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调整那本记事本本来的位置。一张相片从页角的位置,钻出来半截。 唐瑶好奇心作祟,将那张相片抽出来。 本以为会窥见季弟弟的秘密,没曾想,却看到了自己。 是她在昇山上,刻意而为之,闯入他镜头的那张照片。 她还以为,他是把这张照片混在那一堆日出里,送给了姣姣呢。 原来,他没有。 原来,他另外保存了。 从季岑的房间里出来,唐瑶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夕阳西下。 最后一抹余晖没入地平线以下。 她才真切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要走了。 她要离开际日城。 而季弟弟会留在际日城。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是十年。 她没有八千万。 弟弟醉了才念叨及的八千万,她没有。 不论是弟弟拒绝她的托辞,还是他真的想要八千万,总之,她拐不走弟弟。 - 既然拐不走,那便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唐瑶踏进了她从未踏入过的简易铁皮厨房,捣捣鼓鼓,做了一桌子的菜。 作为面馆老板的女儿,她掌握一切卤水拼盘的美味技巧。 所以,她还颇费心机地给季弟弟调了碟卤水猪舌。味道绝对真实还原昨晚季弟弟在梦里尝到的……她的…… 只可惜。 晚上,季岑没有回来。 唐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找季弟弟说说话,发发微信聊聊天。甚至一时冲动,想不顾一切地告诉他,他梦里吃的不是什么猪舌头。而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原始的本能——接吻。 但又怕弟弟听了之后,受到惊吓,影响到他返工的进度。 也怕他已经返程,在没有路灯的城乡公路上往回赶,容易出事故。 她便作了罢。 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 门外响起摩托车的呼啸声,唐瑶蹬上拖鞋就往外跑。 但打开门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僵住,那辆摩托车并没有停下,一路驶向村头。 原来不是弟弟。 唐瑶垂下眼眸,在院子里把木栓插上,又拔掉,将门虚掩着。 万一,她睡着了,弟弟也不至于被关在门外一整夜。 约莫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唐瑶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摆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两下。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是季弟弟发了微信来。 季岑:【今晚不回】 季岑:【门窗锁好】 唐瑶无法描述那一瞬间的心情。 那是一种期待了一整晚,却最终只等来了希望落空的脆裂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里所有氤氲的暧昧情愫折断。脆生生地折断。 她趿上拖鞋,披了件长袖外衣,从屋子里走出来,垂下眼眸将门后的木栓条塞好。 今夜一个人睡。 在际日城的最后一夜,她独自一人。 - 第二日,迎来了际日城六月以来,最热的一天。 一大早,空气便蒸得树条耷拉、花草萎缩,行人也是靡靡不振。 季岑坐在休息室的软椅上,连灌下两瓶冰水,背靠在冰凉的磁砖上,仍微微低喘着粗气。 “季师傅,你没事吧?”康金龙递给他一条纯白的毛巾,说:“真的很抱歉,都怪我们不看图纸就安装,才导致这么简单的步骤也能装错。” 季岑掀起眼皮,扫他一眼。 眼神冷淡得像结了层冰霜。 一分钟后,他扯过康金龙手里的毛巾,压在脑袋上。 干毛巾吸水性能不错,慢慢吸干他发梢上潮湿的汗水珠。他闭了闭眼,忍了又忍,最终只道:“没事。” “通宵返工,大家辛苦了。”组长邵宇庚迈腿走过来,拍了拍手,召集大家:“去吃早饭吧,我请客。” 人头稀稀落落往医院正门走。 邵宇庚眼尖,看到了昨夜贡献最大的季岑正往另一个门走,那门通往医院停车棚。 昨天下午,因为季岑提出来的解决方案,大大缩短了机器拆卸和安装的时间,才促使他们能够在医院规定的时间内,顺利完成所有返工。 要不然,医院投诉到集团去,老板追责下来,他这个组长是肯定要被问责的。 “季岑,你去哪儿?”