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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我遇见个老人。”晏淮左又讲起那个他最穷困潦倒时候,在归途上遇见的那个民工,杜牧之就是他最好的聆听者。一双浪漫的眼睛看不得人间的悲凉,或许也只有这个存在在梦里和现实分离的地方,晏淮左才能发泄出来。
“我能帮他一天,两天,却帮不了他后面的每一天,后来再想去找找看,也没再遇见了。”
“遇见了就尽自己所能,不用负担太多,渡人也是渡己。”杜牧之安慰着晏淮左,旋即又笑出声来,立马坏了晏淮左的坏情绪。
“你笑什么?”晏淮左还以为杜牧之在鄙视他矫情。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以前一些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山,当初一定要来怀俄明吗?”杜牧之问着,晏淮左当然不会知道。
“大学那几年,我一直在山里做支教,在甘肃的清水村子里。现在那里的绿化做得比十年前好多了,你看看窗外,除了雪景,简直是一个样子。”
杜牧之讲着,倒是山上稀稀拉拉地长着植被,也是缺水枯瘦得要命,贫瘠的山脉养育的村子里的人也一样的贫瘠,孩子们大多也是黝黑的,枯瘦的,看不见生气的,唯独一双又一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我就想啊,这座山养育了他们,可是反过来,也困住了他们。他们抬头望一望也只有被山围起来的天空,他们应该看一看更大的世界。”
晏淮左静静地听着杜牧之支教时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关于孩子们,或童趣,或听闻令人心酸,大点儿的小孩儿就已经挑担背柴,山间小小的学校里围着白面馍馍就白菜的大锅饭都吃得香甜。
故事也在杜牧之的缓和讲述着的声音中结束了。
“毕业了,我也一直没再回去。听说大一些的孩子很争气,考出了山去山外的镇子上读高中了,当然还有更多更小的,留在山里。我一直想着,我要在这世间走一趟,看完这一座又一座的山,然后再回去,给他们讲一讲山外的故事。”
“好好生活吧,去看看人间一趟。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一直没想到。”杜牧之笑得很开心,晏淮左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遇见了你啊,在这条路上,我也不孤独。”
“我的荣幸。”晏淮左彻底乐了。
冬季的黄石自怀俄明方向的西入口并不向游客打开,只能通过北面和东北方向的两个入口进入,因此二人商量一下就沿着最近的路出怀俄明州,向着隔壁的蒙大拿州进发。
他们特意留足了一天,在城市里备齐了全套的装备和补给,这会儿,杜牧之正把玩着晏淮左新买来的航拍无人机在空地上穿梭,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以俯瞰的视角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乱七八糟的,什么样的都有,没有对焦也没有特意去找合适的角度,甚至主体的构图都没有,杜牧之难得惭愧地把无人机交还到晏淮左手上。
晏淮左在杜牧之心虚地注视下,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
“拍得很好。”晏淮左满眼笑意地说着,这是实话,哪一张他都不舍得删掉,因为都有着他们。
“下次不许再拍了?”杜牧之反问。
而晏淮左却摇了摇头,“你能多拍点是最好的,本来就是买过来给你玩儿的。”
一句话,让杜牧之呛了一口水,这天晚上,倒是杜牧之还算没昧了良心,恶补了一下航拍的专业知识,而晏淮左却看着嫌弃却无奈,这些明明自己都能手把手教他的,不过无所谓了,有的是机会。
“别看了。”晏淮左气急败坏,啪的一声,把杜牧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了起来。
“怎么了?”杜牧之不明所以。
晏淮左也不愿意多说,他一向是个行动派,双手一把从杜牧之坐在椅子上的屁股底下把人给薅起来。
“我日,晏淮左你个狗,快放老子下来。”
“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你倒不如多看一看我,你想要看的想要的我全都有。”晏淮左额头抵住杜牧之的额头,吐出来的热气很轻易地就能铺散在彼此的脸上交换着体温。
然后再往下带。
你小子。”杜牧之力气真不小,虽然不健身但常年在普提斯镇上干活帮忙早就练了一身紧实的肌肉,那真是充满力量的而不是花架子。晏淮左找不到抓力的点竟然一时间没能翻过身来,半是气笑地说了出来。
“服不服?”杜牧之骑在晏淮左身上,两只腿压着他,随手抓来皮质男式腰带就在晏淮左屁股上轻轻一抽,晏淮左常爱健身,他屁股当然很敲,抽感好的出奇,一下子杜牧之就兽血翻涌,顿了一下。
喜羊羊,美羊羊,沸羊羊灰太狼
“服什么?妈的。”晏淮左难得冲着杜牧之爆了粗口
那当然,之前杜牧之的动作当然得加倍的还回来。
第24章 万物之冬
万物之冬。
