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秩确实没有哭,妈妈的泪水却不断地砸下来,把陶秩的手背都打湿了,陶秩觉察到手背上的湿意,又觉得自己撒谎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翻身抱住妈妈,“妈妈,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结束旅行,陶秩又接受了一次MECT治疗,刚治疗完,他忘记了很多事,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处在轻飘飘的状态里。 也就在这时候,王思宇放假赶来看望陶秩,才发现原先陶秩租的地方已经转租给别人了,他特地向陶秩讨要了新地址找过来,陶秩实际上不想他过来看自己,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太差了,羞于见人,但是王思宇态度很坚决,陶秩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新地址。 王思宇听说陶秩生病了,需要一些契合度高的Alpha的信息素安抚,王思宇很义气地去医院从腺体里抽了两管信息素原液,把他腺体都抽扁了,走路都是虚浮的。 陶秩握着那两管来之不易的信息素原液很感动,对王思宇说了好几句谢谢,王思宇两手一摆说:“我俩还说什么谢,我和你什么关系呀,说这个太生分了。” 两人站在阳台上,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晒得陶秩浑身暖暖的,直想睡觉,他已经昏睡两天了,却依旧觉得疲累,王思宇手指间捏着烟,无聊地把烟夹在手指缝里转来转去,他挠了挠头问陶秩:“你生了什么病啊?怎么学都不去上了,还瘦了那么多。” 陶秩勉力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小小的虚弱的笑容,“老毛病啦,压力太大了,精神就不好,所以先休学了。” 王思宇看陶秩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烟,于是递给了陶秩一支烟,陶秩好奇地端详了很久,王思宇轻笑了一声,问他:“你会抽吗?” “不太会。”陶秩如实说,王思宇拿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给陶秩点了一根,陶秩吸了一口,烈性的烟草味直冲鼻腔,陶秩忍不住咳了起来,王思宇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他把烟叼着嘴边,看上去特别帅气,又有点阳光的痞气,“还记得不,之前我带你抽烟,严述在你身上闻出味,直接给你说哭了,你那时候好喜欢哭,哭不够一样,小哭包。” 陶秩听王思宇的话直直愣了一下,王思宇以为他是忘记这件事了,实际上陶秩连“严述”这个名字都不怎么记得了,他在一片呛鼻的烟草味里慢慢思索,想得脑子疼,才想起一点一闪而过的片段,他小心地捏灭手里的烟,神色有点灰败,摇摇头含糊地说:“忘记了……” 王思宇也不乐意提自己曾经的情敌,他看陶秩不怎么开心,给陶秩吐烟圈逗他,陶秩像个孩子一样轻易被吸引过去了目光,两人在阳台笑作一团,直到妈妈叫他俩进去吃饭。 王思宇并不在这久待,陶秩生病了也不能陪他疯闹,他晚上还要去赶场子,陶秩一路送他到小区门口,笑他腿软了还要蹦跶,王思宇揽过他的肩膀,用力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哥这叫金枪不倒,下次等你好些了,哥再带你去玩。” 陶秩站在他面前,仰头对着他露出单纯的微笑,密密匝匝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王思宇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光,他心里又有所异动,即使看过那么多灯红酒绿的繁华,他依旧会轻易被当初的纯情击中,他伸出手摸了摸陶秩的脸颊,有点心疼陶秩瘦了那么多,“生病了怪可怜的,小可怜快点好起来。” “有你的信息素很快就能好了。”陶秩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王思宇低头一直看自己的脚尖,耳垂红了一片,偷偷拿眼睛看陶秩,小声说:“我要走了,你和我抱一个吧,朋友那种分别拥抱。” 王思宇看上去很扭捏,陶秩新奇地看着他,他恼羞成怒:“就抱一个,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陶秩忍不住偏头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臂抱住了王思宇,陶秩身高才到他肩膀,抱在怀里也没有多少分量,陶秩温声说:“谢谢你来看我。” 王思宇觉得自己要哭了,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声矫情,他嘴巴若有似无地擦过陶秩的脸颊,干脆利落地起了身,郑重地和陶秩说了一声再见。 陶秩站在远处看着王思宇的背影走远,他陷入了片刻的失神,站得脚都酸了,他才回过神,慢慢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陶秩回过头,意外看见了严述的脸,严述站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陶秩凝固了片刻,他在思索来人的身份,导致他猛地想起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一点慌乱,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严述朝他急急走近两步,陶秩就猛地往后退四五布,剑拔弩张地紧盯着严述,苍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严述就不再往前走了,他的表情好悲伤,就像陶秩在格鲁吉亚叫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陶秩张了张嘴巴,先开口了,“你别纠缠我了。” “这是你的意思吗?”