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问:“这种友好,会不会就是一种暗示?” 娄欢说:“照你这么说来,倒也有其可能。” 林天龙说:“如果纪雪莲的暗示我们看准了,那就是这样两种情况:一是夫妻俩本是一丘之貉,丈夫朝外推,妻子往里拉,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是演的一出戏; 二是夫妻俩观念不同,丈夫拒之门外,妻子觉得不收白不收,就设法把它再拉回来,不管属于哪种情况,对我们都是一样的,都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一番话说得娄欢又有了信心,并且对林天龙也更加配服,他高兴道:“既然是认准的事,就坚决去干!你说吧,咱该怎么行动?” 林天龙说:“从知己知彼看,我们对这个人还缺乏了解,需要摸摸底;从时机看,应当是刑向天开会,下乡不在家的时候。要弄清这些情况,恐怕还得找找司机小刘。” 娄欢说:“这样吧,我给小刘打个呼机,问清他的住址,我们到他家坐一会。” 林天龙说:“很对!多买点东西,咱带着钱就是往这上面花的。我要不要一块去?” 娄欢说:“你也去,省得回来给你转述。” 说罢就打呼机联系,问清住址后,就到街上买东西。 半个钟头以后,两人就坐到小刘家小客厅了。 小刘见娄欢提了两个大塑料袋,一袋是水果,另一袋是烟酒,忙说:“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我是个开车的,啥事也办不了。曾有人在我身上打过主意,要我在刑书记面前说说情,给他办点什么事,我就坦率地告诉人家,刑书记很不好说话,我无能为力,千万不要对我抱幻想。以后人们就不再找我了。” 娄欢和林天龙俩人却不认为小刘真起不到什么作用,最起码小刘不是还能帮他们了解刑向天夫妻俩的生活习惯等,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起到帮他们的作用,娄欢笑笑说:“第一次来家,给孩子买点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又说:“凤鸣坡走得着急,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妹夫,叫林天龙,我县城关镇党委书记,是出来帮我办事的。” “欢迎林书记。”小刘说,“林书记既然是你表妹夫,又是出来帮你办事的,那就都是自家人,我想问你到底有啥事?去凤鸣坡有没有收获?” 娄欢按事先商量定的口径回答:“我想动动工作,能提一下更好,提不了挪挪地方也行。去凤鸣坡是给老人过三周年,没好意思提个人事。” 小刘说:“这么点事回去找找县委书记,组织部长就行了,我看你这个人出手挺大方,花几个小钱,请他们洗上两回桑拿就把事办了。” “就是。”林天龙忙把话扭到本题上来,“杀羊岂用宰牛刀!其实到纪委找找刑书记的家属,她能给县里说一声,事情也就办了。不知这纪主任人怎么样?给不给帮忙?” 小刘说:“这南方女人同别的女人不一样,会生活,会工作,也会做家属,很少掺和自个范围之外的事。” 林天龙问:“没听说她给刑书记吹吹风,帮别人办过什么事?” 小刘说:“没有。上了班只考虑自己的工作,一回家就考虑家务。刑书记是甩手掌柜领了工资全撂给她,家里的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全由她包揽。很能干。” 送上茶水来的小刘爱人接上话:“这女人脑子也好,很会算计,花同样的钱,人家办的事比别人家好。其实吧,书记的工资同那些专员副书记们差不了多少,可你到家里看看,人家是啥样,别人家是啥样。” “是啊,别人家是同他们家没法比。”小刘说,“不过这种差异也不光是会不会算计,咱们这地方的人,土财主作派,有钱舍不得花,舍得也不会花,或是不敢花。为啥不敢花,心虚,怕人们算活帐:你挣多少钱?一月存多少?一年存多少?十年存多少?你的钱是从哪来的?因此尽作出个清贫俭朴的样子来,人家纪雪莲主任就不是这样,人家敢花,人家说,虽说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可住一年我也要住得舒服,因此家里收拾布置得很漂亮。” 林天龙感到小刘这番话信息量很大,他用心捕捉其中有用的东西。 小刘很健谈,那脑子仍在“不敢花”上,发开了感慨:“林书记,娄欢,细细想这当官的挣黑钱一点意思也没有。他拼命捞拼命收,捞下收下又不敢花,存款还得用家属子女的名字,分开存,甚至要存到外地去。这样存啊存,说不定哪天眼一闭腿一蹬,死啦,钱都留给子女挥霍。