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寒而栗的警告与当初在赌场听到的如出一辙,那时候乌清淮以为孟梵天是来救他的,没想到,他比债主还要可怕。 他的一切起居都要依靠孟梵天,吃饭要,洗漱要,上厕所也要,这种完全依赖对方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甚至让他觉得害怕。 好在快要去海岛的时候,孟梵天终于解开了他的手铐。 在去海岛的船上,他手腕的一圈红痕也没有消,但和鸦鸦一同从小窗望向大海的时候,他兴奋的不得了,手舞足蹈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那两张偷偷买来的船票就在口袋里,他藏的非常严实。 因为这是鸦鸦通往自由的船票,他绝对不能弄丢。 鸦鸦听了他终于肯透露的半真半假的出逃计划,听他说他们两个人能彻底逃离孟家了,有些惊讶,似乎在怀疑是否可行,然后被他笃定的语气说服,年轻黯淡的脸上终于溢出了欣然的喜色。 要逃走了,即便只是鸦鸦一个人能逃走,乌清淮也感到无比的快乐。 这是他的孩子,这就是他。 在海岛度假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借故要去海边吹风,和处理公事的孟梵天与孟知礼分开后不久就又溜回酒店,取走了重要的东西。 他把船票塞给鸦鸦,催促他快上船离开。 这个一向很聪明的孩子在发觉船次不同时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他很快就能察觉出不对劲,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细细思考了,只能迟疑的上了船。 昏暗的夜色裹挟着海风的咸腥,乌清淮站在沙滩上没有动,亲眼看着大海将轮船送去远方。 心里的悬日终于升了起来,光耀万丈。 单薄的身体被吹的有些凉,他却高兴极了,发自肺腑的挣脱泥潭般的高兴,高兴的哭了出来。 另一张船票掉到了脚下,被涨来的潮水一口吞掉,消失在无边的阴冷液体中。 乌清淮回到了吹风的海边,他得让孟梵天知道他还在乖乖的散步,让孟家人以为他和鸦鸦都十分安分,来尽量为鸦鸦拖延足够的离开时间。 他不知疲倦的走着走着,神情高兴的近乎癫狂,却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 周围经过的游客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还有好心人上前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了摇头,朝对方露出感激的笑容,就又绕着海边走。 鞋子完全被海水浸湿了,脚很凉,他累的实在走不动,呆呆的坐在了沙滩上。 最后,孟家人找到了他。 孟知礼,那个少言守礼的孟家大儿子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旁,皱起了眉,“鸦鸦呢?” “鸦鸦先回酒店睡觉了。”乌清淮镇定自若的慢慢说。 这是他唯一一次说谎成功。 孟知礼匆匆跑回酒店,孟梵天牵着他慢悠悠的走,摸到他冰凉的手,把身上的大衣披在了他身上,温和的轻斥着,“手这么凉,怎么不穿件外套?” 沾着古龙水香水味的厚重温暖顷刻驱走了彻骨的寒意,乌清淮脸色发白的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敢看孟梵天,也不敢接受这样的温情,一会儿等孟梵天知道他掩护鸦鸦跑了,不知道还会怎么生气。 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堪的惩罚,乌清淮的心尖都在颤,可一想到鸦鸦逃走了,逃出了孟家这个魔窟,他又没那么害怕了,再可怕再残忍的惩罚都无所谓了。 发现他没有回应自己,孟梵天皱起眉,但只以为是他累了,也没在意。 快回到酒店了,孟知礼冲了出来,直直的看向乌清淮,“小妈,鸦鸦不在房间,他去哪儿了?” 孟梵天一顿,也偏头看了过来。 乌清淮紧张的心脏都在痉挛,结结巴巴的含糊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他饿了,去买吃的了吧。” “鸦鸦不喜欢这么晚吃东西。”孟知礼极其敏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虚,走近一些,沉下来的语气像极了孟梵天,“小妈,鸦鸦到底去哪儿了?” 乌清淮紧紧咬着嘴唇,不吭声。 见状,孟梵天也察觉出不对,看了一眼神色焦灼的孟知礼,让乌清淮先自己回房间了。 乌清淮坐在套房的沙发里等着,准备迎接自己的处刑。 他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忍不住羡慕的想着鸦鸦已经飘到了哪里呢,飘到了多远多远的地方呢。 不到半小时,孟梵天回来了。 他只推开门,面色森寒的与乌清淮对视,后者就战栗的低下了头,抱着自己取暖,蜷缩着的指尖抠着裤腿下的小腿。 可能是错觉,嵌着定位器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孟梵天不疾不徐的走到他面前,停下,锃亮的皮鞋黑的有些渗人,乌清淮赶紧闭上了眼。 头顶响起孟梵天怒极反笑的低沉声音,“清淮,你是不是也想逃走?” 乌清淮的心突突直跳,在说实话与求饶之间踌躇不定。 勇气一会儿膨胀起来又迅速萎缩,他的眼睫在颤,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几近壮烈的大声说。 “你们孟家人都是坏蛋!”
