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店新招的临时工，附近师范大学的女学生，高高瘦瘦，喜欢扎马尾，笑起来有两条小卧蚕。
路央一大早被小姑娘的热情击中，觉得年轻人就是劲头足，也笑着回了一个早上好，又问：“这么早就来?”
书店规定八点钟上班。
“也没有，就是想早点来收拾一下。”
小姑娘的笑像是黏在了脸上，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话却特别多，一会儿问路央有没吃早饭，一会又问昨天圣诞节有没有出去玩，越说越偏，像脱轨火车。
路央有些架不住，双手做了个停止动作，“小雯，今天有什么高兴事吗？”
宋雯一听，很快脸红了起来，像红富士苹果，“对不起，店长。我太激动了，我一激动话就收不住。”
路央摆摆手，他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甚至还开玩笑问是不是捡大钱了。
原本也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宋雯真就低下头，认认真真回答：“我要跟我男朋友订婚了。”
“男朋友?”路央有些好奇，毕竟从未听宋雯说过她有男朋友。
宋雯嗯了声，只说等结婚的时候给店长包喜糖。
路央笑着应下，没再多过问。
接下来路央核对了店里的售书情况，列了一些比较受欢迎的书类型，联系了出版社那边，询问订好的书多久到。等做完这些，他又去了一趟图书批发市场，打算补进一批销量比较高的小说。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眨眼就晚上了。书店八点关门，路央从批发市场回来，收拾了一下，叫宋雯早点下班，自己也准备等她下班就离开。
宋雯在收银台那边回了句好的。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双手缴着围裙，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店外面看。
“小雯，在等人吗？”
宋雯笑得有些腼腆，“我男朋友说来接我。”说完又往店门口那边看了看，等看到熟悉的车子，腼腆的笑绽开，像花骨朵开了，“他来了！”
路央顺着她视线望过去。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停在书店门口，下来的男生一身潮牌，带着黑色棒球帽，腕上的砖石手表在夜色中发着光。
路央看着那人，觉得有些眼熟。
“店长，我先走了。”宋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男人，取了围裙，理了理头发，很快跑到他面前。
“顾燃，你怎么才来啊?”少女的声音软绵绵的，责怪的话听不出一丝责怪的语气。
“有事。”懒洋洋的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
他手很随意的搭在宋雯腰上，搂着人往车里走，不经意的瞥了一下书店里面，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脚步顿时止住。
他对着副驾的宋雯说了什么，随后大步朝路央走去。
“路老师，好久不见了。”顾燃走到书店里面，抬了抬头，黑色棒球帽下是一张年轻桀骜的脸。他看着路央，眼里带着笑，似乎很惊喜这场重逢。
路央没说话，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倒是顾燃，他心情显而易见的好，没了刚刚的漫不经心，也不在意路央的冷淡，自顾自的说着：“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你都没怎么变。”
又问：“这书店是你开的吗？”
路央淡淡嗯了声，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
他转身关了店里的灯，拿上东西就出了门。他朝着自己的小电瓶走去，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的跟着。
路央回头，眼中有难得的不耐烦。他长得清秀温润，平时眉目舒展，一看是个好脾气，但他现在眉头紧皱，薄唇珉成一条直线，语气不善：“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燃离他几步远，有些讨好的说：“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真心实意。
如果说刚刚见面路央只是不想搭理，那么在顾燃说出我很想你这句话后，路央就是深深地恶心。
怎么会有人，脸皮日复一日的厚。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人吗？”路央很少怎么恶语相向，但不得不承认，对待这种脸皮厚不要脸的男人，这是最爽的方法。
顾燃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路央会这么直接怼人，“那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不知道你来。”他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你完全不给我机会，我那时候........”