子女不劳而获,坐吃山空,把子女也给毁啦。与其这样,哪如当个清政廉洁的好官,死后还留个好名誉,也不会腐蚀子女。” 林天龙激了一句:“像人家纪主任,能弄下钱,又敢花,多痛快!” 小刘忙说:“咱说的挣黑钱并不是指纪主任。” 林天龙说:“对对,人家纪主任属于来钱正大光明、花钱大方痛快的那一种。” 娄欢说:“小刘你这两天不出去吧?” 小刘说:“那就得看书记了,刑书记还没说过要出去。” 林天龙和娄欢在小刘家坐了有一个钟头,回到宾馆时,已是九点钟了。两人都为刚才了解到的情况而振奋。 娄欢说:“说不定你这目标选对了,选准了。这纪雪莲很可能就是‘要行贿找夫人’那句话里的那种夫人。” 林天龙说:“小刘和他妻子的话里,有这么几点应当重视:一、纪雪莲包揽家务,精于算计,且思想解放观念新;二、她很能干,在丈夫心目中威信高说话管用;三、他们家比别的领导工资多不了多少,可装修。摆设比别人家阔气得多;四、属于会生活重享受的那种人。这四点里面,似乎都包含着我们希望的因素。” 娄欢说:“我也有这感觉。” 林天龙说:“纪雪莲如果属于这样的人,那就不是一般水平,极可能是属于胃口大,收得狠但办事也痛快利索的角色。回去索性再凑两万,添个整数上!” 娄欢说:“如果人家是这方面的老手,官价行情一定烂熟于心,这八万绝对够个价码了。这毕竟是风险投资,你给了钱,人家办不办,啥时办,都还是未知数呢!” 正当这时,小刘打过电话来,说刑书记明天上午要下去参加一个水利工程竣工典礼,完了接着到下面三个县里转一圈,估计得走三四天。 “怎么样?”娄欢问。 “天助我也!”林天龙说。 “啥时去?” “明天……中午!” 第八章八万副县长(六) 定好计,第二天俩人来到刑向天家门口,娄欢伸手一按电钮,屋里的门铃便“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林天龙终于听到了这种渴盼了一夜又半天的美妙声音,心里不免又有几分紧张。 开门的是纪雪莲。她没有装腔作势的惊喜,也没有稍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的那种做作,而是笑盈盈的,同给自家人开门一样平常自然,说道:“二位,请进!” 在进门的刹那间,林天龙看见纪雪莲今天的打扮已不同于昨天,黑长裤,半袖衫装在裤腰里,给人以简单明快而又大方的感觉,年龄也似乎比昨天又小了几岁,给你感觉是那种十分有气质而且又很风骚的那种,不过必竟人年龄大了点这中就要大打折扣。 “请坐。”纪雪莲忙着端了茶壶进厨房泡茶。 趁这期间,他们很快观赏这间大约有三十平米的大客厅。彩釉砖铺地,水曲柳木质墙裙。地板中央的一个圆台上,搁了一盆他们不认得的名贵花。壁上挂了两幅字画,一草一篆,因多数字难以辨认,无法知道写的什么内容。 两个小壁挂古香古色,耐人寻味。墙角的小圆凳上站着一匹根雕梅花鹿,形态十分逼真,整个装潢布置给人以文化情调与氛围的感染,充满了高雅之气。 纪雪莲端着茶壶出未,坐到一个小沙发上陪客人说话,林天龙的话题是从房子开始的,他说:“俗话说,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据我所知这常委宿舍是不卖给个人的,你们装修得这么好,将来万一有个工作调离怎么办?” 纪雪莲笑道:“哪天调令一下,就卷起铺盖走呗。至于房子,走就走了,总不能找上那位接任书记要装修费吧。其实装修也没多花,顶多两万块钱。俗话说:人生在世,吃住二字,有人爱吃,有人爱住,要是这两万不是花到住上,而是花到吃上了,找谁要饭费呢?” 这就把问题讲得很透彻了,两人频频点头。林天龙真想问一下墙上挂的是哪位名人的字和写的是什么内容,可那显得自己太没见识了,只好端起茶杯喝茶,心想得赶快转入正题。万一再有客人来,他的戏就没法唱了。 正在这时纪雪莲说话了:“请问二位,可不可以在家吃饭?我弟弟和弟媳要来家,我们一块吃,图个热闹,好不好?” 娄欢看了林天龙一眼意思是让其开口。知其意林天龙忙说:“饭我们已经吃过,不再打扰了。只是有点事,请纪主任给帮帮忙。” 纪雪莲问:“啥事?” 林天龙说:“我们作为刑老先生的学生,昨天本想留点钱,给老人家捐块碑,怎奈刑书记硬是不收,今天找你来,是想要你成全一下我们的心愿。”说着就示意娄欢很快动作。娄欢忙拎了包要往客厅的沙发上撂。 纪雪莲伸手一拦,轻声说:“来,给我吧。” 娄欢忙将包双手呈上去。 纪雪莲接过包放面前的茶几上,双手轻轻托在包上,望着他们两人问了一句:“多少钱?” 林天龙说:“现在的钱算不了什么,我们两人凑了八万。”他说的声音不高,但对这个数目充满信心。 纪雪莲双目定定地瞧着他,好一会没有说话。