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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梁舒脸色比起下午刚见时,可能是刚被热气熏过,没那样苍白了。可那瘦削的脸颊,盛泽看看就觉得心疼。
放以前,他肯定是懒得管的。
人嘛,总有自己的习惯,他从来没有改变他人习惯的爱好。比如盛泽自己,没活动时,洗了头发从来不用吹风机的,就等自然干,谁劝也没用。
说来好笑,小时候他还因为这习惯,总是感冒,有次还烧成了肺炎。他母亲池砚心疼地直掉眼泪,但这并不妨碍盛泽病好了被她暴打一顿,说是让他长长记性。
只是盛泽记吃不记打,依旧我行我素。
但今天,盛偏偏做了件之前自己都嫌烦的事情。
他迈着长腿去了洗浴间时,季梁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盛泽拿了吹风出来,他黑眸泛了笑:“做什么?”这话说出来总是有些明知故问的。
盛泽一言不发,在深咖色沙发一侧墙头找到插座插上。头也没抬,冷白修长手指对着季梁舒方向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季梁舒过去了,很自觉坐下,留给盛泽一个后背。
盛泽开了吹风,先是对着自己手试了试热度,才挑起季梁一截舒长发开始动作。
神情认真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吹头发。
小时候他倒是有过这意识,在看了某部偶像剧后,想去给自己母亲大人吹吹头发以表孝心,结果被他那连自己儿子醋都吃的父亲盛富民一脚踢开,让他滚远点。
而现在,季梁舒头发又长,他生怕吹风机不小心卷到了他头发,平日动作有多马虎,此刻就有多小心翼翼。
只是在撩起他颈后头发时,盛泽在衣领下面看到了一截红痕。
他动作微顿,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
等头发吹干之后,他拔了插头,说了句夜里冷多穿点,接着将吹风机物归原处。
出来时,季梁舒套了件薄外套,在院子等着。
盛泽走到他侧方,背抬过手指了自己颈后,淡淡问:“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受伤了?”
拍完床戏那天,盛泽冷静下来后,才想起问季梁舒身上伤疤是哪里来的,季梁舒特别淡定地回是拍戏时留下的。
盛泽那时还特别不理解地问:“不是有替身吗?”
那伤口数量不算少,还有一条特别大的疤痕横贯在他腰后。
季梁舒却说没必要,顶多是点小伤,他演戏也不喜欢替身,别的人来替他演戏这件事让他觉得很怪。
盛泽思索一会儿后,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没再深究了。
但方才他看到季梁舒颈后的红痕,立即推翻了上面的想法。
他直觉季梁舒对自己身体好像不太在意,刚这么想,他就有点生气。
问出话的语气都差了起来,带点凶。
“你看到了啊。”季梁舒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被树枝刮到的,擦了药明天就能消了。”
不等盛泽再问,他侧过身子,弯着眸像是安抚道:“放心,我的都是文戏,没有危险的。”
盛泽本身就是不爱对人深究的类型,听到这话便放过了。
x省是高原亚热带地区,天空压得低,月亮都显得大了起来,绕着漫天的繁星。
两人出了客栈,来到了客栈后面的一片碧绿湖泊。
昏黄的路灯下,映出一溜儿青石板路。
跳过方才的话题后,两人聊天又顺畅起来。
盛泽一直是微侧了身,目光落在季梁舒脸上的。
虽还有很多疑问,但疑问并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直接又冒昧的人。
“人生得意须尽欢”、“时间不等人”等之类的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如果季梁舒是讨厌他的,盛泽可能还会踌躇一会儿,想仔细了再行动。
但这些日子,他越想越觉得对方可能是跟自己是心意相通的。
于是,他不想等了。
“季老师,下午罗导问我的话,我没说实话。”
盛泽停了脚步拉,拉过季梁舒一侧胳膊,眼神认真,一字一顿说,“我是来看你的。“
“我知道。”季梁舒了然一笑,随即收了表情,淡淡问,“但你确定?”