邵宇庚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虽然他还是有些不服管教和约束,但技术是真牛逼。 他这个组里上上下下,从正式员工到临时工,谁都不敢说不服。 “不是下班了?” 季岑是真的又热又烦躁。 唐瑶一夜没回复他的微信,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生气了。 听到邵宇庚和季岑对话,工友们都笑了。 有中年油腻工友打趣:“季小师傅,你是不是金屋藏娇,办事处藏了个小娇妻啊?” “每天这么远还赶来赶去的。” 季岑愣了一下。 好像是对唐瑶过于上心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对她更加关照些。大概除了栗文俊多次叮嘱外,还因为,他对她,有愧疚。 这半个月里,他事事顺她,算是因为,她受他牵连,来际日城遭了这么一轮罪的补偿吧。 所以,唐瑶待在际日城的最后一天了,他不想因为任何事情惹她不高兴。 不过,她今天就要走了。 算是如释重负吧?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两更,谢谢支持^_^
第19章 敢不敢跟我回家 因为现在是清晨六点, 季岑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率的,他到办事处八点半, 唐瑶应该是还没有起床的。 她周末,总是会赖床。 更别说自个儿起床做早饭吃了。 际日县没有麦当劳,也没有德克士。 只有市中心有一家肯德基。 想起上周在镇上打吊瓶,她说想吃猪柳蛋帕尼尼和热豆浆,季岑跨上摩托车, 多跑了八公里。 排队时间有点儿久, 又耽误了些时间。 - 摩托车在公路上疾驰。 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直道冲刺、弯道超车的速度与激情,最终停在办事处。 办事处两扇木门大开着。 院子里清扫得很干净。 她起了? 起了不回微信? 季岑摘下头盔, 解开系在车把手上的塑料袋。他探脑袋看了一眼,对自己的摩托车驾驶技术很满意。 这不, 豆浆一滴都没洒出来。 等会儿记得给唐瑶吹个牛逼。 “唐瑶。”季岑进门就喊。 没听到唐瑶回答他,倒是栗文俊端着碗白米饭出来, 哭丧着个脸:“我瑶姐走了啊。” 季岑垂下眼睫, 看了眼手里拎着的猪柳蛋帕尼尼和热豆浆, 问:“不是晚上的票?” “她改签了啊。”栗文俊扒了口米饭,用筷子指了指徐禹珂的房间:“老徐送的。” 改签? 平白无故地改签? 那就是生气了呗? 季岑把手里拎着KFC的早餐纸袋, 塞到栗文俊的手上,眼都不抬:“给你买的。” 栗文俊有点儿受宠若惊。 季岑来办事处也有三个月了, 与他的关系一直都是不疏不近的。相反,他和徐禹珂的关系就很要好,好像是俩人自小便认识。 没想到,季岑居然主动给他买早饭。 这可是连徐禹珂都没有的待遇啊!! 栗文俊很开心, 他觉得这是季岑想跟他搞好关系抛出来的橄榄枝。 于是, 他赶忙放下碗, 礼尚往来地招呼他:“那你吃了没啊?没吃的话,我给你盛碗饭,一起吃吧。” “我瑶姐也给我做了不少菜。” 季岑:“?” 有空给你做饭,没空回我消息? “大早上吃米饭,你也不怕噎到。” 季岑丢下这句话,便进了房间。 栗文俊一脸莫名,默默喝了口豆浆。 隔夜饭是少吃的好。 季岑流了一夜的汗,打算先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至于唐瑶。 走便走了呗。 就算她是因为他,才沦落到际日城出差。但他也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她半个月,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唐瑶走了,季岑甚至觉得自由了不少。这不,干脆去院子里淋个凉水澡得了。 反正也不用顾忌院子里有女人出没。 - 季岑去外面绳子上收衣服。 发现绳子上空荡荡的。 他重新回到房间里,在床头看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不是徐禹珂替他收的衣服。徐禹珂收衣服会把衣服收进柜子里,但唐瑶不会。 她就喜欢把他的衣服放在他的床头,说什么,放在最醒目的位置,这样,就能提醒季弟弟,这件事情是她做的。 那叠衣服上压了块软绵绵的棉花糖。 季岑哼笑了声,说了好几遍了,他怀念的不是这种块状的棉花糖,而是那种团状的棉花糖。她就是记不住。 而且,他不是喜欢吃棉花糖。 他只是想念母亲。 季岑拉开抽屉,想把那块棉花糖丢到抽屉里,却看到抽屉里塞了满满一抽屉的棉花糖。 季岑:“......” 抽屉口边巴掌大的位置放着本记事本。那是上回在际日城残疾人活动中心维修机器时,一个失语症儿童送他的。 