严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眼睛都熬红了,眼白上鲜明的红色血丝让他看上去无比狼狈,隔着那么远,他依旧能闻到陶秩身上那股乌木的味道。 异国恋要维持感情很难,严述还没有和陶秩相契合的信息素,他知道这段恋情注定会遇到困难,陶秩从恋爱开始前一个月频繁地和他联系,到后面忽略他的消息,忽略他的电话,这些对严述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对陶秩特别包容,只要陶秩喜欢他,他就能不断地横跨两国之间,来到陶秩身边。 陶秩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到后面更是一声不吭拉黑了他,严述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赶到D国,却发现陶秩原先的住所已经楼去人空,余彦伦说自己的妈妈带陶秩各地旅游散心了,失去陶秩所有讯息的严述只能开始无望的等待。 陶秩垂着脑袋,哪怕到这时刻,严述发现自己还是可悲地想要上去抱住陶秩,哪怕知道他想要的安慰不是他的,他无法接受,他想问陶秩这段恋情在他眼里是什么? 忘记旧爱的虚假新欢吗?那他算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他付出一腔真心,对陶秩来说,只是空窗期寂寞的慰藉,待他重新找回真爱,严述就被弃之如敝履。 “嗯,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想开始新生活。”陶秩深吸了口气,他拿出自己的勇气来,“你知道的,我们信息素契合度都不高,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严述哽了一下,他可以接受陶秩因为年轻,年轻总是喜欢朝三暮四了一点,而很快被其他人吸引,却无法接受他搬出信息素契合度来说事,这等于把他一开始的感情直接打入了地底,他的真心与热血在这可笑的理由面前,都变得薄弱起来。 成年人结束感情总要体面一点,实际上在陶秩一声不吭变得冷漠开始,严述就应该及时停住自己沦陷的步伐,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爱情就是不体面的,淋漓不堪的,他歇斯底里地追问陶秩:“那我算什么?陶陶,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陶秩平静地看着他,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几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道鸿沟,陶秩理了理自己的额发,算是给自己那段不堪的混乱噩梦下了总结:“什么都不算,梦总要醒的。” 严述感觉自己的心都被陶秩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陶秩确实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现在他的骨血肉全都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不知道陶秩是否同他一样疼,应该没有,陶秩看上去那么漠然,看了他几眼,就转身接着缓慢往回走。 严述茫然地盯着陶秩的背影,风把陶秩身上空荡荡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他看上去像是随时要被风吹倒,却又异常坚定地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耳边不断回响,季夏之初的晚风,陶秩的眼睛如碧波春水,他说:“哥哥,好喜欢你。” 严述知道这场梦,不会醒了。
第89章 车水马龙 回忆随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变得模糊而绚烂,带着雨汽的潮湿,在岁月中逐渐褪色。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严述摸了摸陶秩的下巴,陶秩在他怀里动了动,但仍旧蜷缩成一团不肯站起来。 “陶陶,到家了。”严述低下头在陶秩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像小羊羔的毛一样柔软,陶秩似有所感,从严述的怀里露出一只眼睛,严述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只眼睛很快又躲起来了。 陶秩把严述的怀抱当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他并不想离开这个怀抱,他口齿不清地闷声说:“我……我的头好痛哦……” “嘴巴也痛,脸也好痛……”陶秩用手指在严述的肩膀上画圆圈,弄得严述整片肩膀都痒痒的,严述捏着他的脸颊抬起来检查,陶秩脸颊的肉把嘴巴挤成了鸭子嘴的模样,哪怕这样,噘起来的嘴巴还是轻微地一动一动,含糊地说:“真的好痛哦……哥哥。” 陶秩的肤色很白,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清晰得触目惊心,可怜的小孩蹙着眉头,铁石心肠的严述质问他:“下次还敢和Alpha打架吗?