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哮喘没有及时施救是会要命的。 江小酩在确认药箱不见后,愤怒决绝地打开门投入暴雨之中,他一瘸一拐的跑至那个把他和母亲笼罩在阴影里的大宅子前,手握成拳重重敲打着铁门。 “开门!把药箱还给我!” 雨水敲打在他消瘦的脸颊上,他如困兽一般嘶吼着:“赵晴,你这是在谋杀!!!” 大宅子的二楼阳台处,赵晴牵着江樵冷艳旁观着,没有人来开门, 没有人搭理他的绝望。 江酩恶狠狠地瞪向这对冷血母子,积压数年的恨意在这场雨里冒出了必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枝芽。 如果母亲真的出了事,他一定会弄死这个宅子的每一个人。 他清楚,这扇大门里的人不会施以援手。 如果是以前,他孤立无援。 可是现在,他还有小寻。 不是一个人了。 雨势渐小。惊雷与闪电都退出了舞台,楼下又闷又重的敲门声变得格外清晰。 “有人在敲门?!”小少爷骤然从床上弹跳起来,他细听了一会儿,惊讶又带着喜悦的道:“是小酩哥哥的声音!” 纪召庭也听到了,只是比起小孩单纯的喜悦,大人的思维总是理智又敏感的。 这样的雨天如果不是非常必要,不会有人愿意出门。 而且那敲门声,明显急促沉重。 纪召庭不放心,跟着儿子一起跑下楼。 老管家已经给江酩开了门引他进来。 纪寻欢呼雀跃地跑下楼,在看到小酩哥哥时,却楞在了原地。 江酩身上都被雨水淋透了,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甚至可以隔着衣服数清这个孩子的肋骨,比这一切都刺目的是江酩右脚上的一大块红肿淤青,男孩根本站不稳,要摔倒的时候被纪召庭冲过去扶住了。 “怎么了?弄成这样?!” “纪叔叔!你救救我妈妈,救救她!”江酩他的右脚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就算纪召庭扶着他他也无法站立得稳,他抓着纪召庭的手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妈妈哮喘犯了!药被他们拿走了!我没办法了……求求您!帮我找医生!我妈妈需要上医院!她要上医院,求求您纪叔叔!” 在书房的老爷子也被惊动了,他开门出来时,便看见那个瘦弱却有着一股倔劲的孩子近乎跪在地上哀求着这一切。 早上来给宋婉看头疼的家庭医生刚好被暴雨留在了纪家还没走,这会儿提着药箱便跟着纪先生奔去那所破落的小房子。 十分钟后,接受过简单急救的江萱被送上了纪氏医院的救护车。 江酩不管不顾的跟了上去,他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吹着医院的空调,明明冷得打了个寒颤,却没有任何想让自己好受一些的举动。 纪召庭是跟着救护车来医院的,他总不可能让江酩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看江萱送过来时的情况,他也无法判定医生出来后会带出什么消息。 他想让江酩换身干爽的衣服再等,可男孩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颗一颗眼泪无声地砸下去。 看到这一幕,纪召庭心中也被带得有点难受,江酩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现在这个阶段该是和小寻一样被好好养在温室里呵护的。 可显然,这个孩子远没有纪寻幸运。 他不再去打扰江酩,而是小声嘱咐医生和护士上前替这个孩子处理脚上的淤肿。那块地方已经肿了有一厘米高了,被鞋子压迫着甚至蹭破了皮,可医生上药时,江酩愣是一声没吭,仿佛不知道疼一样。 在等待的过程中,纪召庭接到了宋婉的电话,他避开了小孩,走到另外一边接听。 “在医院急救了,你放心,医生说送来得不算晚。”他安抚着妻子。 “要不我过来看看?”宋婉在电话里提到。 “你别过来了,头还痛着呢,万一再着凉怎么办?放心,我在这里,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就行。” “小寻一定要去医院,我也拦不住,爸让两个保镖开车送他去了,你一会儿记得接一下,不然他不知道在哪。”宋婉想得细致:“江酩那孩子衣服还湿着吧?我从衣帽间里拿了几件新衣服让小寻带过去了,江酩虽然大小寻一岁,但实在是发育不良,我们儿子的衣服估计他也能穿的。” “好啦,我知道了,你生着病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纪召庭看到走廊那边已经飞奔过来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身后自然还有两个高头大马的保镖:“我看到我们儿子了。” “嗯,那我在家等好消息。”电话那头顿了顿,才说:“老公,你多帮帮江酩,他对小寻有恩。” “好,我有分寸。” 电话这才挂了。 纪召庭走过去从保镖手里接过妻子整理的一袋衣服,里面居然还装着一瓶温水。 纪小寻最初是被吓到了,后来回过神来便闹着爷爷让他来医院。老爷子只好让两个保镖把人送过来了。 “小酩哥哥。”小少爷主动抱住几乎僵硬的江酩,手心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温软软地安慰着:“别怕。我们都在。” 固封成冰的江小酩只在纪小寻的肩膀上哭出了声。 这个雨天他所经历的所有委屈都化成了眼泪,灌溉着他飞速成长。
