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笑得停不下来,多半是因为旁边有人在跟着笑,每次自己快憋住的时候,一听别人的笑声,又要忍不住跟着一块乐。 周诣偏过头咳嗽了一声,咳着把笑止住了,但脸上的笑却还是收不回去。 陈铎呼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停住了,抿住嘴一脸倔强地把笑憋回去,恢复成淡定的表情。 周诣走前给陈铎捏了捏颈椎骨,等他睡着了才打车回家。 明天葛赵临要来看陈铎,周诣就不去医院照顾了,他这两天没学习也没写作业,下周就到期末考试了,再这么下去,肯定又得考的让自己不满意。 到家洗完澡,凑活着吃了一顿外卖之后,周诣关上手机开始学习。 关手机是他用来强行培养自制力的方法,简单粗暴,比什么列清单和制定小目标实在多了。 他先自学了一会这两天落下的课,自己搞不懂的等明天去学校再问,周诣的学习进度其实比班里人要慢,他比较习惯把每一节的每一个小知识点都吃透之后,再去做练习题。 每个知识点学到什么程度呢,可以根据课本公式倒推证明过程和原理,然后自己编一套简化的推导公式,这样考试能省不少时间。 他这个理科生的刷卷速度,就是靠这些小技巧提上来的。 晚上睡觉之前周诣也没打开手机,他一般没有睡前聊天的欲望,唯一聊过天的只有陈铎,但现在陈铎趴在床上恐怕玩不了手机,周诣就懒得再给他发微信了。 学校里的混子多,小道消息传得快,周诣第二天一进班,就听到一群男生在说陈铎挨砍一刀的事。 他们在叙述暴力事件的时候,为了使听众恐惧从而信服,往往会添油加醋夸大事实,周诣听了一圈下来,真的是什么版本都有,夸张扯淡到让他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他没去理会这群人生浅薄的傻小子们,他们所有人活到现在受过的苦加起来,都没有陈铎一个人受得多,却总要拿陈铎的痛苦来取乐谈笑,不分青红皂白就加入了谩骂者的阵营。 也许这就是校园暴力会把受害者推向抑郁、性格孤僻、害怕人群的深渊的原因,从来就不存在真正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因为不发声不表明立场的人,往往会被施暴者一并列入异类名单。 周诣背了一会英语单词,有个不认识的男生莫名其妙站在他了旁边,支吾道能不能教我几道题,周诣看着他,没吭声,拿过他手上的题一看,三道数学期末压轴型大题,题型不仅冷门而且超纲。 周诣不知道他从哪捣鼓到这种稀奇古怪的题,什么也没多问,沉默着研究了十多分钟,陈铎让他做的题集里有相似题型,但周诣只画了辅助线就跳过,压根没写步骤,因为证明过程太太太太太他娘的长了。 周诣使了吃奶的劲才好不容易证出来了,讲题的时候男生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周诣敢肯定这人绝对没在听,讲完之后男生半懂不懂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赶紧拿着题回座位了。 连声谢谢都不说? 周诣瞪了一眼他的后背,小崽子,爷爷还 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这已经是第六个来“检验”他的期中成绩是否真实的人了,他期中考了个班里第四,这群人就不乐意了,按头骂作弊,三天两头拿题砸他。 周诣对这些人的荒唐思维很无语,就好像他解不出哥德巴赫猜想,他的期中成绩就是作弊得来的一样。 他讲完题嗓子有点干,不是想喝水的那种干,烟瘾上来了忍都忍不住,他点上烟吸了两口,拿出手机给陈铎发微信。 周- 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烤冷面 我早晨试吃过了 很ojbk 陈铎打字不便且手懒,直接给他回了一条语音: 陈- 想请我吃饭 直说 周- 不是 我是让你看我吃 周诣发过去早晨拍的一张烤冷面的图片,然后问: 周- 美味的英语,会拼吗? 陈- f u c k 周- 美味到仿佛 f u c k了 dog 陈- 滚 周诣低着头看手机,前排女生闻到烟味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转过头很害怕地小声喊了句周诣。 周诣两指夹烟的动作一顿,脸上没什么情绪,把大半根烟扔在了地上,低头用鞋碾灭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方际打过来电话,说要回省会了,周诣问他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方际回了三个字:干野模 就凭他这句不要脸至极的黄腔,周诣打消去火车站送他的念头了。 不过方际临走前也正经了一回,说要替钟禹恺传句话,如果周诣高三的时候成绩条件允许,钟禹恺希望他能报北京附近的大学。 