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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陈恕在一个平房面前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眼里有笑意：“胜哥，这是我家。”他抬手往平房指了指。
薛启胜举着手机，往平房里照了照，房子前面似乎是个院子，角落里还种了一棵树，他又拿着手机往后照了下，一处反光刺入眼中，他定住手机光线，问陈恕：“这处是水塘？”
陈恕回头也仔细看了看，才点头：“嗯，我家房子旁边有个大水塘，不过我走的时候都已经没水了。”
既然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陈恕的家，薛启胜悬着心放下了大半，眼下就差把这个人送进家门就算完成了周队交代的任务了，想到这里，他忙催着陈恕敲门：“快敲门，你家里有谁在啊？”
陈恕将外面裹着的那件大衣还给了他，一边整理着外套一边说着话：“我爸，我还有个姐姐，不过她嫁人了，以前是每半个月会回来看一下我们。”
薛启胜差点就要把“你妈妈呢”这几个字脱口而出，脑子稍一转弯就明白了过来——要是有妈在，哪里还舍得让孩子离家出走去当个流浪儿呢！
陈恕整理完衣服上的褶皱，这才慢慢抬起手敲响了面前的这两扇木门。
两人等了会儿，门内并未传来意料中的脚步声，薛启胜找理由：“现在太晚了，你爸不会睡着了吧？”
陈恕摇头：“我爸爱喝酒，这个点一般都喜欢喝点酒，看看电视什么的，我可能敲的不够用力，我再大力点！”
陈恕这一次用足了力气，“啪啪”将大门拍得很响，屋内终于有了动静，却是一个小孩子的哭声！陈恕脸上满是惊讶，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某处，而后又忽然反应过来，啪啪啪，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边拍门一边还喊道：“陈大志！陈大志！你开门！”
“哎哎哎”，薛启胜忙拉住他，嘴上招呼着：“你咋这样叫你爸呢！好好叫人啊！”
陈恕有点发怒——刚才那一个小孩的哭声，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联想，难道对于这个家，自己早已成了个外人，成了个多余的人吗？那他这么兴冲冲地回来，干什么呢？！找不爽呢！
屋内小女孩的哭声越发大声，却没有听到预料中陈大志的声音，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嘎吱”一声，两扇木门被拉开，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你....姐！”陈恕认出了面前的女人，满脸的惊诧。
女人在看清楚了陈恕的模样后，忽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她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陈恕一边着急给她擦泪水，一边不停地追问：“姐，你怎么在这儿，屋内的孩子是谁的，我爸呢？你别哭啊，你先告诉我啊？”
薛启胜觉得头痛，在这黑黢黢的乡村，一个女人在这儿鬼哭狼嚎，怎么想怎么瘆的慌。他忙将两个人统统拉进了院子里，“啪”的一声将门给关严实了，这下就是关起门来说自家人的事儿了。
听着姐姐一阵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陈恕感到自己的心口发闷，那一颗跳动的心好似被人攥在手心，一紧一松，他几乎是痛的喘不上气来。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姐姐，但又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红着眼睛看着姐姐流泪。
三个人就在这随意地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薛启胜无奈地看着两姐弟，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三个人齐刷刷地顿住，陈恕的目光瞬间就被门边探出个半边身子的小女孩吸引住了——女孩大概只有两岁大小，齐耳短发服帖地沿着圆圆的脸颊垂落，她光着双脚正在门边，满脸好奇地看向院子的大人们，脸上还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泪痕——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第24章 家乡
小女孩就这样怯生生地望着院子里的大人们，小嘴瘪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再次决堤大哭起来。
女人这才醒过神来，忙将眼泪慌乱的抹掉，起身走过去一把把小女孩抱到了陈恕的面前，有点局促紧张地向他介绍道：“小恕，这是你外甥女，兰兰。”
陈恕打量着小女孩与陈慧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良久才哑声开口：“兰兰好，我是你舅舅。”
兰兰双手紧紧地圈住陈慧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胸口，只留给陈恕一颗圆乎乎的头。此时，听到陈恕的声音，她这才微微抬起头，从缝隙中悄悄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很快地收回目光，重新埋进妈妈的怀抱里。
陈恕抬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有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黄可回来了的错觉，失神了片刻，他才无奈地晃了晃头，换了话题：“姐，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凉，别把兰兰给冻凉着了。”
陈慧此时已经完全回过了神，见陈恕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一时间有点无措，抱着兰兰，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位大哥....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快进屋...我给你们弄点吃的”，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路。
