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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盛泽才发现了有些不对。
季梁舒站在下坡处，平时和他只差了几公分的身高，此时拉大不少。他直起腰，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季梁舒是刚下戏过来的，他卸了妆，换了身白色常服，长发随意低低扎在脑后，散了几根乱发在耳边。
默了一会儿，盛泽非常唐突地，大掌握过季梁舒手腕，果不其然，感受到他腕骨突出了许多。
“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盛泽眼神不错地放在季梁舒脸上，心底的喜悦瞬间又被漫起的心疼挤掉。
从见面就觉得他过瘦，方才他抱着他，发现季梁舒现在的身量真如弱柳扶风了，现下看他整个人都清减许多，眼下乌青，脸色也差。
明明这才一周没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想季梁舒抽回手，捂嘴笑了下，回：“是为了角色需要。”
盛泽不信，问：“化妆做不到吗？”
“嗯……”季梁舒说，“但我更喜欢通过调整自己的真实状态，来诠释角色。”
“这样对身体负担不会太大吗？”
他不禁想到，难道季梁舒以往的每部作品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代入角色情感的吗？
盛泽大概回忆了季梁舒出道十几年数量并不算多的作品内容后，心下悄悄缓了口气，庆幸过往那些作品主角，好在身体都是健康的。
“拍摄时间不长，还是在拍戏途中减的。”
季梁舒漆黑眼眸盯着对方，慢悠悠说话时，即使话里有漏洞，也会莫名让人觉得信服，“况且我带了王厨，他很专业，吃食上营养他都有精心分配得当。”
盛泽看了会季梁舒脸，难得没带偏，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季梁舒眼下，无声问：那黑眼圈呢？
这一看就是多日没睡好造成的。
“熬夜拍戏。”季梁舒说，“我睡眠质量一般，没事，再多半个月，也该杀青了。”
说起睡眠，盛泽脑海终是想闪过一件事。
但和季梁舒相处这段时间，许是季梁舒对人际交往表现的太过镇定自若，导致一直以来盛泽完全忽略了刚见面时，季梁舒说过自己是有人群恐惧症的事情。
他心底忽地生出浓浓愧疚，难怪陈开总怪他处事大大咧咧不够细心。现在看来，这话还说轻了。
如今，他有心想多问一问。
又想起季梁舒对他一向知而不言言而不尽，方才话语里的遮掩又明显表示是不想告诉他。在心理疾病方面上盛泽是有所了解的，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等季梁舒主动说。
季梁舒刚好今天晚上没空，盛泽也不管身后那位在本以为是哪个高挑女明星走近发现是季梁舒本人后，那副掉了行李傻眼，捡回后机械式走路的保镖洪大力，跟着他回了客栈。
王厨时间把握的可准，见他们回来，立即端了满桌美味菜肴招呼人过去吃。
许是太久没一起吃饭，加上他心态和以往大不相同了，盛泽不像以前那样专心致志吃饭，而是吃上两口就望一眼季梁舒。
巧的是，两人视线总能对上。
瞳孔颜色一茶一黑，情绪却好似差不多，甜甜的又沉沉的，看几眼也看不够一样，每次都会交缠几秒才分开。
一旁巨大块头的洪大力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身为圈内大明星的专属保镖，他平时吃瓜吃得也不少，见此状况内心疯狂咆哮：我滴个老天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像在调情？直男老板怎么会一朝变弯？对象竟然还是那个传说中封心锁爱的清冷影帝？盛季盎然竟然是真的吗？
这样想了一串，洪大力已经快速吃完了饭。
他块头虽大，长得也憨头憨脑的，但依旧是非常有眼力见儿地，绝不当电灯泡，动作极轻微地离开了饭桌，去隔壁小厨房找厨师去了。
只是有些人，他也不是没眼力见儿。
他就是爱故意犯点贱。
在两人又一次视线交缠数秒后，盛泽像是憋了许久，先是别过脸，偷偷深呼吸了一下，转回头正欲开口说点什么。
罗先平推开门进来了，动作还不小。
“梁舒，在吃饭啊？”
明明知道季梁舒最近状态奇差，好容易这两天好转，早早拍完了戏，就为了去接盛泽，再一起吃个饭的罗先平——
他踩着点过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是之前那个一身腱子肉的年轻助理。
“吃饭怎么不叫我啊？”罗先平笑眯了眼，不要脸地说，“好歹我也是饭搭子三剑客之中的一员。”
盛泽：“？”
明明你自己蹭的。
他有点气，酝酿半天被打断了。
都有点忘记想说什么了。
季梁舒反应倒淡定，叫了王厨让再炒几个菜。
罗先平坐下，说不用了，给我拿副碗筷就行，就桌上剩的这些对付完多省事？
王厨却没动。
他自小服侍季梁舒，早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气，他没说的，那就不要多做一个字的动作。
果然，饭桌上季梁舒微微笑了笑，给盛泽夹了块松花鱼，接着淡淡说：“残羹冷炙又怎么配得上罗导您，您再等等，炒好了我让厨师打包给您带走。”
