如果是仅关于婚礼的那一部分,那实在是最糟糕不过了。 那件事给纪寻留下的只有伤害和绝望。 如果他只想起了这些伤害与绝望,而对美好的事情丝毫印象也无,那便是一个心理强大的人也未必能撑住这种打击。 他早就悔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遇上纪寻,如果过去六年小寻是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今天这一幕就绝不会发生。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纪寻的悲剧,早在认识江樵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可纪寻这样好的人,不该是悲剧收场。 江酩极力挽回着:“小寻,我现在信了,我现在信了!你过来,你到我怀里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带你回家,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困了吗。我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纪寻确实困了,他站在风里,听到江酩的话,便只想立刻闭眼睡过去。 他清晰地记得江酩前天晚上说的话。 “自欺欺人,是挺没意思的。” 他重复了江酩的这句话,算是回应,而后便顺从着身体的本意,不再反抗疲倦,这股困意来的太猛,他无力攻克,只闭上眼睛,倒下去。 身后是海,无尽的海。 江酩就看着纪寻软绵绵的摔下去,噩梦重演。 但这不是梦。 他疾步冲上前,拉不住纪寻,他就一同跳入海里。 纪召庭赶来时,恰好看见两人相继摔下去的一幕,他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跑到陡崖边时,只能隔着高处看见海里翻腾的水花。 有那么一瞬间,江樵也想跳下去救个人,好让纪伯父看看自己对纪寻的真情,但一走到崖边,就被那高度和海浪吓退了胆。 比起爱纪寻,他还是更爱自己的命。
第41章 纪寻又跌入梦境之中。 不同的是,这次的梦虚幻浪漫,他明明周身被海水包裹了,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睁开眼,误以为自己掉进蓝宝石里,他可以透过剔透的海面,看到天上的太阳,甚至可以在海里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就算是长眠于此,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他这样想着,便打算闭上眼睛好好再睡一觉,什么时候醒,是他不想思考的问题。 可就在这时,海里的平静被打破,有人闯进了这一方秘境,在未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搂住他的腰,还妄图把他带出海水。 他潜意识里,是不愿意的。 他不知为什么,有些惧怕外面的世界。 可他反抗不了。 那臂弯结实有力。 他连动一动都觉得困难。 他就这样任由自己被捞出了海面,一出海,炙热的太阳就几乎吞食了他的全部意识。 梦中的纪寻想,也许自己是一条鱼,一离开海水,就会被晒死。 他都要乐观地接受自己的悲惨结局了。 偏偏有人还妄图抢救自己。 他的心口被按压,一次比一次重,可他还是无法呼吸,无法睁眼,意识散得跟海草一样,抓不住,理不清。 他真想跟那个企图救自己的人说清楚。 我是一条鱼,我只有回到海里才能活。 可那个人太固执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看来是徒劳的救治却起了效果。 有空气瞬间涌入身体里,心脏似乎也活了,他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微弱。 一下一下的,带着节奏,像是催眠曲一样。 他又要睡着了,却又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那人在哭,似乎很绝望。 纪寻嫌吵,但看在对方哭的份上,也不打算责怪。 他这条鱼,离了海水,似乎也能活。 所以他试着睁开了眼睛,很吃力,阳光依旧耀眼,晃得他视线模糊。 他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他眨眨眼睛,看得清楚一些。 这人他见过,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很小,也是这副场景,只不过,他的手边,少了一只极富求生欲的乌龟。 那只乌龟,可别不是又跑回海里了? 纪寻想,做人真难,连一只小乌龟都抓不住。 他这样想着,又睡过去了。 江酩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着纪寻又歪头晕过去,原先就没收住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海岛的救护设施不好,纪召庭一通电话,派了直升机过来。 纪寻坠海昏迷,第一时间被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抢救两个小时后被推出了急诊室,江酩在听到医生说出“脱离危险”四个字后,骤绷的一根弦才断了。 