第18章 这天晚上,鸦鸦的逃走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你们对鸦鸦不好,对我也不好,就算有钱也是大变态!谁愿意跟你们在一起啊!” 因为闭着眼,乌清淮看不到孟梵天的神情,少了一大半的恐惧,心中残留的喜悦从怯懦的土壤里冒出来,顶着奋勇与骄傲盖住了往常的胆怯。 他脑子一热,什么话都一股脑涌了出来,“你们找不到鸦鸦的,鸦鸦早就逃走了,哈哈哈!” 他高兴的忘乎所以,傻乎乎的大笑声在静寂的房间里突兀的像块干硬的石头。 孟梵天始终没说话。 这让乌清淮清醒过来后又慢慢有些不安,他更不敢睁开眼了,后背紧紧靠着椅背,如坐针毡,浑身僵直。 受不了行刑般的死寂,他很快又慌张的自言自语了起来,翻来覆去的重复着骂他们是混蛋,是变态。 嘟囔声越来越没有底气,越来越弱。 安静的空气如同套在脖颈上的绳索让乌清淮感到窒息,勇气已经用尽了,他开始恐惧了,恐惧伴生的委屈一并滚落。 “呜呜呜....是你们坏...欺负我,还凶我....” 他哭的很惨,仿佛是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无辜孩童,哭的泪眼模糊,我见犹怜。 孟梵天盯着他,神色反而缓和了下来,“清淮,这不是我们的错,是你。” “是你给了鸦鸦一个这样的家庭。你染上赌瘾又懦弱成性,逼他做个小大人,逼他为了钱而付出身体来交换一切。你不也是这样吗?当初在赌场欠了那么多钱,如果不是我替你还,你们两个早就死了。” “说的直白些,你就是卖给我,所以我怎么样对你,你都得受着。” “这是你活该。” 乌清淮脑子嗡嗡作响,平缓的声音化成闷雷撕破了他自以为是的灰暗天空,砸的他头痛欲裂,心慌的要命,不敢接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不、不....我不是...” 他在埋怨着孟家人的强硬与过分,在自怨自艾,在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这些强大的施害者身上,却忘了自己也在逃避责任。 如果一开始没有沾上赌瘾,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可是...如果没有进了赌场赢钱,他和鸦鸦怎么能活下去呢。 凄凉的苦楚像个酸果子在心里生根发芽,他尝了一嘴的酸,感知失灵,失语失聪。 过往的所有画面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他看见了第一次进赌场的自己,挂念着心中饥肠辘辘的鸦鸦,却怎么都找不到工作,穷途末路之下攥着最后的钱半信半疑的走进了赌场。 他原本是被赌场门口贴的招聘公告吸引的,说是不限学历,工资也很高,于是他踌躇的走进去,想要问一问自己可以在这里工作吗,却被赌场里的鼎沸吸引了,不由自主的走到赌桌旁看他们赢了一盘又一盘。 钱,好多钱。 乌清淮看到了一罐婴儿奶粉,看到了商场里的可爱小衣服,看到了能够饱餐好几顿的食物,看到了鸦鸦的笑脸。 他鬼使神差的把钱兑换成筹码,扔进了赌桌旋涡中。 孟梵天看他完全陷入了混沌的怔忪中,呆呆的不说话,一副被重重打击到的茫然神情,不禁微微皱起眉。 他仍然没有消去怒火,甚至冷眼旁观乌清淮被自责与懊悔折磨。 “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丢下最后一句话,他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另开了一间房,再待下去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发火。 这不是个处罚的好时机。 乌清淮就这蜷缩的姿势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晨醒来后带离海岛。 他呆头呆脑的望着海边,孟梵天也不理他,沉着脸,只盯着他不准逃跑。 折腾一番终于回到了家里,乌清淮身心俱疲,整个人却仿佛被遗落在了海面上,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孟梵天看着他慢吞吞的走进客厅,忽而出声,“去那边站着,扶着墙。” 乌清淮迟钝的看向他,蓦然回过神,然后沿着他指着的方向温顺的走到墙边,双手扶着墙,止不住的想。 孟梵天终于要罚他了吗? 让他摆出这样的姿势,是要干他了吗? 在客厅,在客厅也没有关系,被人看到也没有关系,反正没人会说出去的,而且这是惩罚,他活该为犯下的错误买单。 寂静中,他等了良久,没回头,不知道孟梵天怎么会这么慢。 然后他听到了东西划过地面的声音,犹如拖着某种坚硬的棍状物,那样尖锐的声音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后背。 