林天龙觉得,那双双眼皮依然清晰好看的眼睛,简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池塘,内涵丰富,像是一种认可,使他很受鼓舞。晃忽间林天龙直把五十来岁的纪夫人当成十八的姑娘了。 同时又感到是一种诘问,心里又觉慌恐,他感到送礼大约是撂下就走为好,不该呆坐着接受这种目光的洗礼。这么想着便站起来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走掉。娄欢也跟着站起来。 纪雪莲说话了:“别忙!你把个重要程序忽略了吧?” 林天龙有点不知所措。 纪雪莲笑道:“你送这么多钱到底要办啥事,你还没说呀!难道花八万块钱,真是为了制一块碑立在坟地上?” 林天龙一听,果然把最要紧的话忘了。官场上有这样一个笑话:某公为了分房,就给上级分管的一个局长去洗礼,不料心里紧张,撂下钱就跑。回到家才想起没说办啥事,甚至连姓名、单位也没留下。那位局长根本不认识他,岂不把钱白扔了?想去补几句话,又不敢,就拉了一位朋友一同去。那局长见又有一位第三者,就说,你的钱没丢到我们家,快到路上找去吧。林天龙的脑子里倏地闪出这个可笑的故事来,想到平时自己总是笑某公老实、胆小、荒唐、愚蠢,可眼下,自己也几乎做了某公。这么想着,便很不自然地笑笑说:“纪主任你是个痛快人,我也就不绕个弯儿了。我在县里任乡镇书记,正科级,想朝上动动工作。过一个月我县有一个副县长正好到了离体年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请纪主任帮帮忙。” 纪雪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一言以蔽之,你是花八万要买副县长喽?” 林天龙觉有了点转机,忙说:“是真心的,难道能同纪主任开玩笑不成?” 纪雪莲说:“那你坐下等等。”说着进卧室去了,林天龙和娄欢对视了一下,如履薄冰的心情稍觉轻松了一点,同时轻轻嘘出一口气。 纪雪莲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张表格,给林天龙递过去说:“你填一下。” 林天龙接过一看,上面姓名、单位、款数逐项列出,心想倒挺正规。但再一细看,头脑里轰的一下像着了火,只见那表格还有个栏目是捐赠项目。纪雪莲很认真地说: “捐赠项目这栏你写清是灾区、希望工程还是残疾人事业。” 林天龙头上冒汗了。娄欢偷拽了林天龙一下。林天龙忙说:“纪主任我们有些冒昧了,你觉得要是不好帮忙,那就……”说着伸手欲拿包。 纪雪莲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老刑见你们把款捐给灾区或希望小学,一定会很高兴,你给他送礼,不就是要买他个高兴吗?当然捐款要自愿,不自愿捐就拿回去。 请再坐几分钟,有个问题咱们探讨一下,好吗?” 林天龙这时感到实在难受,走又不能,只好屁股坐到沙发边上,硬着头皮听她说话。 纪雪莲说:“你花八万买了个副县长,你上去有权卖官时,你也会卖,得把你的投资加倍收回来,这就是说,你起码得向两个人卖官,甚至三个四个。买了你的官的那些人,他上去以后,也会这样作。所以腐败是会滋生繁殖的,一个生两个,两个生四个,四个生八个,八个生十六个,你说如此发展下去,咱们这个国家可怎么办呀?老刑对此很忧虑,我们常探讨这个问题,老刑在常委会上说过一句幽默的话:‘本书记决不卖官!’说句老实话,要赚钱,改革开放之初是有这机会的,我们可以到我老家做生意,赚大钱。但老刑毅然放弃了这种选择而从了政。既然这样,那就只有老老实实正正派派做官了。你们能理解吗?你们不会觉得我这是官腔大话吧?” 林天龙硬着头皮点点头说:“您说得对,我们错了。” “没关系。”纪雪莲将包给他们推过来,“请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刑在内。也就是说,你回去好好努力,若能从正常渠道上来的话,绝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在老刑这里卡了壳,以后的事实会证实我没有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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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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