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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周小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丁俊峰双眼紧盯着周小欧，大脑像是电子书一样把各种法律条款如数家珍：“《刑事诉讼法》 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一是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二是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徐卓然是行贿罪和诱骗妇女罪，属于有期徒刑的刑罚，完全可以取保候审啊！”
周小欧不为所动，抬起眼皮，轻飘飘地说：“徐卓然的罪名可不止这些，我刚才没有说完。第一，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引诱性/贿赂的未成年少女中有几个未满十四周岁，还属于幼女，他的罪名只会加重而不会减轻；第二，他参与了六月五日丘山镇车祸事故，有谋杀警察的嫌疑。行贿罪、诱骗幼女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你觉得公安机会会同意你取保候审吗？丁律师，我劝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替我转告一下曹总，明天我会邀请他过来一趟，因为徐卓然交代了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
“什么？！”丁俊峰忍不住喊出了声，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整个人紧绷着，像一只被骚到了痒处的猫。他站起来，像来时一样伸出手，只是没有了笑意：“那就不打扰周队长了，我会和曹总如实转告的。”
周小欧也颔首笑道：“不送了，丁律师。明天期待和曹总的会面。”
丁俊峰点点头，往下拉了拉起褶子的衬衫，转身走出办公室，虽然脊背挺直，但踉跄的脚步依旧透出他此刻内心的慌张。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另一间办公室里的人全都走到走廊上，周小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食堂早就收摊了，便对陈恕道：“陈恕，给门口的小炒馆打个电话，说我们几个人过去吃饭，让他给留张桌子。”
陈恕应下，李朝阳往窗外看去，丁俊峰显然是气急了，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车门上，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都能听见车门上发出的惨叫声。他收回目光，神色轻松，道：“哎，曹德明今晚可睡不好觉了。周队，你说徐卓然怎么都自己扛下了啊，他不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吗？这也太忠心了吧！”
周小欧抬脚往楼下走，边回复着妻子的短信边说道：“徐卓然不是忠心，他是无知。”
“无知？为什么？”陈恕不太明白。
“徐卓然有一条罪名是诱骗幼女罪”，周小欧慢慢道来：“你们知道在监狱里也是有食物链的，监狱里常常叫做‘ 鄙视链’。”
“这个我知道！监狱里最看不起的就是强奸犯！”李朝阳说。
周小欧点头：“是。一般来说在监狱里的鄙视链条是职务犯罪、高学历犯罪、诈骗罪、强奸犯，这四个层级分别是金字塔层、文化层、普通层、歧视层，但其中还有一个唾弃层，在这个层级的几乎都是猥琐诱骗幼女和拐卖儿童，这两种人不仅在外面人人喊打，在监狱里面服刑人员看到也会骂‘禽兽、人渣’！所以，我说徐卓然是无知，绝对不是对曹德明的忠心。”
李渝明白了：“也就是说，一旦把让他扔进监狱里，等待他的可能比一刀毙命更加的残酷对待。到时候他受不了折磨，自然会将自己知道的抖落的干干净净。”
第145章 交锋（2）
壹号公馆里，丁俊峰正紧张地望着站在窗台前的曹德明。他离开警局后的第一时间就直奔壹号公馆，书房的地板上满是白瓷杯的碎片，无数张纸张在地板上随风翻卷着，像被扯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
曹德明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丁俊峰，忍着气问道：“人呢？”
丁俊峰回：“没带回来。”
“怎么回事？”曹德明站在原地没有动，语气平静，院子里昏黄的灯光照得他整张脸半明半暗，但他知道曹德明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丁俊峰道：“周小欧说掌握了徐卓然谋害警方人员的证据，案情重大不适宜于取保候审。”
曹德明眼睛一眨，问：“什么证据？”
丁俊峰摇头：“案情保密，周小欧不会透露。他请你明天去警局一趟，说...说徐卓然交代了一些事情，需要和曹总您核实。”
曹德明闻言，背过了身，书房里安静得让人发毛，虽然是炎热的六月，可丁俊峰还是感到了寒意。大概过了有好几分钟，曹德明才开口，只是语气里分明已经有了计较：“如果证据链条不完整还可以给他定罪吗，丁律师？”
丁俊峰立刻明白过来，笑着说：“就算徐秘书认罪，只要证据不完整也不能随意给他定罪，至少我们是可以保住徐秘书的。”
谁知，曹德明却摇头，冷冷地笑着说：“保什么啊，让他去吃点苦头吧，有时候啊，人就是贪心，以为什么都到手了，可是他不明白，没有主人的施舍，他和路边的一条流浪狗并不二样。”
6月14日，离这一年的夏至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离省里面的党代会召开时间也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在这十天的时间里，一切都将会扯尘埃落定，到时候一切会是何种走向，谁也不知道。
