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彦伦嗷了一声,反扑到严述身上,挂在严述的背后口无遮拦地说:“你这个臭小子,一整天没有多少表情,古板死了,人家还叫你校草,我看他们是眼睛瞎了。” “喜欢你的人都能连成一个排了,也不见你谈恋爱,真是浪费这张脸。” 陶秩从余彦伦说“喜欢你的人能连成一个排”的时候开始机敏地移动目光看向严述,余彦伦说完了他还在盯着看,看严述平直的嘴角,笔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眉眼。 陶秩没有多大的反应,严述倒是先慌张了,一把推开余彦伦微恼地说:“不要说胡话。” 陶秩拽紧自己的书包,靠在了余彦伦的手臂上,余彦伦顺势手弯过陶秩的脖子,摸了摸陶秩的下巴,低头说:“咋啦,突然黏我身上了。” 陶秩拿下巴蹭了蹭余彦伦的手心,心不在焉地说:“安慰安慰你呀。” 余彦伦跟个多年辛苦拉扯大娃的老父亲一样眉开眼笑,捧着陶秩的脑袋就在陶秩左右脸两边大声地亲了两口,“还是我陶陶大宝贝好,疼哥哥。” 陶秩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一巴掌呼余彦伦的嘴巴上,“你给我快考完走吧,一天天可烦人了。” 两兄弟嘻嘻哈哈在一边闹,闹着闹着,陶秩被余彦伦逗得脸红脖子粗,捏着拳头一路撵着余彦伦跑,严述就被两人落在了后面,他有点迟疑地跑了几步,发现前面吵得厉害的两兄弟都没有注意到他,严述才缓慢地停下了脚步,有点不适从地摸了摸自己耳边的蓝牙耳机。 单调的机械男音还在重复报着单词,字母像零散的小针尖,一点一点刺痛严述的耳膜。 从严述的身体里慢慢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如阴暗沼泽底部浮起的湿漉木头,腐败的气味挥之不去,渐没了他的手脚。 作为从小到大各方各面都是优秀的严述,他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他具有上位领导者所有的一切特质,澎湃的精力和果敢的决策,他不会因为高峰的陡峭高峻而退缩,却没想到自己会在从不设想的领域里受挫。 留给严述和余彦伦来想这些复杂的情感问题时间不多,高考的迫近让每一个高考生都心里暗自攥着一把汗,他们无暇再去想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很多东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了了结。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还正在青春的他们有太多事情不清不楚地拖延着,十几岁的年纪似乎有大把的时间,却不知道多少人在此分道扬镳,往后他们要花上数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遇到自己相见的故人。 哪怕在时间的沉淀下,当初还没能给出答案的问题,他们已经有了最佳的答案,但有资格审判这个答案的人已经 早散在时间的角落里蒙了灰,自己却不敢吹散那层灰尘,因为掩饰下的璀璨光芒才是最让人难以释怀的。 高考完那天,严述的班级就地做了短暂的分别会,老师特地在黑板上画了心愿墙,同学们卸下一身紧张和疲惫,兴致高昂地在便利贴上写下祝福和心愿,珍惜地贴在心愿墙上。 不多时,心愿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一些人挤在墙前饶有兴致地读便利贴上的字,严述本来没有参与这种活动的心思,坐在位置上捏着笔在指尖转了 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扯了一张便利贴。 严述的字笔划挺直而有力道,潇洒而不失劲气,和十八岁的严述一样,字里行间都藏着一股少年锐气。 简单的方正牛皮纸便利贴上写着:“祝陶秩多喜乐,长安宁,岁无忧。” 严述珍而重之地把便利贴贴到心愿墙上,好像这样的行为真的能为陶秩祈些好运似的,旁边有人好奇他写了什么,叽叽喳喳地吵着拥挤着要看。 “谁是陶秩啊?”有人嚷嚷,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揶揄着严述,“这愿许得是舍不得他吃一点苦。” 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的人更加起劲地挤进来要看,严述在推搡中如定海神针一般稳站其中,心想,陶秩确实一点苦都不能吃。 但是愿望何其美好,人生之路谁都无法预测,如果多年后的严述知道这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无法给陶秩带来一点好运,他可能会后悔自己贴了这么一张便利贴,而不是选择时刻待在陶秩的身边。 