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的身体终于垮了。 纪召庭在目送纪寻进了特护病房后,转身才发现江酩已经倒地上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纪家的医院从不住外人,江酩是第一个获得这项特权的。 他醒过来时,身边只有庄驿一个人守着。 “江先生?你醒了?” 庄驿按了床头铃。 “要喝水吗?” 江酩看了一眼陌生的环境,懵然的问到:“这是哪里?” “医院啊”庄驿说。 “小寻呢?!纪寻呢?!” “纪少爷没事,你忘了,是你把他从海里救出来的。他没事。”庄驿把一杯温水递给江酩,提醒他说。 江酩没有接过水杯,而是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把他救起来了,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去看看他。咳咳!” 庄驿连忙制止了他下床的举动:“江先生,您还在发烧。” “我要去确认他没事!”江酩烧了两天,居然还有力气甩开庄驿的手,但他的脚刚一着地,整个人就在地上摔了一屁股。 主治医生刚好带着护士进来。 江酩头重脚轻的,身体从没有这么无力过。他被护士扶回床上,额头上被贴了一个凉凉的退烧贴。 “发了两天高热,还是老实在床上躺着吧。”医生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把自己累倒的alpha呢,就算alpha身体强壮也不能这么折腾吧?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 江酩切实的知道自己是生病了,但并不怎么关注自身如何。 “医生,小寻怎么样了?他跟我在同一家医院吗?他……” “你说我们小少爷啊?”医生笑道:“他的情况稳定,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我能去看看,看看他吗?” “……这得去请示纪老先生的意思。我做不了主。”医生说:“你好好休息吧,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就别想着去看他了,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医生说得是对的,江酩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护士量过体温,还是发着热,庄驿可是看着江酩发了高烧两天不退,他都担心江酩会被烧傻掉。 所以赶紧劝他好好养病,身体才是谈恋爱的本钱。 江酩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庄驿是他从福利院带出来的,那时他的事业刚起步,并没有多少闲钱,却迫不及待的去领了个小孩回家,这么做只不过是希望有人能和自己做个伴,房子那么大,空得他心慌,他把庄驿当弟弟看待,真心换真心,现在他难得生了病,也不至于连个真心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他乖乖配合医生的治疗,后来才从护士口中得知,他是这家私人医院接诊的第一个与纪家无关的病人。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自己的荣幸了。 他养了一天,病情就飞速好转,毕竟是个alpha,恢复能力惊人。 只是一直低热,额头上的退烧贴始终还要贴着。 可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纪寻,这样的要求提了两次,都被老爷子驳回了。 江酩急得团团转,他开始希望自己的病好得慢一点,病好了就得出院,那他离小寻不就更远了吗? 出了院还想住进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啊! 所以在他感觉烧要退掉的当天晚上,他半夜起来偷偷洗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体温又飙到39度,医生拿着温度计颇为不解。 只能再给他开药,让他继续在医院住着。 可他的身体素质太好,恢复得太快。 在江酩觉得自己要拖不下去时,有个护士跑下楼与他说,纪寻醒了。 老爷子没松口,纪召庭给他开了个后门,准许他在病房外看一眼。 他就顶着退烧贴健步如飞的跑上了楼,站在特护病房的小窗边,眼巴巴地往里看。 他看到他的小寻安然无恙的坐在床上,身上没有被医疗器械束缚,他被亲人围着,他们似乎在聊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纪寻开心地笑了起来,而后拥抱了自己的母亲,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也拥抱了纪爷爷。 纪寻之前与家人相处,总是有点拘谨的,第二次离家出走后,他对纪爷爷甚至都有些怕,可眼前的纪寻,却和家人如此自然的亲昵着。 江酩知道,他大概已经想起了一切。 他应该替纪寻高兴才对,可失落还是占了上风。 他终于把纪寻完完整整的还给纪家了。 