第79章 恶有恶报 半个小时后,医生从急诊室带出了好消息,即使过程惊险,好在命是保住了。 江萱被转移到了病房里,被病痛折磨了一遭后,她身上的精气神显然已经被耗干了,一连昏睡了两日才醒转。 江小酩看着憔悴不堪的母亲,生生忍住了眼泪。 在江萱昏迷的两日里,江易山派人来过医院,不是为了关心她的死活,而是想把人重新带回自己掌控的区域里囚禁起来。 哪怕那时江萱还昏迷不醒,那两个大汉也丝毫没有同情之心。 好似这个女人只要在外面多待一刻,对江易山而言都是莫大的威胁一般。 江小酩对这一阵仗并不陌生,他六岁那年,母亲曾经试图带着自己逃离江家的钳制,她做了最周密的计划,可还是在临上车之前被江家派来的人找到了。 江酩那个时候才六岁,被那几个大汉拎小鸡仔一样扛上了肩膀,他不仅反抗不了,还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他们暴力的敲头打晕,甚至连痛都喊不出来。在人流嘈杂的动车站里,这些举动却可以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地完成,最后也没人发现任何异样。 六岁的江酩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江家的可怕。小房子外面的监控也是从那年开始安装的,每年加一个,一个死角都没有放过,但凡江萱做了什么出格的举动,哪怕只是走到外面晒晒太阳也会受到惩罚,打骂已经是家常便饭,江萱的身体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下毁得彻彻底底,到最后动一下都可能诱发急性哮喘。江易山从那时起便没有再折磨过这个女人,只是用冷暴力威胁着,但凡江萱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情,惩罚便落到江酩身上。 让江酩休学是对江萱最大的威胁。 也是因此,江小酩一度觉得自己是母亲的累赘,如果没有他,也许母亲还能为自己的自由放手一搏。 幸好,这次没有悲剧重演,这里是纪家的地盘,江家派来的人也不敢造次。 在那之前,江酩已经和纪老先生提了第二个愿望,他终于意识到,只要不离开那个小房子,不离开江家的阴影,不管他怎么努力,母亲还是会不断的受到伤害和折磨,他等不及自己长大还母亲自由了,他也很怕再这样下去,母亲都看不到自己长大,所以他的第二个愿望许的是,让纪爷爷帮助他们摆脱江家。 老爷子答应了。 纪家的手段硬起来是丝毫不留情面的,那两个大汉最后连江萱的病房都没能靠近就被医院的保安控制住了,而后又移交给了闻讯赶来的警察,借着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两人拘留在了派出所,为之后上庭做准备。 纪家在H城地位再怎么高,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插手别人的家事,所以老先生换了个思路,按照江酩说的,江萱是被江易山囚禁在那所房子里的,非法限制他人自由且对受害人身体精神都造成了伤害,这是可以从重判刑的。 既然要追究就追究到底,干脆把长年累月积下来的账一起算了。 在江萱的身体恢复到能与人清晰沟通后,纪家的律师造访了病房。 病房里没有医生和护士,只有宋婉坐在病床边陪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酩酩呢?我……我后面说的话不能让他听见。”江萱在回答律师的问题前,先问了这一句话。 “江酩和小寻在一起,今天你说的话只有我和许律师知道。”宋婉握着她的右手:“江萱,你别害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许律师也道:“江小姐,我明白您的顾虑,请您相信我的职业操守并且配合我的工作,这样我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到您。” 江萱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再抬眼似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江易山有交集对么?那都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久了,我忘了很多事,却唯独记得那场晚宴,江易山顶着一张衣冠禽兽的笑脸借故向我敬了一杯酒,那杯酒里放了东西。”江萱凄凉地自嘲道:“我不知道,那杯酒入口,我的这辈子也就完了。” “他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强,奸了我,我清醒后报了警,但这件事却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来,那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江易山借着各种借口骚扰我。但凡我有一点反抗的苗头,他就拿我在老家的父母威胁我。” “他也不是第一次囚禁我了。”江萱的眼睛轮廓很好看,只可惜神采不再。