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鼓起他的衬衫下摆,一小截精瘦的腰线在风浪中欢欣雀跃。 块状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以及,悬崖外,他忽然张开双臂,去拥抱对面那座山时,吹起的口哨旋律。 愉悦而轻快。 指导员替季岑拆卸掉安全装置,季岑站到一旁,对唐瑶挑眉,示意该她了。 “你真的已经玩过了吗?”唐瑶不可思议地问他,开始拖延时间:“你是不是收买了指导员啊?” “你不都拍下来了么?”季岑抬抬下巴,示意她视频功能还开着呢。 连声音都没屏蔽。 山谷里的风声,游客叽叽喳喳的喧哗声,尽收在手机中。 “下一位,那位女士。”指导员向唐瑶招招手:“过来。” 不过去行不行? 唐瑶看着那万丈深渊,突然很忧虑。她有点儿怕自己客死他乡。她这脚步,好不容易往前挪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地缩回去两步。 一来一回,等于没动。 季岑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黑发,状似无意,实则刻意:“姐姐,谁怕谁孙子呢。” 唐瑶这人向来能屈能伸,也愿赌服输。不就是由姐姐倒退一个辈分,当人孙女嘛。 又不会少块肉。 她正打算叫一声“季爷爷”便作罢。 可那一旁的指导员又开口了,做起了她的思想工作:“姑娘,这四位数的门票可不便宜啊,就这么放弃,我都替你心疼钱啊。” 双腿有些哆嗦的唐瑶,深吸一口气,趁所有人不备之时,从队伍里冲出去,跑到一旁闲闲观战的季岑身边,紧攥住他的手臂,心有余悸地回答指导:“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上有老,下有......下还没有小。正因为下还没有小,所以我才要加倍珍惜生命。” 她看向季岑,似是在询求他的意见:“弟弟,要不这次我就算了吧?” “随意。”季岑说。 但可能是劝说游客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能多拿点项目提成。也可能是指导员就喜欢看胆子小的姑娘被吓到大哭的模样。更有可能是后面拢共没几个游客了,他闲的。 总之,他用了激将法:“姑娘,是这样的啊,你看啊,你弟弟,什么样子上去的,还什么样儿下来了,是吧?你好歹是个做姐姐的,怎么能还不如弟弟呢?你说你这就退缩了,今后还怎么给弟弟做榜样啊?” “今天,你不坐这个悬崖秋千不要紧,不过就是损失了一次绝妙而刺激的体验。但你想想,当你从赤明山回去以后,要怎么在弟弟面前抬头做人?” “你难道要一辈子被你弟弟耻笑吗?要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吗?” “好吧。”唐瑶松开季岑,把手机和包包都给了他,如百岁老人般,颤巍巍地走向悬崖秋千的安全坐椅上。 她在他手臂上留下几条,因过分紧张,而用力勒出的红色勒痕。 和她昨晚挠的红痕紧挨着。 季岑低头查看这些红痕,并不能分辨是谁的杰作,微微蹙了眉。 “真的有这么严重?”被锁上安全锁的唐瑶再三向指导确认:“我要不坐这个悬崖秋千,真的就没办法在弟弟面前做人了?” “是的啊,姑娘。”指导员郑重其事地点头,手握住拉杆,准备把她发射出去。 “再等、等一下。”唐瑶觉得自己牺牲这么大,总得赌点什么,拜托指导:“那你快帮我问问,我要是活着回来,弟弟会不会被我的勇敢感动,从而愿意跟我结婚?” 指导员扶了扶额,一边调整她身上的各种锁扣,一边面无表情道:“姑娘,第一,请相信我的专业度,你不但会活着回来,而且是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完好无缺。” “第二,多读点书吧,近亲不能结婚。” 说完,他忍无可忍,一把拉下了闸门。 唐瑶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她的安全座椅先是被缓慢向后上方拉高。 因为速度缓慢,她意外有种如坐云端的飘飘然。 这滋味不错。 大幅降低了她的戒备心和紧张感。 她甚至还好心情地对季岑招手,说:“弟弟,拍我。” 季岑便听话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开始记录,即将乘风破浪的姐姐。 但好像,姐姐被风浪劈裂开了。 因为,半分钟后—— 唐瑶被荡了出去。 飘飘欲仙变成了鸡犬升天。 “啊~” 随着一声绵长而撕心裂肺的吼叫,唐瑶从崖边直掉崖底,又堪比过极速山车一般,从崖底荡入崖谷,向对面的山峰甩去。 如此往复。 几个轮回。 她不是案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直接是一条死鱼,被甩成了死鱼干。 