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不,不不敢了。”陶秩吸了一下鼻子,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戒指盒用手心紧紧包住,严述松开手,他就傻傻地冲严述一笑,眼睛在晦暗的车厢里熠熠闪烁,“这是哥哥给我的嘛?我好喜欢。” 严述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来面对陶秩,他心里泛起了轻微的苦涩,在被抛弃的初期,他陷入比以往更深的焦虑和抑郁中,甚至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收集换腺体的相关资料。 如果他能有一个和陶秩契合度高一点的腺体,会不会这段感情就不会结束得那么仓促和狼狈? 契合度高的信息素就那么重要吗?严述曾经没有把信息素放在心里,有情能使饮水饱,在他看来信息素的社会法则无法和真诚对抗,却没想过,陶秩是否和他是一个看法。 他和陶秩拥有过的曾经历历在目,如电影院里精心剪辑的电影,陶秩的微笑在大屏幕上0.5倍速播放,每一帧都带着严述的眷恋,可严述却无论如何都留不下这部影片。 他只是个观影人,陶秩的世界有他参演,却终究不是主角。 陶秩看上去还没有恢复,他的脑子估计现在就是一团浆糊,压根没有记得这个戒指是刚刚他自己抢回去的。 “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哥哥还给我这个,我好高兴。”陶秩把头重新埋进严述的怀里,他陷入不正常的兴奋里,肾上腺激素在身体里疯狂游走,让他如坠欢境,陶秩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暗色的车厢逐渐变得明亮,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严述身后穿过,他耳边响起了音乐声,像是婚礼进行曲,由轻到重,最后变得震耳欲聋,他捂了一下耳朵,眼前的世界线条又变得扭曲起来。 但这种状况没有延续多久,严述抱他下车了,晚风吹开陶秩额前的碎发,他用手臂环住严述的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话,严述一开始没有注意,走了一段路到了电梯间,没有了风声,陶秩的话变得更清晰了些。 严述凝神听了会,发现他在说:“想和哥哥结婚。” 严述整个人被震了一下,浑身都僵硬住了,如被一道惊雷击中,陶秩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散乱的头发下,他的眼眸含着湿漉漉的水汽,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陶秩嘴里哼着不着曲调的歌,小腿凌空打着轻微的节拍。 严述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把陶秩抱得更紧了些,在电梯停下,向两边打开门的时候,陶秩“当当”了一声,高兴地说:“我们结婚啦!” 陶秩感觉严述走得快了些,他在怀里被颠得快要滑下去,但又被很稳地抱住,他咬着戒指盒的边缘吃吃地笑,直到严述打开门,把他塞入了家里黑黢黢的玄关。 陶秩还没有站稳,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紧接着严述的吻就落了下来,黑暗中他的喘息声大得吓人,含着陶秩的嘴唇吮吸,舌头强硬地撬开他的齿关,强迫陶秩和他交换混乱的吐息,勾住陶秩的舌头轻轻啃咬。 陶秩背靠着门板害怕地缩了缩,小声“呜呜”了几声,很怂地腿软了,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但被严述用力托住臀部,整个人又被抬了上去,比严述还高了一个头,被迫低下头和严述接吻。 这个姿势让陶秩气有点喘不顺,他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呼吸着,吐出一截小舌头被人含住肆意对待。柔软的唇舌如有瘾,毫无招架的姿态极大地释放了严述的郁结,他想干脆就这样亲到死,亲到陶秩害怕,亲到陶秩再也离不开自己。 凌乱的吻从嘴唇往下移,移到陶秩白皙的脖颈处,严述的吐息滚烫,陶秩忍不住轻轻垂下头,整张脸都红了,抱着严述的头不知所措,却很乖地没有反抗,被人轻轻咬了几口在锁骨处,他才哼出了几口气,战战兢兢地扣紧手里的戒指盒。 “这明明是你不要的,你现在怎么那么宝贝?”严述注意到陶秩还死死握着手里的戒指盒,松开嘴里的软肉凶狠地问陶秩,他的眼睛在暗处如狼的眼睛,黑沉而锐利。 陶秩肩膀抖了一下,再次企图往下滑,却被人抬得更高,他的腹部被严述掌握,脆弱敏感的小腹在严述高挺的鼻子下急促地随着呼吸蠕动,严述隔着衣服咬了一口陶秩的腰侧,陶秩轻轻叫了一声,左手用力到紧绷,使劲撑住严述的肩膀,嗓音颤颤地说:“这是我的呀,这本来是我的。” 陶秩几乎要哭了,他扁了扁嘴巴,委屈地说:“你不要咬我。” 这样对待一个病人确实不好,严述盯了陶秩一会,眼里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陶秩咬着被他亲红的下唇,眸光闪烁地看着严述,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严述就把他放下来了,陶秩落进严述的怀里,严述打开灯,抱着人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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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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