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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格恋爱

作者:一纸银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0 21:00:02

  “我们怀疑……这和他生母有关,他的生母有严重的狂躁症。”
  工作人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吞进了喉咙里,几不可闻,“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施虐者只会因为这个而被取悦,得到无限的满足。”
  陶秩是个特殊的孩子,领养他意味着要付出更多。
  妈妈想得心里有点发酸,有时候她会怀疑陶秩是遗落在他人腹腔内的,她的亲生儿子。
  妈妈多年从事投资艺术的行业,本人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只是余彦伦从小就对艺术毫无兴趣,陶秩却不一样,他天生具有非凡的艺术创造力,着迷于色彩、乐章、韵律与一切具有美感的事物。
  一晃过去十几年,特别是经过中间意想不到的意外,她越发清楚地意识到当初那个工作人员担心究竟是何种担心。
  是数十年无法安然放心的揪心。
  陶秩对妈妈的内心活动无知无觉,他专注于舀甜水,喝完一碗雪梨汤,他才重新开口说话:“我今晚不留在这,要回去。”
  妈妈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情绪收了点起来,不想让陶秩看出异常,故作自然地说:“等会爸回来,叫他顺路送你回去。”
  陶秩喝了一碗温热的甜水,嗓子都暖烘烘的,很舒服,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意犹未尽,点点头说:“好。”
  妈妈本来要出去,因为陶秩回来耽搁了,她抬眼看了看时间,意识到时间不多了,站起来一边拿起一旁的包,一边不忘叮嘱陶秩:“孙姨今晚留下来,你吃完晚饭再回去,你想吃什么甜口,和孙姨说就行,带回去自己吃,剩下的雪梨汤也带走,家里就只有你爱喝。”
  “知道啦。”陶秩手撑在椅子上,椅子有点高,陶秩的腿刚好能悬空一点,他坐在这觉得很合适,很舒服,有点不愿意挪下来。
  妈妈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你昨天加的那个人,你们聊过天了吗?”
  妈妈说了那么一嘴,陶秩就想起来了,他拧着眉想了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妈妈描述,思来想去干脆抿着嘴没说话。
  妈妈原本伸出去的脚立马停住了,她觉察出了不对劲,试探地问:“怎么了?不喜欢我们再换一个。”
  陶秩缓缓摇了摇头,要说讨厌也没有很讨厌,他遮遮掩掩矜持地挑了个委婉的说法:“就是,他好像,和我年龄相差很大。”
  甚至出现了代沟。
  陶秩昨天也没有和那人解释“亲亲”不是代表亲吻,他直接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自己就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早上五点半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句“早安”。
  早上九点才起的陶秩眼睛都快睁不开,眯着眼睛看完了人家来自四个小时前的问候,在被子里心不甘情不愿地拱了半天,磨磨蹭蹭从被子里爬起来抓衣服穿上。
  陶秩想,这个人说话那么死板,还起得那么早,估计已经到了保温杯里常年泡着山参和枸杞的年纪。
  妈妈要了太多人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她自己也不记得每个相亲对象的名字,不过能保证都是经过几轮筛选的,首先外在条件一定是优质的,陶秩说年龄相差大,她就以为是那个大学教授。
  “年龄大点,知冷知热,不会委屈你。”妈妈放心了一点,她对那个教授还是很满意,各方各面都很好。
  陶秩觉得妈妈所形容的人好像和昨天同自己聊天的人不是一个人。
  他干干地“哦”了一声,意识到妈妈似乎对这个人很是满意,陶秩不大想妈妈还要担心自己,勉强地说:“那我再和他多深入了解一下。”
  妈妈见没什么问题了,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陶秩送妈妈走到门口,看她上了车,折返回屋在楼下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每走几步陶秩都在思考自己是回那张椅子上坐着,还是上楼回房躺着。
  他有点纠结,毕竟这两个地方他都满意,不过孙姨今天刚好把他房间的床单换了床新的,是陶秩之前没见过的花色,他谨慎地摸了一下,布料的触觉也和往常不一样。
  不过陶秩没有纠结多久,孙姨就从楼上打扫完卫生下来,叫了一声陶秩:“楼下冷,房间里空调开着了,上去待着别冻到。”
  陶秩做完选择了,顺着孙姨的话上楼。
  房间里已经被空调吹得很暖了,陶秩再次小心地摸了摸摊在床上的被子,他来回摸了四次,从床头摸到床尾,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才慢慢坐下来。
  陶秩坐下后,手也没闲着,一直在摩挲着布料,后来觉得自己这样是在做无用功,就尝试着躺下来,拿自己脸蹭了蹭枕头,左右脸都试了,安静干躺了一会,还是挣扎地坐了起来。
  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陶秩把手机摸过来,几条新消息里除了画展的事情,还有“平安一生”的消息。
  平安一生:“吃过饭了吗?”