但此刻的严述难掩笑意,平日里冷峻疏离的眉眼如春意消融下的春水,变得多情而温柔。 教室窗外传来几声敲击玻璃的声音,严述转头看,看见陶秩一张小脸贴在窗户上,胸前还举着一束盛开得热烈的鲜花,陶秩看见严述转过来了,立马举着手做了几个手势,嘴巴做着口型让严述出来。 在全班的注视下,严述在门口接过了陶秩递过来的花,陶秩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严述,笑意如同六月的夏日一样明朗灿烂,他对严述说:“哥哥,毕业快乐。” 严述很久没听见陶秩叫自己哥哥了,乍听到一如夏日的阳光一般滚烫,严述下意识动了一下,隔着满捧的鲜花轻轻怀抱了一下陶秩。 严述身量比陶秩高出不少,他得弯下腰才能抱到陶秩,陶秩愣愣地踮着脚尖,犹豫地把手放在了严述的背上,花束里的郁金香柔软冰凉的花瓣贴着陶秩的下巴,让他觉得有点痒。 严述身上有着夏天的暑气,叫陶秩晕头转向,听着教室里其他人快要掀翻屋顶的起哄声,陶秩都快钻地缝里去了,不知道严述为什么突然那么热情,只能拍了拍严述的肩膀问:“你怎么啦?” 严述贴着陶秩的耳边说:“谢谢你,陶陶。” 陶秩更不好意思了,因为他是被爸妈带来专门来接余彦伦的,只是买花的时候想到严述父母都在国外,连自己儿子高考都没有回来,相比较之下,严述太可怜了,所以陶秩多买了一束花,顺路准备把严述也接回家。 当然,陶秩不可能那么没有眼力见说严述是顺路的,他想虽然严述平日里看上去总是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敏感得很呢,也会因为没有人关注而失落,也会因为忽视而难过。 “你们咋搂一块了?”余彦伦刚走出教室就看见这一幕,他神经大条地兴冲冲走过去,一把把两人都搂住了,“哎呀,还是咱哥仨好啊。” 陶秩被两个高大的Alpha夹在中间都快无法呼吸了,余彦伦手上的花束直接扑他脸上,陶秩挣扎着说:“你们给我撒手!” 余彦伦不撒手,三人抱做一团,余彦伦左右摇摆,做出一脸陶醉样,还在做出兄友弟恭的幻想:“不愧是自小的交情,我的陶陶,我的好陶陶啊!哥哥们以后一定多宠你,你就是我们最好的弟弟。” 三十多度的酷暑,没多久陶秩就热出一脑门的汗,他觉得余彦伦闹腾就算了,怎么连严述也一起和他闹,他连连退了几步,皱着眉教训他们:“你们真是让人看笑话。” 许是考完后,连日的高压释放了出来,余彦伦提议拍点照片留念,到操场的时候,余彦伦非要说好久没让陶秩骑大马了,要让陶秩坐自己肩膀上来,陶秩直喊:“你疯啦。” 却逃不过余彦伦的的强势,陶秩吱哇乱叫地抱紧余彦伦的头被举了起来,因为离地太高,他怕得一动也不敢动,余彦伦还要故意颠他,吓得陶秩嗓子都要喊哑了。 最后两人都滚做一团倒在草地上,陶秩气急败坏地捶打余彦伦,余彦伦净躺在地上笑。 刚刚拍了好多张照片的严述还在低头摆弄相机,屏幕上的陶秩表情很夸张,但是不搞笑反而很可爱,而底下的余彦伦脸糊成一片也没人管,严述满意地放下相机,弯腰抱起陶秩。 陶秩反手搂住了严述,亲热热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严述的脸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是怕人逃走一样。 陶秩轻轻说:“严述,我会很想你的。” “咔嚓”一声,余彦伦举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屏幕的远景里,几只低飞的蜻蜓掠过草地,明媚的阳光让一切都变得鲜明可爱,连同少年单纯稚嫩的话一起封在了相片中。 作者有话说: 祝福语摘自网络,不是原创
第69章 风波 余彦伦和严述的高考成绩都很不错,陶秩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他们的成绩,依旧有一种被学霸的光芒刺瞎的错觉,晃着脑袋啧啧半天,最后捧着脸说:“你们给不给人活路啦?” 余彦伦摁着他脑袋一顿揉搓,把人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弄得跟鸡窝一样乱,“小屁孩,哪里没有你活路了,又没有人要你考多少分。” 陶秩作为班级固定的倒数第一,羞愧地吐了吐舌头,头一次没有在余彦伦面前呛嘴,默默用手扒拉自己被弄乱的发丝,过了片刻,才轻轻问:“哥哥你们要去哪里读书呀?” “我留在市里,开心吧?等我这个暑假考完驾照,以后上学我接送你。”余彦伦早就定好自己的心仪学校了,他没有出外地读大学的打算,陶秩听完很高兴,抱着余彦伦的脖子欢呼了一声,难得黏糊糊地说:“哥哥最好啦。” “得了吧,得了。”余彦伦表面做出嫌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花了,“是谁说,‘啊,你还是快点走吧,我都要烦死了’,是哪个小白眼狼说的呀?” 陶秩嘴一撇,翻脸不认账,留下一句:“反正不是我说的。” 