崇山峻岭窥破天光,落基沉积下亿万年岁月的灰用以供养它合臂中的这片土地。清起的晨阳慢慢攀上天幕,沿山而下的落金又被落基一峰又一峰的巅冠碎了满身,点染着凹陷的谷嵌里终年不散的积雪。每一座峰前都交错着别处的影,直到最后才肯舍得把那少得可怜的日光筛过自己的背后。
如果再把视角放的再高一点,连山成线的突起,一隆又一隆的绵延,万里冰封。让人不得不去怀疑,哪会有生命在这里能捱的过去呢?直到此刻,才会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生命的韧性。然而只有真真正正踏足这片土地上,你才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纵然天寒雪寂,仍然可以透过脚底感受到地球的脉搏正猛力跳动,一汩又一汩崩发着那最炙热的血液,连带着脚下的赤土都烧烫起来。
那是深深埋于地下的岩浆源,它们沉寂又汹涌。它当然无情,瞬息之间就能吞没所过之处的一切生灵,在地壳漂浮于时间长流之时,烫出了这横贯整个落基的疤痕。但它同时,也落笔出这一川又一川的热流,湖瀑,难以计数的间歇泉,捏塑起这千奇百异的山峰,乃至天地间的万物。生命又沿着它的痕迹,循着它的脉络,在这凛凛寒冬里,写出壮丽的史诗。
欢迎来到黄石,也欢迎步入,万物之冬。
气温已经跌破零点还不见停止地要一路跌下去,虽不至于滴水成冰,但也依旧冷得让人心要溃逃。这当然不是个来游的好时候,不过杜牧之和晏淮左两个人却都不在意,才第一眼,他们就都已经败给了冬幕下的壮阔。
杜牧之上手很快,无人机看见定格下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在高处俯瞰的这一群披着白铠而缄默不语的守护者。
他身边就站着一个呢。
晏淮左正透过望远镜,寻着他们要前进的方向。
“冬季里基本大多数的地方都不对外开放,但其实最好看的地方也全在那里面。”前夜的大降雪已经把晏淮左眼里的世界裹了一片银白,而此刻就算是正午的太阳发出的热量也少得可怜,那日光反射在雪面上更是看得眼睛都疼。
“去!反正有你这个向导。”杜牧之来了劲儿,冬季黄石的几个最热景点早就堆满了人,真不知道去那边到底是看人的还是来看世界的,何况那几张十层滤镜渲染后的图片早就在网上看烂了,更是一点意趣都没有。
“不行,那太危险。”晏淮左难得否决杜牧之,这家伙真的是泡在怀俄明久了随心所欲惯了。一出声,后者的表情都丧了丧。
“留给来年的春夏,我再带你往更深处去。”
那秋天呢?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会留给更以后的未来。
话虽然这么说,两个人还是要往黄石的腹地多走了走,避开了人群,走向了人迹罕至的更深处。
杜牧之左手一张,按在晏淮左的脑袋上让他噤声,太过激动,用的力气都大了点,晏淮左不小心含了一小口雪进去,很快就在舌尖摊开冰冰甜甜的一片。
那是美洲野牛。
相比于大提顿山脉里的近亲,它们的角要更短,披了一身长绒毛很轻易地就能将风雪挡在外面,保留着最珍贵的温度。它们的动作也要更迟缓,虽然大了一圈儿,但相比于亲戚的好斗,已经显得十分绅士,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减缓了新陈代谢的速度,尽最大的可能节省能量的耗费。
幸而也才第一场大雪,因此堆积在地表的雪还没能成了气候,每一只牛埋下自己的头颅,用粗壮的脖颈不算费力地清扫着积雪,为的,就是那一口被积压在下面,早就枯黄的败草。它们一点儿也不嫌弃,一点儿也不敢浪费,口里反复地咀嚼,慢慢悠悠地抬头再低下,寻着下一口来之不易的食物。
但这点子薄瘦的草和美洲野牛庞大的身躯对比起来,显然杯水车薪。可又能如何呢?这才刚入冬,在等风雪散尽的三四个月里,它们只得和饥饿对抗,熬到温暖的春季。
晏淮左和杜牧之趴在一个雪坡的背后,静静地看着,落入镜头里的,唯有一张牛群排成行,向雪原深处而行的背影。
“不太好弄。”手套太厚,不好调整焦距,杜牧之脱下手套摆弄相机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手都冻得发红。
晏淮左把两个人的手套换过来,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虽然知道拍张好照片得精益求精,但还是悠着点儿,现在温度还没真正降下来,再过半个月就这会儿功夫你的手就得冻伤。”晏淮左叨叨叨叨。
谁都没有察觉到,和两年之前的旅途相比,面前或壮阔或奇绝的风景依然死死抓住了杜牧之的眼睛,可现在却半点拦不住晏淮左的。晏淮左就在杜牧之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黏在上面一直分不下来。
“调好了!给你看看!”杜牧之只是简单地补了一下暗角的色,尽最大程度保留他眼里那一瞬间最原汁原味的场景。
“好看。”晏淮左立马回。
“你就敷衍吧,到底是摄影大师坐拥几十万粉丝,看多了摄影艺术作品。”杜牧之半是气笑,收了照片。
晏淮左自顾自摇了摇头,低笑了一声,不明所以。
这才入园的第一天,两个人也不急着推进自己的游行进度,本来遇见好风景都是要随缘,于是可怜了两辆租借来的雪地摩托被他们玩出了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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