这话罗先平听起来，总觉得话外之音是连带自己也要被一起打包带走，不怎么悦耳得很。
呵呵……他才没那么好打发。
罗先平看一眼在默默吃鱼，见他进来也一脸不乐意，现下又开心起来的盛泽。
心想这年轻人的心思可真好猜啊，全写脸上了。
接着说了句话，语气担忧。
“梁舒也不知道怎么，最近一直没好好吃过饭。”
没等盛泽反应，他又故意问道：“哦，对了，盛小子，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盛泽被接连两句话搞得不上不下的，狠狠咽下被卡在喉头的鱼肉后，他偷偷斜一眼季梁舒，似是而非地说。
“有很重要的东西落这了。”
情不自禁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季梁舒刚洗完澡。
几根湿发散落在颈侧，发尾处汇成颗颗水珠，落在他颈下几分至锁骨，顺着宽大睡衣领口蜿蜒而下。
性感——
这是盛泽见到此般季梁舒，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他眼神直直落在衣领处，又特别过火地想：季梁舒没穿衣服该多好啊。
正因为见过他领下的风景，他这会儿才愈发渴求。
“怎么了？”季梁舒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冒昧眼神，只问。
盛泽这才收回视线，曲起指骨蹭了蹭鼻尖，有点尴尬但不多的样子。
“时间还早，要一起散散步吗？”
晚饭那会儿想问的话，全被突如其来的罗先平打断了。
喜欢季梁舒这事他没瞒着陈开，是因为知道陈开知道后只会比他嘴还严。
但罗导和他的助理，他可就不那么信任了。
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喝多了出去乱说。
他倒是没关系，可能这就是名声烂的好处。
不论他做什么事，只要不违法，该维护的依旧会维护，想骂的也不可能会嘴下留情。
但季梁舒不同，他的形象一直是正面的。
除了和冯瑶的那段恋情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除了当年被伤透的cp粉，真实性低到没几个人相信。
相比圈内其他演绎人员，季梁舒可以算得上完完全全的身家清白了。
但这也会带来一个弊端，大众对他的要求会非常高，不论在哪方面。
好人做一件坏事，和坏人再做一件坏事相比，遭到非议更多的反而是好人。
这话放在这里虽不太对，但很合适。
这也是为什么盛泽下午冲动回了“有很重要的东西落落这了”之后，在罗先平紧接着的询问下，立马反应过来，笑两声说只是开玩笑，他这次过来是有其他工作，需要保密才跟粉丝说是来剧组补拍镜头的。
至于罗先平相信不相信，他不需要管。在这个圈里，只要他自己没亲口承认，那都可以是假的。
画面回到现在。
季梁舒在收到盛泽邀请后，依旧表现得很是稀疏平常，回了声好后，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墨蓝色的深v缎制长袍，不太适合出去。
盛泽也不见外，紧跟其后进房间了。
虽是包下的客栈，但季梁舒的房间是完全改造过的，整体呈暗色系，带着浓浓的季梁舒味道，低调又奢华。
盛泽以前还挺苦恼自己偶尔的失眠。
但像季梁舒这种，一比一还原到自家卧室，连枕头都是从家里带过来，他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失眠到这种程度。
不期然，盛泽又想起季梁舒眼下的乌黑，心下酸涩。
就算已经准备到这份上了，季梁舒依旧睡不好，他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初次见面时，他所说的病情有所转机，指的又是什么呢？
正如盛泽自己所说，他其实是一个很少去回首过往的人。
对他来说，未来和未知永远比过去重要、精彩一万倍。
但他现在，内心止不住的后悔。
他记得，对于《漂亮的他》这个剧本，季梁舒原本是不打算接的。
转折在什么时候呢？就是那天木木因着自己上了热搜，被网友大肆关注讨论。
在罗先平的提议下，他同意了客串，以此转移热点后。
季梁舒当晚同意出演了。
说这些，盛泽并不是后悔为木木做了客串电影这个决定，那件事情本就因他而起，做这些本就是他应该的。
他现在后悔的是，当时如果他有仔细关注季梁舒。就该知道，季梁舒最终会接这个本子，里面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原因在。
而他如果把季梁舒说过的话好好放在心上，当时就该劝他不要接戏。那季梁舒就不会大老远来这么个偏僻山区，被病情折磨得又瘦一大圈。
正这么想着，季梁舒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简单的素色长袖长裤。
x省的五月份，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盛泽见他头发还是半干，显然只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并打算就这样出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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