“够了！”路央忍无可忍，冷着声道：“我没兴趣听这些。”
他确实没兴趣，如果顾燃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压根不会再想起这号人。
顾燃还要再说，可那边的宋雯却下了车。她似乎看出来店长和男朋友之间在争吵，有些担忧的跑过去，拉着顾燃的手往后退，小声问：“你们认识吗？”
路央别回头，说了句不认识。
*
路央骑着小电瓶回家，冷风打在脸上，顺着脖子往身体里面钻，哪怕带着头盔围巾都挡不住。
路央两年前认识的顾燃，当时他还在桐大读大二，路央那天去桐大赛课，结束后去食堂吃饭，他没有饭卡，临时饭卡又找不到了，只能随便借个同学的饭卡。
好巧不巧，就借到了顾燃的。
当时路央想要转账给他，结果顾燃说没带手机，只能先加个微信。
后来钱是还回去了，顾燃却赖上了路央。
少年人的爱恋总是来得很快。
当时的顾燃不过二十岁，年轻帅气，性格又外向活泼，成天对路央嘘寒问暖，一下课就在学校外面等着他，围着人说个不停。
当时的路央只觉得烦，根本没把小屁孩的事情还放在心上。
或许就是这种不管不顾的心态，导致顾燃以为有了机会。他开始频繁去找路央，买花送东西的行为层出不穷，后来发现路央根本不在乎这些玩意儿，他又开始另辟蹊径。
他开始守在路央上班的路上，送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早餐，下班也硬要跟着路央，蹭人家的小电瓶，路央不让他就撒泼，那么大个男人在马路上哼哼唧唧，路央耐不住只能载着人走，然后又随便找个地方把人放下来。
顾燃也不在意，仿佛只要跟着他一段路就行。
路央也明确说过不喜欢他，可顾燃厚着一张脸，毫不在乎说：“没事，不就是不能两情相悦吗？你跟我在一起，我愿意等等你。”
等等你。
这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头，砸在了路央心中那面无波无澜的湖面上，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对于等待了许久的路央来说，被等待无疑是诱人的，被爱总是要比爱简单得多。
他说服自己，人不可能总活在过去，总要新的开始。
所以在顾燃生日那晚上，路央斥巨资给顾燃买了一个袖扣。他提着精美的袋子，找到了顾燃所在的包厢，打算送给他。
现在想来，他当时一定是脑子抽风了。
包厢里灯光昏暗，一个男生跨坐在顾燃身上，两人亲得难分难舍，旁边的人起着哄把气氛烘托得如临高潮。
那一刻路央不至于伤心，但失望却是真真实实的。
之后，路央把袖扣二手处理，并拉黑了顾燃的所有联系方式，要人还找到学校，他就叫保安说骚扰。
路央重新获得了平静。但那次之后，他对爱情唯一一点期待落空了，他开始害怕恋爱，讨厌莫名其妙的喜欢，回避身边人的示好，他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全心全意的等待，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第十七章
路央没想到会再见到顾燃。
下午五点半，路央延时服务结束，高高兴兴拿着包，打算骑着小电瓶回家，结果刚出校门，就看到顾燃。
顾燃今天没开车，看到路央，使劲挥了挥手。
路央假装没看到，换了个方向去停车的地方。顾燃那边见势不对赶快拨开人群，朝人追过去。
他腿长，很快追上，赶超在人面前拦住去路，脸上还带着笑。他年轻好看，笑起来有颗小虎牙，特具有迷惑性，“路老师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谢谢，不用”
被拒绝顾燃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的问：“那去吃饭?”
路央冷着脸，“看着人就想吐，哪有心情吃东西。”
顾燃的笑有些挂不住，讪讪道：“非要这么说话吗？那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没错啊。”
路央觉得对牛弹琴，“我根本不想跟你讨论谁对谁错，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想起昨天高兴了一整天的宋雯，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忘了你还有未婚妻，竟然求婚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对人家。”
顾燃像听到什么笑话，“我不好好对她?我给她买房买车，给她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跟她订婚，以后还会结婚，这还不是好好对她?”
看吧，人与人的感情是不相通的。
婚姻与路央而言遥不可及，可对顾燃来说只是一个幌子。
顾燃似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生气我找了女朋友?”