他也彻彻底底的失去他的小寻了。 他不敢出声惊扰人家的团圆,可纪寻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忽然往窗口看了一眼,江酩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躲都来不及。 很快,病房的门被纪召庭打开了。 “进来吧,小寻要见你。”纪爸爸说。 见我,他居然还愿意见我? 江酩不敢相信,但心里还是高兴的,以至于,从门外走进病房短短不到十步路的距离,他几乎要蹦跶起来。 纪寻坐在床上,看到江酩步伐欢快的走至自己面前。 他看到对方憔悴的脸上还贴着一块丑丑的退烧贴。 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酩被他这一笑晃了眼,他听见小寻用一贯温和的声音同他说:“你过来一点。” 他被勾了魂一样,走至床边,又感到纪寻牵住了自己的手,拉着他坐在了床边。 这样,两人的高度就持平,距离更近了。 “小寻……你” “啪!!!” 软软的巴掌和厚厚的脸皮合奏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江酩被打偏了头,还未反应过来。纪寻笑眯眯的又赏了他左脸一巴掌,用着病中软绵绵但其实是凶巴巴的语气说:“江先生,你在我失忆期间对我进行的欺骗行为我会追责到底,等着收律师函。”
第42章 江酩口腔里都有了血的味道,那两巴掌是实打实的狠,脸立即火辣辣地疼起来。 可他却很开心。 因为纪寻不仅愿意见自己,还愿意动手打自己。 下手的力道还不算轻,恰恰说明他恢复得好,恢复得好才有力气打人。 纪寻刚从海里被救出来时,呼吸和心跳都停了。 江酩被这样吓过一次,现在不管纪寻对自己做出什么来他都欣然受之。 甚至挨打都是开心的,嘴角忍不住地想上扬。 纪寻见他挨了打居然还一副将笑不笑的模样,不免火上心头:“你笑什么?” “我开心。”江酩把差点被打偏的退烧贴贴正位置,然后顶着一张被打得红润的脸,笑得可傻:“看到你没事,还有精力冲我发火,我开心。” “……”纪寻偏过头,吐槽道:“你可别不是个受虐狂。” “那不是的,只有你打我我才不还手。”江酩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纪寻抿着嘴,不打算和这个狡猾的alpha说话了,他让爸爸把江酩叫上来,不过是想亲眼见见,确定他没事罢了。 现在看来对方虽然贴着退烧贴,但脸皮可一点都没有被烧薄了。 原先就不曾袒露的担心也就就此散了去。 是啊,江酩都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多能耐一个人啊,怎么可能会出事? 纪寻暗自取笑自己自作多情,不再主动说话。 两人之间居然冷场了,江酩原先应对失忆的纪寻那是游刃有余的,他总能在十秒内把人逗得脸红心跳,乖乖钻进自己怀里撒娇,现在他不敢了,不仅仅是因为纪寻恢复了记忆,还因为,纪寻的家人也在病房里,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酩原先仗着小寻的庇护,倒也不觉得不自在,可现在连纪寻都不理他了,他自然尴尬得不知所措了。 不过幸好他脸皮厚。 就算再尴尬,也不想轻易从纪寻身边的位置让开。 他低头时,看见纪寻手腕上还戴着自己送的那圈红绳。 纪寻被救回来后,进过急救室也进过手术室,手上的饰品按理说应该是要被摘去的。现在却还系着。 应该是摘掉之后,又被戴上了。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之所以有意义,只是因为里面寄予了江酩的某种祈愿。 纪寻在想起一切后依然把它珍而重之地戴着,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自己? 江酩光是这样想想,都觉得浑身舒畅,搞不好病都要因此好得彻底了。 纪寻也发现了江酩的视线所在,他状似无意地拉了拉自己右手的袖子,把红绳遮了个严实,不给江酩看了。 江酩心中暗喜,刚想说话,纪老爷子假意咳了一下道:“好了,我们小寻要休息了,江酩你可以出去了。” 纪寻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江酩就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纪召庭跟着出去,顺手轻轻把病房的门关上了,江酩再依依不舍的回头,就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门了。 “行了,想看小寻什么时候都可以,他肯见你,你还怕什么?”纪召庭说:“小寻刚醒不久,又陪我们说了许多话,现在确实需要休息,别打扰了。” 江酩这才掩掉自己的失落。 纪爸爸说得对,小寻恢复记忆后也没有排斥自己,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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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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