薛启胜大方地摆手道：“别忙了，我把陈恕送到家，就算完成任务了，我这就先走了，你们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陈慧一听就有点着急了，在她的认识里，哪里有把上门的客人往外赶的，更何况人家还把弟弟平安送到了家。所以，她哪里好意思答应下来，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了陈恕，让他开口叫人家留下来，再怎么也得吃个便饭什么的。
陈恕也是这个想法，忙拉着薛启胜的手，不准他走：“胜哥，已经到我家了，今晚就不走了，我家虽然破，但还不至于睡不下。”
薛启胜明儿一早有任务，哪里肯留下来，好说歹说，两姐弟才说定下次一定要感谢薛启胜。
陈恕出去将薛启胜送到村口，黑灯瞎火的村子，薛启胜光靠自己走出去，只能是摸瞎。
等陈恕一去一回后，堂屋的桌子上摆着两个碗，一个碗里是糖鸡蛋，一个碗里是面条。
兰兰依偎在陈慧的怀抱里，不哭不闹，看样子应该睡着了。陈慧就坐在桌子旁的条凳上等着他。
陈恕坐在了陈慧的右手边，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遍，终于问出了心里压了许多的问题：“姐，我爸呢？”
陈慧知道陈恕早晚要知道，可是当他一开口，她就只能一面手足无措地搂紧了怀里的兰兰，一面从眼角渗出豆大的泪珠来，泪珠“滴答滴答”直接落在了兰兰的脸颊上，溅成一个个带着毛刺边的椭圆形痕迹。
陈慧起身，将兰兰往上颠了颠，鼻音浓厚地说着：“小恕，你跟我来。”
陈恕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点点头，沉默地跟着她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陈慧将陈恕带进了堂屋右手边的一间屋子，走进去一眼便能看见屋子正中央的一张木头桌子上还摆着一张遗照。照片上的男人很是瘦削，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和善而文弱。
陈恕望着那张遗照，肃立很久，整个人好似凝成了一个雕像，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站在陈恕背后的陈慧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哭诉了起来：“爸是去年年底，喝多了酒，摔进旁边大水塘里的，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给泡白了！呜呜呜，爸走了之后，也没人给我撑腰了，你姐夫他们家嫌我生的是个女儿，硬是把我给赶出了家，我没地儿可以去了，只能带着兰兰回来了.....”
陈恕想要上前将姐姐的泪水抹掉，再安慰她几句，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不用怕。但话到了嘴边只觉得说什么都是虚伪和无力的，所以只是用自己一双布满老茧又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一双粗朴厚实的手，就这么紧紧地握着，静静地听着姐姐的哭声。
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在父亲的遗照面前终于站了多久，陈慧抱着兰兰的双手有点脱力，陈恕一把接了过来，陈慧这时才注意到，弟弟何时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上嘴唇上也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青色绒毛，喉结一上一下的动着，这一切无不在说明，弟弟长大了，家里唯一的男人回来了。
看着陈慧终于不再哭了，陈恕这才抱着兰兰走出了屋子，将孩子重新放回了被窝里，兰兰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陈恕坐在条凳前，将已经温热的糖鸡蛋和面条三下五除二地吃了个精光，然后动作麻利地将碗拿到厨房洗干净，再走了出来。
陈慧还坐在条凳上，看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好似背后长了一双眼睛，陈恕拎着背包走到了陈慧的面前，平静地开了口：“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们是亲人，没什么不能开口问的。”
陈慧面色有点纠结，挣扎了半晌还是开了口：“那个...小恕，你这两年究竟去哪里了，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啊？”
陈恕将背包的一个信封拿了出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哪些问题，只是简单的揭过：“我去了山城，在那里找了点事情做，我在外面很好，没人能够欺负我。”说着，把信封推到了她的手边，“姐，这里面有两千多块钱，是我自己攒的，你拿着。”
陈慧一听这是陈恕自己打工挣的钱，死活不肯要：“我不要，这个钱你自己拿着！你肯定没有给我说实话，你离开的时候也才满十五岁，你能打什么工，我不要，这是你的辛苦钱，你姐我有手有脚，不要你的钱！”
陈恕身上有种一股子倔强，这一点倒是和陈慧一样，两姐弟在某些事情上倒是很执拗。
见陈慧不管怎么样都不收，他便换了个说法：“姐，就当我这个舅舅给兰兰的，孩子还小呢，我俩从小就没有妈，爸又不怎么管我们，过得有多不好，你也知道的，兰兰不能像我们这样了。”
兰兰是陈慧的软肋，这样一说毫无意外地击中了陈慧内心深处最为担心的隐忧，这一点钱虽然是杯水车薪，可是对于她来说，毛毛雨也是雨啊！
陈慧半推半就地接过了信封，看着信封，她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陈恕回道：“是县公安局的警察。”
陈慧一听就满脸紧张，她抓住陈恕的胳膊，担忧地问道：“怎..怎么和警察扯上了呢？”
陈恕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在山城的那些事他已经准备埋在心底，不可能对她提起的，听到她这样问，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周小欧对自己的帮助，周小欧和薛启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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