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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亮忙上车启动，周小欧坐在了副驾，车里面一股臭烘烘的味儿直往他的鼻尖里蹿，呛的他一阵猛咳，然后脚又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哑铃和一只跑鞋，估计这就是臭气的源头。
周小欧简直是无语极了，王向亮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可依旧是毫无歉意地说：“周队，理解下啊，我这个单身汉就是这个样儿。”
“你还有理了”，周小欧没好气地把他那只臭鞋给扔进了后排，然后用矿泉水洗了洗手，这才让他出发，“你不用出去说你是单身汉，光是你这模样和你这车的内况，别人就一清二楚了。哎，我这可不是什么以貌取人啊。我已经对你放弃治疗了，你啊，就这么单着把，等哪天你遇到自己的喜欢的女孩，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王向亮目光看着前方已经明显拥挤的路况，嘴上还在找着理由：“周队，我实话给你说把，我这心里头装着一个人呢，可这人家早就不要我了，我也就是没了奔头，干脆就这样霍霍着吧。”
周小欧轻哼了声：“算了，这是你的个人选择，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走吧，去张开路，那里有一家干拌麻辣烫，我请你吃，吃完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2月16日上午，看守所提讯室，周小欧、赵刚、李渝坐在了铁栅栏前，桌上摆着电脑、打印机、笔记本、水杯等物品。
曹宇哲身穿着藏蓝色看守服，头发在昨日傍晚被押送至看守所之后就立刻被剃成了光头，头发上还赫然有着几个细长的血疤，一看就是剃头时挣扎所致。他的神情早已不复昨日的呆滞和委屈，以一种十分沮丧的神情来到了提讯室。他被民警带进提讯室后，手和脚皆被固定在铁制椅子上，等到看清楚铁栅栏对面的周小欧几位时，他脸上的肌肉轻微颤动，咬紧牙关，微微仰头，有一种不愿意被人小瞧的硬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强撑。
赵刚依旧如昨日一般先对几位审讯警官作了介绍，出示证件，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询问了曹宇哲的个人情况，包括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社会关系、权利义务等。这是必须要执行的法定程序，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心理战，在一问一答的过程中，曹宇哲强撑起来的硬壳也会慢慢瓦解，慢慢地被迫适应着如今被钳制的地位。
走完基本程序，现在才算是进入今天的重头戏，在出发前往看守所之前，副局长沈家祥再次叮嘱周小欧，“在今天一定要拿下曹宇哲，上级领导和社会公众的关注射灯一样照着所有办案人员，在某种程度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要么得到掌声鲜花，要么得到谩骂指责，这灯也会成为灼伤你们的第一道利器。”
今天，周小欧担任主审，他说道：“今天我们是第二次提审你，第二次和第一次的性质不一样了，第一次我们还在和你核实一些基本情况，那么这一次，就是直接给你亮出证据，和你讲事实谈罪责了。所以，你要采取什么态度来和我们交代，你自己要心知肚明。”
周小欧态度强势，没有丝毫迂回。
曹宇哲没有回答，神情平静到近乎有点漠然。
周小欧单刀直入，直指目标：“我们在黄可的手指甲缝隙里发现了皮屑，经过鉴定，在这份生物检材中检测出了人体的DNA。”
曹宇哲抬了抬眼皮。说道：“你们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周小欧点头：“好，你右嘴角的伤是被黄可抓伤的吧，所以黄可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就是来自于你。”
曹宇哲说道：“你们这是推断。”
赵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色俱厉：“你不要装疯卖傻，我们已经把话都递到了你嘴边，你还是死鸭子嘴硬，是吧？！”
手掌和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让曹宇哲下意识地抖了抖，他望着赵刚，忽然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大声吼叫了起来：“怎么！你们想到打我吗？你们想要屈打成招吗？！来啊，你们来打我啊！”
审讯中，侦查员不怕犯罪嫌疑人狡猾，就怕对方一言不发。在昨天的分析中，曹宇哲是一个很看重他人看法的人，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的很是“靠谱”，如今成为了“阶下囚”，他在外人面前粉饰的假象也一并破裂，那种心理失衡让他想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对别人身上，而此时他找出来的方法，就是激怒警方，最好是让他抓到警方的把柄，这样他就能扭转局面，从而扮演上一个“屈打成招”的受害人形象。
赵刚哼了一声，道：“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周队都已经说了，在黄可的指甲缝里发现了DNA组织！这样，来，看看——”，他边说边将一份文件递到了曹宇哲的面前，“喏，这里的结果是什么，和你曹宇哲的DNA比对成功！你还在这里装无辜，还想要刺激我们，你还觉得自己是聪明的，别人都傻的，以为别人都看不穿你，只是大家不说而已。”