这哪里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啊? 魂早就丢没了。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 唐瑶被松绑的时候,早已吓得半死。 十根手指死死地抠着座椅铁管,指甲周围的皮肤因过分用力发白,皮肤表层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双腿已然无法直立,更别说行走。 指导员的目的达到了,开始召唤下一位游客:“看啊,这位姑娘都勇敢地挑战了自己,还有比她更胆小的吗?” 随着下一位游客往前走,指导员使唤了季岑:“那位弟弟,你姐姐这会儿可能有点儿怀疑人生。过来,把你姐姐抱下去。” 季岑正看着视频里的唐瑶,乐呵着呢。 已经好久没有人能让他这么开心过了。 这段唐瑶荡秋千的视频,简直能承包他未来一年内的笑点。 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是特别过分,季岑收了手机,放进兜里。 他走过去,拦腰一截,将唐瑶横抱起。 到底他腿长步子大,唐瑶又刚经历过一场失魂落魄,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季弟弟的公主抱,就被他托住后腰,双脚抵在了地面上。 从需要借助季弟弟手臂的力量开始,到她终于缓过来,相信自己仍活着,中间经历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这辈子,谁在我的面前再提起‘悬崖秋千’四个字,我就死给他看。” “这么严重?”山上有卖水的流动摊贩,季岑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悬崖……” 后面两个字尚未说出口,便被唐瑶一个眼神打断:“季弟弟!!!” 季岑揉了下鼻尖,仍是没放弃刺激她:“悬崖大摆锤,还玩不?你买的是套票。” “不玩。” 死都不玩。 - 上午就玩了这么一个项目。 没过多会儿,便到了吃饭的时间。 唐瑶死活不愿在山上呆着了,沿着修缮完整的水泥路,下山。 季岑走在她的外侧,看了眼腕表,问:“你想在景区里面吃午饭,还是出去吃?” “出去。” 唐瑶一分钟都不想多呆在这里。 “那行。” 两个人出了景区,便有一条商业街。 沿途都是小餐馆。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没走多久,唐瑶突然发现季岑停下了步子。 她问:“你看什么?” 季岑无厘头来了一句:“你吃过猪舌头么?” 唐瑶:“......”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是吗? 我不但吃过猪舌头,还吃过你的……呢! 算了。不过都是些不能说出来的哑巴亏罢了。 唐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家苏式面馆,面馆门口支着块荧光板,上面写着八个字:今日供应卤水猪舌。 今天,还真就是跟猪舌头过不去了。 是吗? 作者有话说: 推荐我的预收文: 《赴债》 十五岁以前,程雨栖被捧在手心里。 十五岁那年,父亲卷款跑路。她被人纠缠逼债,无家可归。 向来斯文温和的徐禹珂,捏着根猩红的烟头,朝着男人的手背烫了下去,眼皮未抬,声音清冷:“我有没有说过,找人就找人,别吓唬小朋友?” 男人卖他面子,临走前提醒他,他们这些人当中,就属他徐禹珂投的钱最多。要是放过了程雨栖,他也将自食其果,一无所有。 徐禹珂慢条斯理地掸去掉落在她手背上的香烟灰,笑容依旧温和:“我孑然一身,怕什么一无所有?” - 程雨栖的世界重归安宁。 徐禹珂告诉她,法律上,父债不必子偿。他们都懂法,不会再来纠缠她。 程雨栖对此坚信不疑。 后来有一年,年末大扫除的时候,她在徐禹珂的房间里,翻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保存着,经年里,他用燕尾夹夹起的,一摞又一摞银行汇款回执单。
第18章 敢不敢跟我回家 “吃过啊。”唐瑶有些不耐烦了, 撇撇嘴道:“你难道没吃过?” “嗯。” 没吃过。 唐瑶愣了一下。 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没吃过猪舌头。唉,到底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没爹疼、没娘爱的,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哦? “进去吧。”唐瑶拍了拍季岑的手臂,决定在临走前的一天,迁就一下弟弟。 两个人点了两碗面,浇头是雪菜肉丝。 还有一碗卤水猪舌。 