  陶秩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回,下一条消息就进来了。
  平安一生给他转发一条关于不按时吃饭会导致什么坏处的公众号推文,用来佐证按时吃饭的重要性。
  陶秩怀疑自己再不回,他可能会转发给自己一堆养生文章。
  陶秩只得安分回他:“我吃过啦。”
  想到妈妈的话,陶秩想着也不能太冷落对方,毕竟对面可以算是他长辈了,于是陶秩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您现在在干什么?”
  为了以示尊重,陶秩还特地用了“您”字,陶秩觉得自己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
  平安一生:“在想你。”
  陶秩:“!”
  此人居然为老不尊!
  陶秩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打得措手不及,全身心都在抗拒,陶秩想和对方说自己不喜欢目标性那么强的进程,他现在的做法无疑是不道德的,非常不道德,怎么能对仅仅认识两天的人就说这样的话呢?
  他话刚打到一半,“平安一生”后半句话传过来了:“想你饭吃得是否舒心。”
  陶秩一下哑火了,刚刚情绪激动之下,手速飞快地打了一大段话,他现在得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陶秩心想,这人究竟是在逗弄自己,还是真的心无杂志,只是打字慢了。
  基于陶秩对他先前的印象,他思考了几秒钟,就认定对方应该是打字慢了,不熟悉网络的人上网聊天,这种情况就很常见。
  陶秩还听说人过四十五,就已经到了需要预防老年痴呆的年纪了。
  陶秩规矩地回:“您真贴心。”
  他想了想,本着助人为善的思想,陶秩真诚而好心地提议:“您要多注意身体呀。”
  作者有话说:
  是在逗你啦,笨宝


第14章 柿子
  对方浑然不知陶秩话语中真正的含义,很是客气地回他:“感谢关心。”
  可能因为陶秩问候身体的初心没有那么单纯,他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陶秩有点愁,他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加的相亲对象说话方式是这样的一板一眼,他和自己的教授聊天都没有这样拘谨,话题进行到这里,陶秩逐渐失去了对这场聊天的兴趣,他随便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就当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
  陶秩不知不觉身子往床上歪过去,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半个身子躺在床上,他把手机放下,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楼下的动静。
  楼下有几个园丁在修建花园里的草木,陶秩能听到他们说话时微弱模糊的声音,有点类似于蜜蜂的嗡鸣。
  陶秩又摸了摸身下的被子,他思考了几秒,还是做了决定,跟贼一样踮着脚尖悄悄打开了阳台门,外面的冷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陶秩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被冷风迎面一吹,人都清醒了。
  他想尽量不被人发现,走到阳台才发现这个想法似乎不大可能实现,陶秩才缓缓挺直了脊背,装作无事人一样走到阳台边。
  他在阳台上发现了自己被洗掉的旧被子,陶秩上手摸了一下,还是潮湿的,虽然外面有太阳,但是太阳光并不强烈,被子摸上去冰凉凉的,和他平时摸上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陶秩为难地放过了湿漉漉的被子,他往阳台下面看了一眼,继而漫无目的地抬眼,这一片都是富人的别墅区,每一栋别墅的占地面积都广,邻居和邻居之间也隔了相当的距离,甚至可以和邻居尝试对唱山歌。
  陶秩看见对面一家的果树上挂满了某种红色的果实,和别家的都不一样,很显眼,他不由多看了几眼,想看明白究竟是什么水果,他先是猜苹果,又觉得似乎不大像,再仔细一看,才看明白是柿子。
  满树的柿子没人采摘,便宜了过路的鸟儿,可能主人家很久没回来了。
  陶秩数了一下,从左往右数,种着柿子树的是第四幢别墅。
  陶秩猛地一惊,他之前对自己记忆缺失程度并没有多少大的概念,也没认为有多大的影响力,今天才发现,他把严述家的位置都忘记了。
  严述家就在他对面,种着两颗柿子树,后面还种着三颗桂花树。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严述家,只能算是属于严述家的一处房产。
  严述初中时候,他的父母准备出国发展几年,严述没有打算出国,当时还在读三年级的小屁孩陶秩搞不清楚这个概念,以为严述被父母抛下,一个人孤零零丢在了家中。
  他先前只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孩子会被抛弃,但没想到像严述这样优秀聪明的哥哥也会被抛弃。
  陶秩瞠目结舌,他的眼睛从小就大,震惊的时候眼睛就会睁得圆溜溜的,他看了看严述,又低头玩了会手指,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一整天都不快活。
  他心不在焉,晚上在严述身边做作业,做错了好几道题,严述训他不认真,陶秩心里可急了,他想自己被抛弃了,但是遇到了更好的妈妈、哥哥和爸爸,他不知道严述会不会遇到,如果他遇到不好的人怎么办?