这样一番话实际上的针对性很强，就是说明曹宇哲平时在同龄人间表现出来的“靠谱”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大家早就看穿了，只是懒得说而已。
第17章 认罪（2）
这种带着明显攻击性质的话直挑曹宇哲最为敏感的神经，如果不是手脚此时被铁环钳制住，他肯定会扑上来扯着赵刚的衣领子暴揍他。
“这是谁说的！啊！他们跟着我混，吃我的喝我的，然后还来看我的笑话！他妈的，老子回头就告诉曹德明，让他赶紧给他们一点教训，我需要他们来用这样的方式可怜我，迎合我？我呸！他们哪一个不是靠着我们家才变得有钱的，还跟我耍心眼，也太小瞧我了！”
李渝在这时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那这也是你爸曹德明的功劳，你有了这样的爸，才会有这样的一群人围着你。如果你不是，那他们当然不会这样围着你打转了。”
这又是一句真话，曹宇哲涨红了脸，道：“你以为有这样的一个爸是好事情是吧，换个人，我或许可以活得更自由自在一点。”
周小欧开始出面将话题扯回来：“曹宇哲，你再怎么不认同曹德明，他至少也帮你请你个律师。当然，我们今天不是来听你交代你和曹德明之间的父子恩怨。在黄可的案子上，你得认真回答我的问题，DNA鉴定已经出具了报告，它具备了法律效应，即使你现在选择沉默，这份报告依旧可以将你定罪。但是，我们不仅想要结果，还想要知道过程。”
曹宇哲昂起头，没有说话。
周小欧道：“2月14日凌晨一点你从网吧离开前往便利店购买了食物，然后在返回网吧的途中与正好出来的黄可相撞，随后你并未马上返回网吧，而是尾随着他走了一小段路。好，到这里我有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尾随他？”
曹宇哲道：“他偷了我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他偷了你的手机，你是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我看到了，他的手上握着的就是我的手机。”
“好，我们接着往下说，你尾随他走了一小段路，在经过小巷时，你突然进攻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黄可被突然袭击整个人下意识地反抗，在反抗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抓伤了你的右嘴角，但是你不解气，你先是殴打了他，接着是双手卡住他的脖子，使得他机械性窒息而死。好，第二个问题，我这样说，是否符合事实？”
“是。但是他偷我的手机在前，我这是正当防卫...”
周小欧严肃地打断了他，道：“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回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不要听解释。”
曹宇哲抿紧了嘴，明明提讯室内温度适中，可他硬是冒了一头的冷汗。
周小欧继续道：“当你意识你掐死了黄可之后，你迅速地为自己想了个好的脱身办法，你先是马路对面打了报警电话，接着叫了戴翔他们几人进入案发现场，将现场几乎所有的物证都给破坏干净了，这就导致警方在第二日勘察时，无法提取到有价值的脚印。接着，你的姐姐曹琳琳在凌晨一点五十分来到路口接走了你，而你的姐姐曹琳琳在2月14日晚上八点钟就忽然一声不响地飞往了巴黎，在与我们的沟通中她表现得很是惊慌，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我猜，你一定是告诉了他，你杀了人，想让她帮你想办法，而她一定是不肯，你于是在她面前露出你残忍冷酷的一面，把与你关系最为亲厚的姐姐给吓跑了，而那辆黑色奔驰车，我们在昨晚也得到了消息，你姐已经开去了焚毁站将它给压扁成了一堆废铁，对不对？”
曹宇哲盯着周小欧，眼皮跳动：“你这是推断。”
周小欧说道：“有一部分是，但DNA是铁证，报警电话是铁证，你逃不掉了。”
曹宇哲瞳孔收缩，眼皮不停跳动，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几乎是板上钉钉了，汗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只是机械式不停摇头：“我....我也不想这样逼我姐的，我很爱我姐的，可是我姐太懦弱了，我不想这么吓她的....都怪那个死小孩，明明是他犯错在先，你们为什么抓我？我这么做也是在替你们扫干净这些垃圾败类啊！！”
“你？就凭你？”赵刚的表情闪过一丝讥笑，这神情刺痛了曹宇哲性格中自负的那部分。
他立刻反驳道：“我？我怎么不行？！那小孩偷了我的手机，还哭着求我原谅他，我怎么可能原谅他，我小时候做错了一点事，曹德明就用脚踢我，用皮带抽我，我也想用这样方式教训教训他，可是我发现这样不够解气，他哭得我心烦，我叫他闭嘴，他非但不闭嘴，还想要拿酒瓶子来打我，呵呵，他也不自量力了，我只想让他给我闭嘴，然后我就上手了....可是，我怎么能想到他会没气了呢...”，他猛地将双手插、入头皮，脸上满是恐慌，他看向周小欧，喊道：“周警官，我这不算正当防卫吗？他要打我了啊，我要防卫啊....我不是杀死他啊....”
周小欧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既然你是正当防卫。那么第一，为什么案发第一时间不自首；第二，为什么会绞尽脑汁地找人进入案发地破坏现场；第三，提醒你一句，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黄可是一个九岁儿童，你的体型体能远远强于黄可。你如果不懂法，就最好不要乱用正当防卫。要使用正当防卫这个理由有个最关键的要素，那就是不法侵害的行为正在进行中，那么我问你，你在对黄可的施暴的过程中，他是否也正在对你施暴，他的侵害行为是否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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