乌清淮疑惑的想了一会儿那是什么,然后那声音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他知道孟梵天就站在自己身后。 正等着裤子被脱下来,出神了几秒,乌清淮听到了十分响亮且沉闷的一声,断裂的一声。 失去平衡的身体扶不住墙,跌在地上,他呆了一会儿才惊恐的发现那骨头的断裂声来自自己的身上,巨大的痛苦瞬间通遍四肢百骸。 他尖叫了起来,恐惧的眼泪迅速充盈至无辜的杏眼。 他终于看到了孟梵天。 对方面沉如水的站着,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换,手里握着一根坚硬的铁棍子,手背上的青筋在乌清淮的痛哭中渐渐消失,恢复平静。 孟梵天把铁棍扔开,注视着他惊恐的一张脸,淡淡的说,“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早就候命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跑了进来。
第19章 用尽各种手段都没有找到逃离海岛的鸦鸦,孟家兄弟回到主宅时的情绪都很糟糕。 孟知佑非要跑上楼去逼问乌清淮,被保镖死死拦下。 “小少爷,先生不准任何人打扰。” “滚开!我要见乌清淮!鸦鸦呢?他把鸦鸦藏哪儿了?” 在临行前晚和鸦鸦闹别扭导致没一同去海岛旅行的孟知佑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失踪了,只是一两天没见到鸦鸦,他就自己气消了,还想着等人回来了要怎么样才能自然的和好。 可他没等到,偏偏最后一面又是那样不愉快,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同样找了好几天的孟知礼也神色僵硬的在不远处站着,神色憔悴,目光发直。 相比起孟知佑的歇斯底里,他更冷静,却看起来更不堪一击。 “爸呢?让我们见见他。”低哑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孟知礼的眼里蒙着一层阴翳。 保镖只听孟梵天的命令,被孟知佑愤怒的打了几下也不还手,依然尽职尽责的拦着他们。 动静闹得太大,穿着睡衣的孟梵天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他将身后半开的门虚掩着,不快的看着两个失了风度的儿子,严厉的训斥道,“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一见他,孟知佑的目光就盯向了他身后卧室门的缝隙,咬牙切齿的说,“他一定知道鸦鸦在哪里!爸!你让他把鸦鸦还给我!” 孟梵天沉着脸时不怒自威,又带了一丝对儿子们的失望,“为了一个小男生,你看看你们现在多狼狈?” “清淮只是帮他逃走了,并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你们问他也是无用。”他扶了扶镜框,淡淡的说,“我已经打断了清淮的腿,他不敢再做这种事了,你们也别惹是生非。” 最后一句话是对他两个儿子的警告,怕他们对乌清淮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闻言,孟知佑的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恍惚的目光中掺杂了几分绝望的泪意,喃喃着,“我找不到鸦鸦了,他去哪儿了,他到底去哪儿了......” 无法在乌清淮这里获取到有用的信息,他没再浪费时间,转身就跑下了楼,不知又去哪里找人了。 空气寂静下来,孟梵天凝视着沉默的孟知礼,皱眉提醒道,“不管你和知佑怎么胡闹,过几天必须收收心,给我老老实实的去英国留学。” “漂亮的男孩子那么多,不缺那么一个,你们别给孟家丢人。” 说教结束后他转过身,推开卧室门时,听到孟知礼在身后低低的问。 “那您呢?漂亮听话的男人那么多,您为什么单单挑了小妈和他结婚?要是小妈也跑了,您真的甘愿放他走,再去找下一个人吗?” 尚且十分年轻的嗓音泄出砂砾般的质疑。 孟梵天知道他比孟知佑其实更重情,没什么意味的笑了一下,平静的回答,“因为我不怕他跑,我有能力把清淮锁在我身边,让他再也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而你们太年轻,太心软,这就是为什么鸦鸦能逃走。” 孟知礼的黑眸微动,抿紧的嘴唇透出几分固执,“可您这样违抗小妈的意愿,是得不到他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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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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