说完,陶秩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那严述呢?” “不知道,他那个成绩去哪里都可以。”余彦伦耸了耸肩不在乎地说,陶秩皱了皱眉说:“但是我们这里的Z大也很好啊……Z大的经济类专业在全国也是能排上名号的,特别是金融专业……” 余彦伦乐了,敲打了一下陶秩的小脑袋瓜,“我以为你不会关注大学这种事情,了解得还蛮透彻的嘛。” 余彦伦转头一想,回过味来,“嘿”了一声,“你怎么不帮你亲哥考虑考虑呢?胳膊净拐给严述这个便宜哥了是吧?” 就因为这件事,余彦伦看严述不爽好长一段时间,也正是因为他对严述的关注度上升了,他迟钝地发觉陶秩好像和严述闹矛盾了。 陶秩是个内里外里都能让人一眼看穿的人,他不会那些客套的人情委蛇,所以余彦伦明显感觉到了陶秩对严述的排斥,平常最黏人的一个现在反而要余彦伦当两人之间的传话筒,哪怕他们两人并排坐中间只隔了个余彦伦,也是如此。 严述和陶秩不一样,他是个内里和外里都让人余彦伦抓破脑壳都想不明白的人,余彦伦把这一类人统为“装”。所以如果严述不对他开口说一句话,余彦伦无法猜出他的心思的一星半点。 有时候余彦伦觉得严述活得怪累人的,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思前想后那么多,所有的压力和艰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咬碎牙齿都和血吞。 不过余彦伦没有把陶秩和严述之间的问题看得太大,小孩子抢玩具还要生闷气生几天,他自以为他俩肯定过几天又好回去了。 那天的照片很快就洗了出来,余彦伦洗了三份,三个人一人一份,他把严述那份交到严述手上的时候,兴致勃勃地拉着严述一起欣赏相片。 “我拍得真好,”余彦伦洋洋得意,举着相片先自我欣赏上了,“你看这张,抓拍得多好,陶秩多好看多可爱。” 严述定睛一看,是陶秩跌倒在地上抱住他的那张相片,确实拍得很好,人物的表情都很生动,陶秩在相片里白得耀眼,严述已经不算黑了,但在陶秩面前,依旧逊色了些,陶秩成为这张照片的中心,年轻而灵动的朝气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严述接过相片,沉默地看了一会,余彦伦早就丢下这张照片,去看其他的照片,哇啦哇啦地大叫:“你恩将仇报,给我脸都拍糊了!你是直男吗?连照都不会拍?” “不过,陶陶还是蛮可爱的。”余彦伦摸了摸下巴,还是感到了些微的满意,把照片贴在胸口,感叹说,“还是我弟弟上镜。” 严述垂下手,将手里的照片放在桌面上,余彦伦看他那么凝重的表情,张着傻乐的大白牙也收回去了,疑惑地问:“怎么了?” 严述用指腹摸了摸相片,温吞地说:“是挺好看。” 他停顿了一下,在余彦伦看来他像是在做什么重要而艰难的决定,连高考查分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没有如此严肃认真过。 余彦伦看着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一把把照片撤走,“你别这样盯着看了,跟狼盯着肉看一样。” 余彦伦本来以为严述会选择外地的大学,严述不像是一个会被什么牵绊拘束的人,严家的人血液里可能就流淌着来源于风的自由基因,严述的父母也是远离家族事务一路远行的人,哪怕有个儿子也跟没有生一样。 但是出乎余彦伦的意料,严述没有选择出省,但这似乎又是能意料到的事情,就像陶秩说的,Z大不比其他名校差,严述以后必然会是优秀的商人,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衡量精度完美的利益,除了利益,其他能劝他留下的原因,余彦伦想不出。 余彦伦希望陶秩能开心点,自从他们高考后,陶秩明显话少了很多,有点自我封闭的迹象,家里带他去医院又勤了起来,余彦伦看陶秩又重新捏着药片数清个数,分门别类地装进小药盒里,心里非常不好受。 但是任凭余彦伦怎么着急,陶秩依旧没能再高兴起来一点,分离是必然的,谁都无法阻止,陶秩能做的只有不对外诉说,让别人空添愧疚。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陶秩回到学校参加了分班考试,许舟很争气地考去了冲刺班,陶秩唯一交的一个朋友也彻底和他分开了,陶秩重新回到在班级里扮演透明人的状态,既不吵闹也不和人交流。 陶秩像一尾沉默的鱼,饶是如此,他还是惹上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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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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