繁星下,盛泽那张俊脸更显精致了,眸子干净得不得了,带着股纯真感。
他微弯了腰,离眼前人只剩几公分后,顿下。
季梁舒还是那副淡然神情,眼睛直视盛泽眸子,一点没有躲的意思。
轻轻一个吻落下。
在季梁舒眼睑。
感受到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盛泽手掌微微下滑,握住了季梁舒手。
触到了凉的温度,和微颤的指尖。
他慢慢移开唇,直起身,定定看着眼前被唐突亲吻后依然沉默不语的男人。
男人眼睫还垂着,看不出情绪。
两秒后,盛泽抬起他握着的手,放在自己左心房。
“砰……”
“砰……”
“砰……”
是盛泽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声。
他握紧一点季梁舒指尖。
良久后,终是感受到了热。
开口时,盛泽语气轻又缓,却带着股坚定感。
”我确定。”
我喜欢你。
我的天使
“我确定。”
或是天公不作美。
盛泽正想接着表白——
“I just want you to love me……”
手机铃声是从季梁舒口袋传来的。
旋律耳熟,歌词也熟,挺老一首歌,但盛泽一时想不起是哪位歌手唱的。
盛泽在意这个的原因,很简单。
同季梁舒相处有一段时间了,盛泽也见他接过几次电话。但不论是谁的来电,季梁舒的铃声无一例外都是系统默认的。
唯独这个,给设专属铃声也就算了。
毕竟盛泽给他妈池妍也设了。
但这铃声歌词实在过于暧昧了……
盛泽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名为危机感的东西。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没错。
两人立在湖边,距离很近,微风吹过时,带起阵阵涟漪。
他们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重要时刻。
听到铃声嗯瞬间,季梁舒微微皱了眉。而后稍稍退远两步,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疑地接过电话,轻声“喂”了一声。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了句稍等,转身前对对盛泽举手示意待会儿再说。
接下来的话,盛泽不清楚。
他虽总是冒昧的,但并不是不知礼数。
不知滋味地看着季梁舒渐行渐远后,盛泽自己也转了身,往回走了几步找了根电线杆靠着。
昏暗灯光下。
盛泽一身黑色冲锋衣,身长如玉,姿态明明同以前一样懒散,却莫名透了股落寞感。
不远处挂了是几个褪了色的暗红色灯笼。
灯光随着微风摇曳,或明或暗。
盛泽觉着心情也像这灯光似得,起起伏伏。
说实话,盛泽以前很看不起喜欢瞎想的人。
但他妈的,现在他可算明白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想法的感觉了。短短时间内,盛泽快把所有可能性都想过一遍。越想越烦,一烦他就想找个东西打发时间。
他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找烟,摸了个空。
盛泽忍不住自嘲一笑。
呵——
他竟忘了。
这次过来,自己不仅没带烟。
连带那用了大半年的银白色火机,他都扔了。
那是去年盛泽生日,木木送的礼物。
盛泽收回手指,虚虚握成拳,不明意义地张开又回握住。就这样重复了不知道多久,他抬眸望过去。
盛泽视力很好,季梁舒位置也不算太远。
很快,他就看到季梁舒表情柔和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
盛泽被这笑灼得眼睛生疼。
倔强不肯错开视线。
然后,他在季梁书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触到了从未见过的情绪——
带点撒娇,还带着羞涩。或许,还有一点依赖。
有东西,在一点、一点、慢慢坠下,变凉。
盛泽才展开的宽厚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上了。与之前的虚虚合上不同,握得很紧。
季梁舒结束电话过来时,就发现方才还萦绕着满身粉红泡泡的盛泽,此刻阴沉得不行。紧盯着他的表情,像是某种猫科幼崽,奶凶奶凶的。
他略一思索,便懂了盛泽这幅姿态是为了什么。
虽说他平日的确无利不起早。
对待没用的人,一个表情都懒得浪费,更别说多说句话了。
但他对盛泽说过的话,真的不算少了。
话里的真实性更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
只不过稍微打乱了下顺序,有所保留了一点。
季梁舒生来聪慧,无师自通的事多得数不清。
他家包括季梁舒自己,就像曾经对盛泽说过的那样——还挺有资本的。
季梁舒从小接触的,全是属狐狸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也是一样多得数都数不清。
不过季梁舒有点不同,他远比狐狸要聪明狡猾得多,行事手段更是很辣。
这话是那些在他面前,栽尽跟头的狐狸们,共有的认识。
季梁舒也不否认,他好似生来就对玩弄人心这件事,很是得心应手。
只是有一天,他累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一个男孩。
对着他笑。丝毫不介意他满身的伤污。
季梁舒从没见过那样纯净的笑容。
单纯无邪如圣洁天使般。
后来,男孩长成了男人。
只身来到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被捧成了神。
那个时候,季梁舒好奇极了。
面对诱惑,天使会有什么变化呢?
会不会被引诱到从天堂坠入地狱,将羽毛染成堕天使模样。
盛泽见季梁舒不知为何在发愣,尽量控制自己不那么在意后,不动声色将拳松开,喊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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