“她只是我随便找来应付家里人的，跟她结婚也不会影响什么。”他不顾路央铁青的脸色，伸手握住那双气得颤抖的手，摩挲着手腕，安抚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路央咬牙切齿，“放，手。”
顾燃不仅没放还抓紧了。
“你有病吧！”路央忍无可忍，另一只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顾燃脸上马上显了个五指印。他像是懵住了，没想到路央会动手。他用舌头顶了顶被打那里，眼神阴鸷的看着路央。
“你打我啊。”他扯了扯嘴角，变脸如翻书，“也行。打过了，解气吧。”
“你简直有病，我马上叫保安了。”
“路央，你知道你自己很天真吗？”顾燃如同铁钳般捏着路央的手腕，由于太过用力，导致那处血液不同通，手掌都发着青。
路央疼得冷汗直冒，听见他恼羞成怒说：“我们这个圈子，你想要独一份的爱情。”顾燃嗤笑，“真的可能吗？”
“哪怕当初跟你谈了那么久的秦臻，也不是说走就走，去国外跟别人结婚了吗？”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环绕在路央耳边，“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路央的被秦臻抛弃，结果他还巴巴的等着人。”
手上的痛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泼天的愤怒和悲伤，顾燃的话撕开了路央的伤疤，疼得他不顾周围的人，用空着那只手打顾燃。
路央力气虽小，但好歹是好的男人，急了也咬人。他一拳又一掌，不顾周围人的视线，顾燃脸上很快挂起了彩。
“疯子！”
顾燃的怒骂和程宜城的拳头同时落下。手腕上的钳制消失，路央本能性的往后倒，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程宜城扶着路央，双目死死盯着顾燃。
“你刚刚说他什么?”
顾燃嘴角被打破了，血渗了出来，“我他妈说路央是疯.........”
话未说完，程宜城已经松开路央上前揍人了。他们体型差不多，打起来招招往致命的地方挥，很快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路央又急又气，插不进去又拉不开，身边传来惊呼，一个女人牵着程梓言的手，焦急的喊着：“宜城......”
程梓言看着被打的舅舅，也急得蹬脚，哇一下就哭出来了，要不是身后程宜情拉着，指不定上前帮忙。
一时间，周围聚齐的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无一人帮忙。路央急出了汗水，他看不得程宜城被打，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想也不想拿着自己电瓶车上的头盔往顾燃腿上砸。
他这一砸使了全力，顾燃顿时一声怒吼。路央趁这空隙赶忙把程宜城拉开，查看他的伤势。
“你没事吧！”路央使劲抓着程宜城的手，生怕他再上前。
“没事。”
没事才怪。程宜城好看干净的脸上破了皮，嘴角也有些红，手掌擦出血，指骨上的皮都破了，还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是怎样的。
后面的程宜情也上前，急急忙忙看他受伤的地方，越看越心疼，实在想不通弟弟怎么会这么冲动。
此时被打中的顾燃踉跄着站了起来，他嘴角的伤口变得更加严重，神情阴靄的盯着两人。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互看不顺眼。
就在此时，人群散了，一辆警车停在路边。
“警察！有人报警斗殴！”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警察局。
路央扶着程宜城坐下，恨着眼睛看旁边瘸腿的顾燃，那眼神似刀子，要刮人。
“为什么打架?”
顾燃抢先道：“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
警察眼神扫到程宜城这边，他双手交握，神情不变，“他撒谎。是他先动手欺负我朋友，我朋友反击无效，又被语言侮辱。”
路央闻言，赶忙伸手，腕上那处由青转红，伤情可怖，“他骚扰我，还动手动脚，我朋友是帮我，才反击的。”
警察处理打架案多了，按照流程备了案，又检查了一下伤情，都是轻微伤，不构成刑事案件。由于是顾燃先动手并且出言挑衅，被拘留了五天，至于程宜城这边罚了款，接受教育就可以离开。
出了警察局，路央扶着程宜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我叫个车，去医院。”
程宜城的脸上、手上都有明显可见的擦伤，但路央更担心内脏和骨头出问题。
程宜城开口，想说不严重都是擦伤。可看着路央还颤抖的手，红着的眼，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两人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下来，都是一些皮外伤，消了毒上了药就没什么大问题。夜色正浓，他们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一时间都没说话。
折腾一顿下来已经深夜了，周围安静得过了头，最后还是路央先开的口，“以后别打架了。”
程宜城愣了愣，“我看见他对你动手，我走近 他还在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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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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