因为钟禹恺他爸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主创业开分公司,钟禹恺已经把选址定在了北京。 周诣一听完就很无语,说钟禹恺是在说梦话吗,自己这个成绩哪去得了北京。 方际听他说完也很无语,说是让他报北京内或者附近的大学,又不是让他直接报北京大学,嫌跟他说个话费劲的一批。 周诣最后说自己会考虑一下的,如果条件真的允许,他也不介意报清华。 在网吧看网课到下晚自习,周诣回宿舍睡觉了。 一进宿舍就有股凉风直扑门面,宿舍窗户没关,上铺的枕巾都被吹到了地上,八成是中午那几个傻缺干的好事。 周诣从一地枕巾里单独挑出陈铎的那个,帮他扔回了上铺。 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周诣莫名有点心悸。 宿舍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即使以前陈铎在的时候也没有声音,因为他睡觉特别浅,连呼噜都没打过,但周诣那时候能明确知道上铺有个人在陪着自己,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而现在他又明确知道了宿舍只有他一个人,早已习以为常的安静突然就变得有些突兀了。 他现在特别害怕又响起什么敲床板的咚咚声。 因为这次,就可能真的不是人在敲了。 “哎。”周诣又气又想笑,但害怕得有点笑不出来,他的想象力又开始让他丢人了,真是自己吓自己,长大没出息。 于是没出息的周诣打了个电话,给陈铎。 “嗯?”陈铎几乎是秒接,但好像在忙些什么东西,周诣听到他那边很吵。 吵才好呢,再吵大点声,越热闹就越不害怕了。 周诣一直没说话,陈铎也没再出声,他在陪葛赵临打单子,一般这个时候进电话他都不接,瞥了一眼来电人是周诣,才边打团战边接了电话。 周诣不知 道该说什么,他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又怕鬼犯怂了。 陈铎打完游戏之后,随口问了声:“不敢一个人睡?” 你他妈怎么啥都能猜到! 周诣语噎,半晌之后才支支吾吾地啊了一声。尴尬和丢人两种情绪像藤蔓一样,从他的脚丫子一路缠绕到天灵盖,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陈铎也没笑他,仿佛习惯了他在这方面的怂包,“困就睡吧,电话别挂了。” “嗯,”周诣头回觉得陈铎这种带着烟嗓的低音炮,能瞬间让人安全感爆棚,“晚安。” “晚安。”陈铎说。
第44章 陈铎在医院养了半个月的伤就出院了,不过天气转寒之后,穿厚衣服会把伤口捂得透不了气,只能穿薄衫,陈铎没办法,只好跟学校请了个大长假,到寒假结束之后再回去上学,这段时间不得不在家自学。 周诣忙着准备期末考试,也一星期没去看陈铎了,考完试当天他就打车去了陈铎家,一爬上楼发现家门居然没关。 周诣有点狐疑地走进屋一看,陈铎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大冬天还穿着薄卫衣,帽子也扣在头上,两条长直腿就这么平放在那,周诣又一次嫉妒起他的腿来了,这也太他妈长了。 周诣估计他是因伤辍学,待在家快闷出病了,于是戏精上身似的沉声问道:“什么病。” “癌。”陈铎趴着一动不动,非常配合地接上了戏。 “能不能治。” “晚期。” 周诣嗤笑了一声,走过去往陈铎侧腰上轻踹了一脚,陈铎没演过瘾似的,啊了一声,喊道:“断了!” “不是断了,”周诣笑着说:“你这是腰间盘突出了。” 陈铎从沙发上起来,胡乱揉了把头发,“这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周诣环视客厅一圈,惊讶道:“你还真就一直没抽烟啊?” 陈铎嗯了一声。 “你高考要报的专业,是不是不让吸烟?”周诣问,陈铎烟瘾比他还大,而且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不能没有烟,除非有外在因素强制戒烟,否则他不认为陈铎真愿意戒。 “是。”陈铎很大方地承认了。 周诣说了声哦,点到为止没再多问,他看着陈铎的背,说:“自己换药方不方便。” “方便,”陈铎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胳膊长,所以方便。” “拐着弯跟我得瑟呢?”周诣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他的腿,突然觉得陈铎好像窜高了不少,“我一直没问,咱俩谁高?” 陈铎坐回沙发上掏出了手机,“你先报。” “一八八,点五,”周诣顿了一下,“没谎报,医院电子秤上测的。” 陈铎哦了一声,同意葛赵临的双排邀请之后,问道:“那秤准吗。” 周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下套了,“准。” 