季岑只吃了一块猪舌, 便再没有往那碟子里伸过筷子。 唐瑶问他:“不好吃吗?” “嗯。”季岑低着头吃面, 闷声答她:“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喽。 这能一样吗? 笨弟弟。 唐瑶唇角勾了勾,她拥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这种感觉让她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起来。 面吃得差不多了, 唐瑶搁下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我早上听徐禹珂说, 你睡觉说梦话了。” “是么?”可能是卤水猪舌的味道让他有些失望, 季岑顿时没了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 唇角扯了扯,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 没想到猪舌头还挺好吃的。”唐瑶还原徐禹珂的话。 “是么?”季岑拿起桌面上的冰水,拧瓶盖的动作一顿, 他突然笑了一下:“我真这么说了?” “徐禹珂说的。”唐瑶进一步探究问他:“你梦里的......舌头是什么味道啊?” 季岑拎起冰水,猛灌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是你梦里的好吃?”唐瑶便又敲了敲桌上那碗卤水猪舌,追着他问:“还是你碗里的好吃啊?” - 季岑没来得及回味梦里头舌头的滋味, 手机便响了起来。 接完电话的季岑表示要赶去安装现场, 下午不能再陪唐瑶了。 临时雇佣的工人安装步骤出了差错, 导致他们安装的那批产品全部要返工。 不能耽误工期,不能影响交付。 哦,好。 工作重要。 “那你快去吧。”唐瑶虽然有点失落,但年轻弟弟有责任心总归是好的价值导向,她也只能表示理解。 她把他没喝完的半瓶冰水递给他,朝他挥挥手:“那弟弟,你注意安全。” 季岑点了下头。 摩托车驶出十来米的距离。 季岑突然刹住车。 他摘下头盔,朝唐瑶看过来,原本平直的唇线突然松开。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唐瑶却听得很清楚。 那一刻,天很热,风很静。无声无息的热浪中,唐瑶听到他说:“很软。” 唐瑶愣在原地很久。弋㦊 直到摩托车驶出很远,通往际日城的中巴车售票员,沿着路吆喝售票,她才反应过来。 弟弟回答的是,刚才她问他的问题。 “你梦里的舌头是什么味道啊?” “很软。” - 唐瑶的心情特别好。 一路从际日县县城里头坐中巴车到际日城的镇界石碑处下车,再从际日城镇上走到办事处,她重复走过了来时的路。 不仅如此。 她中途甚至去了趟初来际日城时,季岑带她去过的那家生活超市。 她想在临走前,给弟弟做顿好吃的饭。 于是,她买了些晚饭菜和速食早点。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放着称重的徐福记夹馅棉花糖,包装纸花花绿绿的。她想起弟弟上回说,他小时候喜欢吃棉花糖。 于是,唐瑶停下脚步,扯了一个笑脸称重袋,称了满满一袋的徐福记夹馅棉花糖。 带回。 - 唐瑶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天还没黑。 比她来的那天,天色更亮些。 院子里晾晒着季岑的工作服和换洗衣物。 他早上出门前,还抱了她的被子出来晾晒。本来以为,一起去县城里玩,也是会一起回来的。 谁能想,他中途却被叫了去加班。 周末加个锤子的班。 唐瑶抿了抿唇,将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往屋子里收,心里面对售后组长邵宇庚的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她把季弟弟的衣服收下来叠得整齐,摆放在他的床头。 昨夜,他换下来的是条黑色内裤。 唐瑶大体是能想象出来的,他穿这个颜色的内裤,在细碎的冷白灯管下,会比那条荷包蛋色的,更令人面红耳赤。 因为,这个色儿,更多了些男性的沉稳与性感。 唐瑶微叹一口气,都要走了,是不该想这些的。 - 她把速冻早点整齐地码在季岑的冰箱里,把他偷偷摸摸放进去冰冻的矿泉水全数搬出来。从那一包棉花糖里扯出一块,放在那堆叠得四四方方的换洗衣物上。 然后,拉开他书桌的抽屉,将剩下的全部棉花糖塞了进去。 抽屉最口边,放着一本记事本,记事本上面压着根水银温度计。 唐瑶记得,这是季弟弟上次拿给她量体温的那支。唐瑶鬼使神差地去碰了那根水银温度计,手却不小心碰歪了那本记事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