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显然,13年的光阴也无法治愈这个可怜人的伤。 “后来我才知道,江易山是有家室的,他的妻子,也就是赵晴,怀了孕。在她怀孕的这一年里,江易山在外面乱来。很快,赵晴就找上门了。她指着我的脸骂我是第三者,骂我厚颜无耻,挺可笑的,其实我在江易山眼里只是一个泄欲工具而已。赵晴很强势,逼得江易山低头认错回归家庭,我当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后老天就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怀孕了,查出来的时候四个月。那四个月因为赵晴的缘故江易山难得消停了下来,否则这个孩子恐怕早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流掉了。”江萱抓紧了腹部的衣料,声音颤抖地说:“这个孩子,我最开始恨不得把它弄死在肚子里,我不爱它,我对它没有任何感情,我也不想它出生后背着私生子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这些话,不能让酩酩听到,他还不知道,不知道我当年经历了什么,我希望你们,你们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好,我们都不会往外说的。”宋婉搭上江萱微微颤抖的手安慰道。 许律师脸色沉重地做保证:“这些细节只是利于我找到证据,我不会对外透露。就算在法庭上也不会。” 江萱平复了情绪,这才继续说:“可那时我已经没有做选择的权利了。我被业内封杀,事业全毁了,我也彻底失去了自由,江易山在知道我怀孕后把我关进了那栋房子里,他不予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任何一个人,无非就是怕我把他做的那些荒唐事捅出来对他的名誉有损,我跟个囚犯一样被关在那里,赵晴随时都可以找我泄愤,辱骂已经是轻的了。她能允许我把孩子生下来也是因为彼时尚在人世的江连海施压。那老头妄想着子孙满堂,可惜没过几年就病死了。”她说到这,眼里终于划过一丝解气的快感:“第二年,酩酩出生了,在我抱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刻,我忽然就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恶毒地诅咒这个无辜的小生命,他在我身边长大,很听话很懂事。那十年里我的父母相继病逝,我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亲人,只有这个宝宝,与我血脉相连。” 江萱的语调温和下来:“我慢慢意识到,这个孩子也许不是老天给我开的玩笑,他应该是一件礼物,一件支撑我活下去的礼物。酩酩只是我的孩子,跟江易山,跟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隔壁病房,一无所知的江小酩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给他的右脚换药,肿胀已经消了,只留下一片淤青。 纪小寻在一旁看着,觉得肯定很疼。 “护士姐姐,你轻一点哦。”他这样叮嘱着,护士长抬头看了小少爷一眼,笑着问江酩:“你觉得疼吗?” 江小酩摇摇头。 “你看,我轻轻的。” 护士长给纪小寻打过针,纪寻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都是她在协助医生亲自照顾,因此两人并不陌生,她这话里也有在逗两个小朋友的意思。 其实江酩只是崴了脚,纪寻却把这个医院最好的骨科医生和护士都叫来照顾了。 因此江酩的伤也好得很快。 等药上完,纪小寻才坐到江小酩身边。 江酩身上的衣服还是纪寻的,上衣刚刚好,裤子却有点短了。可小少爷还是觉得小酩哥哥把这套衣服穿出了酷炫的感觉。 “小酩哥哥,爷爷说,等江阿姨出院后先把你们接到家里去住。”纪寻拉着江酩的手说:“不要回江家了,他们都不是好人。你过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呀?” 江酩没有说话,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犹豫。 纪寻伸出双手捧了捧小酩哥哥没什么肉的脸蛋:“和我一起住不好吗?小酩哥哥快答应我!” 撒娇的伎俩都用上了,江小酩却有点油盐不进,没有回答,只是说出自己的顾虑:“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嗯?”小少爷听完就笑了:“什么麻烦呀,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哪件事能给我们家带来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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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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