陈铎又哦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些笑意,“那咱俩我高,我一八九。” 周诣像吃了苍蝇似的憋屈,“你是不是又长个了,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能长?” “不知道,”陈铎打起了游戏,“我躺病床的时候小腿骨头发疼,出院一上秤就高了三厘米。” 周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脏话他说不出来别的,真是天赋异禀啊,一下子就蹿到189反超他了,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17岁就1米88了,到现在就长了05厘米。 “别再长了,这个身高正好,”周诣说话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1米9往上的空气太稀薄了,你没看到方际常年缺氧,脑瓜子都不好使了吗。” 陈铎没说话,只笑了笑,由着旁边这个巨型柠檬精发散酸味。 周诣见他在打游戏就不打扰了,拿出到现在就一直没刷过,为了强行让自己专注学习,他早就狠心把朋友圈关闭了。 也没啥好看的,周诣划拉了一下屏幕,别人的生活多姿多彩,有啥好看的,又不是自己的。 不过有一条朋友圈倒是真让周诣乐了。 是省会一个兄弟发的视频,内容居然是钟禹恺被他爸带着去相亲,他在酒席上和一姑娘坐在一块,那脸臭的,周诣看着差点笑出声。 有好兄弟最快乐的一点是啥,就是能看兄弟的热闹,最爱看的热闹就是被父母催婚,其次就是小两口子闹离婚。 方际在群里刷了好几条语音,笑得话都说不清楚,说女方才1米56,钟禹恺这个1米9大汉能在床上把人家撞碎了。 周诣本来挺乐呵,一听见身高心里又不痛快了,他们这群打手里属邓荣琦最矮,周诣排倒数第三,其余没一个低于189的,因为催债的时候有条规定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打人了还得赔钱,所以就必须是十几个平均188的壮汉往那一站,吓都能把人吓得不敢动了,尽管大部分人还真没干过几场架,但气势和场面摆出来了,就足够了。 周诣把视线放在了陈铎脸上,他还在面无表情打着游戏,不过好像知道周诣在看自己似的,陈铎立马抬起头跟他对视上了,陈铎挑了挑眉,周诣也挑起眉。 俩人用眼神传递的信息一模一样:你瞅老子干啥,再瞅就等着挨揍。 陈铎打完游戏就站起来了,周诣还以为他真要动手,刚想说话就被他抢先了,“先洗澡和先做饭,你选一个。” 周诣愣了一下之后才说:“我去做饭吧,你那伤能洗澡吗?” “可以。”陈铎去卧室拿了套衣服,走进厕所前,说:“冰箱里的东西随便用,做什么都行,除了甜的。” 周诣点点头:“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从冰箱拿食材的时候周诣发现居然还有啤酒,刚想伸手拿出来又放弃了,他感觉到目前为止的进展像极了在他家的那一晚,聊天做饭然后喝酒,再喝上头干点荒唐事。 这回可是陈铎家,他要是再耍酒疯调戏人家,陈铎说不定就直接把他踹出去了。 周诣老老实实关上冰箱门,只拿了菜和肉,他做饭的时候喜欢叼着烟解闷,就往嘴里塞了根烟,但没点。 他把鸡翅洗干净之后加了葱姜料酒,倒上酱油和盐腌制,洗菜去皮切条完,菜入锅的时候陈铎洗完澡出来了,他刚在浴室给伤换了药,上半身是裸着的,周诣抬起头就看到了他的背,情绪有些五味杂陈地啧了一声。 这伤也太多了。 他头回敢盯着陈铎的背看这么久,以前没注意的伤痕这下全看清楚了。 不止赵建启砍的那一刀,还有非常多早就淡化的疮疤。 陈铎回头看他一眼,“不是不好意思看么。” “这次是不敢看了,”周诣把嘴里的烟点燃了,“真的多。” 也真的吓人。 陈铎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鸡翅腌好之后放锅里煎,”周诣让出厨房换陈铎做饭,“是煎,不是炸。” 会做饭的人往往都很默契,陈铎秒懂了,接话道:“没可乐。” “放啤酒。”周诣说。他其实还是放不下那两瓶酒。 陈铎白了他一眼,从卧室给他拿出一套洗完澡穿的衣服,接着做饭去了。 周诣在厕所打开花洒的时候嘶了一口凉气,他没调陈铎原先的水温,被冰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喊道:“陈铎你他妈洗冷水澡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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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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