昨晚队里的人都没有回去，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等所有人都洗漱收拾好，行政科负责内勤的同事已经给他们打好了早饭。几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饭，谁也不说话。一会儿功夫，周永傲居然过来了。陈恕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囫囵地说道：“周局，您吃了吗？”
周永傲让他坐下吃，而后看向周小欧，问道：“今天曹德明要过来？”
周小欧点头：“是，昨天徐卓然的审讯有了重大突破，他是徐卓然的老板，他作为一个秘书，没有那么强烈的动机去做这些事情，我们需要找他来核实。”
周永傲拖了张滑轮椅坐在他对面，意味深长地说：“待会我和袁局都要去市里面，周市长要过问警察车祸案的进展”，他顿了下，身体姿势向他前倾，知道他这是要说正事的姿态，忙放下盒饭，迎了上去，看向周永傲，就听见他说：“这是一个试探，或者把它看做一个警告也未尝不可。”
周小欧撇嘴冷笑：“这不过才挖出来一个徐卓然，这就惊动了，那要是曹德明也被咱们给撂了，到时候会不会直接动手行政权力捞人啊！”
周永傲面色一沉，语带训斥地道：“注意措辞！有些事有些话未经证实不要说！你是老警察，这些纪律你应该明白，不要把对曹德明的情绪带入案件中。行了，你们忙吧，我去市里面了。”
送走周永傲后，几人都没有就着刚才听得那一耳朵话谈论什么，而是继续闷头吃饭。李渝看了一样拧着眉头的周小欧，也不说话吃着盒饭，他看出来周小欧此时被周永傲那番话弄得有点心烦，这时候最好不要招惹他。
刑警们吃饭都很快，不到十分钟五个人都吃完了。陈恕收拾好饭盒，准备出去扔垃圾，被周小欧给喊住了。周小欧给几人都扔了烟，自己也点上，又喝了口浓茶，这才开口交代待会与曹德明见面的细节——奉行一个原则：有关案情的细节先不要透露，打乱他的阵脚，让他自己跳出来。
曹德明和他的律师丁俊峰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周小欧把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曹德明坐在暗黑色的皮沙发上，这套沙发是队里早年间置办的家具，一直疏于保养，此时很多地方早已翻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来。曹德明表情悲伤，语调低沉地和周小欧打了招呼，但周小欧知道真正悲伤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冷静的。因为他接下来的表现可以说是思路清晰，反应迅速。
他身材微胖，身穿剪裁得体的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鬓角有隐约的花白头发，但精神还不错，看得出来徐卓然被捕的事情并没有让他伤到元气。他坐在沙发的一侧，伸手从丁俊峰手里接过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递向了周小欧。周小欧摆了摆手，他又把雪茄烟放回去，然后盖上盒盖。
“周队长，你这办公室的家具得换一换，我待会让人给你送一套过来。”曹德明说道。
周小欧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看着曹德明道：“曹总，丁律师已经将徐卓然目前的情况转告你了吧，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找你核实。”
“那你问吧。”曹德明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周小欧点头，站在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把站在外面的李渝给叫了进来，而后对着曹德明和丁俊峰解释了下：“这是程序，必须得两人。”
曹德明只是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
周小欧开始提问，他也非常流利地回答着周小欧的提问，如果问题中有陷阱，那么就会由丁俊峰开口躲过去。比如周小欧问他是不是知道徐卓然找女大学生甚至幼女对高管进性/贿赂，选项是知道、不知道、知道一点。他回答知道一点，但并不清楚他找的那些女人是未成年甚至是幼女，因为那些女人看起来都非常成熟，完全和实际年龄不符。下一个问题是是否是他安排徐卓然设局让廖雄进入看守所刻意接近邢衡套取线索，选项有是，不全是，不是。他回答是很肯定的“不是”，理由为他确实很想拿到任婉莹手里的那份事关企业生死存亡的证据，但是任婉莹死了，他认为事已至此已经决定放弃了，但徐卓然背着他私自计划了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证据以此为把柄来要挟他。第三个问题则更为尖锐，问他是否有指使徐卓然不管用何种手段也要销毁这份证据，不论死活。曹德明的反应很强烈，否认地也很坚决，他思路清晰地反驳着，我连徐卓然安排人手进入看守所里接近邢衡套取线索的事情都不知道，何来当日指使徐卓然谋杀警察，销毁证据的事情。
上面的几个问题他都选择了否定的答案，完美的避开了每个小陷阱，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千篇一律的否认，才在今后掉进了噼啪打脸的大陷阱。
问话到这里基本结束了，周小欧给曹德明面前空了的茶杯倒满了水，笑着打趣道：“徐卓然是曹总的左膀，阿海是你的右臂，现在左膀右臂都出了事，看来曹总的用人之道不行啊。”
曹德明点点头：“是啊，我这眼光退化了很多啊。可惜我身边没有周队长这样的人才，否则我也不会这样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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