季岑投递的动作一顿,随后把那本记事本摸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上回他随手夹的照片,还在。 照片里,唐瑶妆容精致,笑容明媚。 纤细的身条儿,站得有些歪歪斜斜。 被风吹乱的长头发挡住她半张脸,却也无法挡住她那时,日出般的热烈。 原来,初来际日城的第一晚,她同他在山上过了一夜。 大抵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他们只是单纯地度过一夜。 季岑复又想起,他手机里还保存着唐瑶玩悬崖秋千的一整段视频。 那大概是她最想毁灭的黑历史吧。 季岑勾勾唇。 哪天有机会再见到她时,一定要邀请她欣赏一下,她在赤明山悬崖上的杰出表现。 - 季岑把唐瑶的照片重新塞回本子里,关上抽屉,拎着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助理孟晓阳打来的。 也没说别的,就说那八千万的项目经费被财务压着,迟迟不打款。 孟晓阳说,他问过财务了,不拨款是老板的指示。 季岑便又一个电话打给他哥季川问这事儿,季川别的也不说,只说6月底他有个饭局,问季岑去不去? 季岑当然明白,这是什么饭局。 卖弟弟的饭局。 挂完电话,季岑心底的燥意更甚。 他干脆拉开冰箱,想摸瓶冰水喝。 拉开冰箱的那一瞬,他仿佛穿越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唐瑶初来际日城的时候,他载她去买生活用品,顺带儿买了很多的速食早点。 她侵占下他的冰箱,把他的冰水全部拿了出来,理所当然地说,冰水对胃不好,所以要拿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把速食早点填满了他狭小的冰箱空间。 同时塞进去的,还有她使唤他第一次卤制出来的猪蹄和牛腱子肉。 季岑看着好不容易空下来,被他填满矿泉水的冰箱,又重新被塞得满当当,依旧只留有两瓶冰水的位置,轻哂一声。 人都走了,却还这么霸道。 - 两根长手指着力于瓶身,季岑勾了瓶冰水出来,只喝了一口,便走去了隔壁徐禹珂的房间。 徐禹珂正在收拾衣物。 “什么时候走?” 季岑懒懒地靠在墙壁上问他。 “还要去趟西北。”徐禹珂拉上拉链,将旅行箱立在墙角,回答他:“跟客户约了下周在公司见。” 季岑咬了根烟,拢起打火机燃烧的小火苗,低头附上去,音调有点儿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徐禹珂难得也从烟盒里掂出根烟来,低头凑近他,借了个火,缓缓吐出口烟雾来:“你知道的,我不主张不必要的人力浪费。” 季岑:“......” 前几天,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的呢?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两人抽完烟,徐禹珂突然松了口:“替我去看看栖栖。” “程雨栖?”季岑慢悠悠地挑起了眉:“她又怎么了?” 徐禹珂摸出手机给季岑看了眼微信。 有限的屏幕上,两个人的对话不算多,都是程雨栖单方面的絮叨,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比如—— 程雨栖:【叔,我谈恋爱了。】 程雨栖:【叔,我分手了。】 程雨栖:【叔,我又谈恋爱了。】 程雨栖:【叔,我又分手了。】 最近的对话是昨天半夜发的。 一张黑白B超单。 程雨栖:【叔,我怀孕了。】 程雨栖:【徐禹珂,你明天不回来陪我去堕胎,我就一尸两命给你看。】 季岑捻了捻指腹,点燃了心中那颗八卦的小火苗:“你的?” 徐禹珂摁灭手机屏幕,突然笑了:“你信什么,也别信小朋友。” 怀孕是假,骗他回去才是真。 别说B超单了,就是半夜割腕自杀的图片,他都收到过好几次了。 不管怎样,季岑反正是不愿意去招惹程雨栖的。他拍了拍徐禹珂的肩,表示徐禹珂自己养大的小毒瘤,应该自己负责。 不应该给别人添麻烦。 而他季岑,再穷再落魄,自个儿掏口袋,买张机票的钱还是有的。 犯不着跑这趟腿,去招惹程雨栖。 但,徐叔叔老狐狸了。 季岑最终还是答应回虞城后,抽个空儿去趟虞城大学。 搞技术的,终究还是会败给搞销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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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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