  陶秩觉得严述的脑袋没有那么聪明了,至少比起从前来说,肯定是不聪明了那么一点,他都大难临头了,居然还在关心自己无关紧要的作业。
  陶秩一咬牙一拍板,对严述说:“哥哥,我领养你吧。”
  严述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陶秩被他看得紧张,话说得结结巴巴:“我……我,我有很多零花钱,养你,可以的。”
  严述说:“别贿赂我,作业你今晚一定得做好。”
  陶秩慢吞吞长长地“啊”了一声,哑火了,低头不是滋味地写了几个答案,又抬头对严述说:“还是,还是跟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严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下手力道没有轻重,陶秩被捏得痛,叫了一声,严述说:“你又想什么?”
  陶秩就一五一十和他说了,说完还保证自己以后都不会乱用零花钱,因为他要把钱攒下来给严述。
  严述没有笑陶秩,不过陶秩觉得他就是很想笑,而且是那种为了维护对方自尊心而努力憋笑的平静表情,陶秩还以为严述嫌弃他没钱,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憋着气说:“你少花点,不败家,够用的。”
  严述之后和他解释清楚了,陶秩羞愤难当,虽然严述很保护陶秩这颗脆弱的自尊心,没有说出去,但是之后这件事偶尔会被严述私下里拿出来说,陶秩每次都无地自容,脸皮薄得没地方躲,只能暗自懊恼。
  或许是陶秩的话启发了严述,他的父母出国后,他就搬到了陶秩家对面。
  陶秩莫名觉得自己心情变得糟糕起来,他说不出缘由,他之前也会这样,一般都是发生在他意外想起什么有关过去的记忆的时候,陶秩也隐隐意识到如果他对过去细枝末节记得越清楚,就说明他越不可能被自己欺骗。
  他有点神经质地紧紧握着阳台的栏杆,陶秩觉得有点冷了,也不知道是风吹得他冷了,还是手心下冰冷的栏杆让他觉得冷了,他很想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去,却无法动弹,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微气音,有点类似于抽噎的声音。
  陶秩不断给大脑传递自己很冷的讯息,这帮助他能喘上几口气,他站了大概三分钟,腿部开始恢复了知觉,陶秩得以能阳台上下来。
  陶秩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阳台的门关得紧紧的,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停留多久就打开房间门。
  孙姨看陶秩从楼上跑下来,顺嘴喊了一句:“跑那么急,小心摔了。”
  陶秩没有应她,只是一溜风从她身边跑过,孙姨看他跑远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只得又喊了一句:“你去哪?”
  陶秩这次回了,他没有回头地喊:“我马上就回来!”
  他一口气跑到街对面,跑得太急,一停下来就止不住弯下腰咳嗽,他缓了缓,直起腰往前走,他在心里数着数,数到四的时候抬头,正好可以看到头顶枝木伸出围墙的柿子树。
  陶秩往街道两边看了看,附近没有多少人,他还是很小心谨慎,先绕着围墙走了几分钟,才停下,丈量了一下自己和柿子树之间的距离,跳起来摘下最底下的那颗柿子。
  柿子已经很软了,陶秩端详着自己手中的柿子,想找出和记忆中的不同之处,但是他一想就觉得大脑沉重,越是想,细节丢失得愈多。
  陶秩只能想,树结果应该是年年一样的,因为树是忠诚的,只可惜人不是。
  陶秩一边揉捏着柿子一边慢吞吞往回走,柿子也是冰凉的,陶秩握着一个冰凉的柿子走回家,手指无意识戳破了柿子的表皮,一些黏腻的汁水沾上了他的手指。
  陶秩注意到了,他有点分神地把手指送到嘴边吮吸,把柿子整个掰开来,软烂的果肉像是一场秋天的葬礼,在陶秩的手上残忍展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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