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会没事的。”严昱承见我面色惨白便出言安慰道。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还是发慌。 上回我目睹张野被打也没有这次这样紧张,和他相处了那么一阵子,早就不是先前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关系了。 429 一路提心吊胆到了地方,是一处快要拆迁的工厂,黑咕隆咚,零星有些灯火,周围尘土飞扬,不算特别偏僻,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要下车,严昱承却拦住了我。 我解下安全带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别去,我一个人。”严昱承沉声说。 “你让我在这一个人等着怎么可能?”我语速飞快地说,“快别耽误时间了。” 那群人摸不清底细,我们又人生地不熟的。 “你去了我反倒要照应你。”严昱承已经跳下了车,锁了车门,绕到我这头,指关节叩了两下车窗,弯腰隔着茶色玻璃对我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乖乖待在车里,小卫很快带着人来。” 我气得砸门,眼看严昱承越走越远,只能扒在玻璃上控制音量喊道:“他们要是要钱,你先应着,别犯险别逞强!” 操,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我踹了一脚车门,车身几乎纹丝不动。 430 我先是在车里焦虑地等了一会,越等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给小卫打电话,结果他听说严昱承竟然一个人进去了,简直比我还急,我被他问得心烦意乱,干脆挂了电话。 我现在比刚刚在路上上还心慌,的确如严昱承所说,八十万,这不算是什么天大的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严昱承一个人跑进去……操,刚刚就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怎么会被锁起来!我气得想锤自己。 一瞬间福至心灵,想到后备箱是机械锁,即使断电了也可以打开,我立刻朝后座爬去,翻倒椅子钻进后备箱里。 只有理论知识,从没实践过,我蜷缩在后备箱里一边用手机查资料,一边艰难地开门,捣鼓了半天才灰头土脸地从车里爬出来,还险些摔了一跤。 刚刚重见天日,远远便看见小卫已经到了,他的银色反光羽绒服特别显眼,我朝他们大步跑过去,跑到一半,看到严昱承正搀扶着一个人从厂门走出来。 隔得老远,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眼睛里的戾气还没散完,有惊喜又有不满。 还好,没事。 我的心终于是放了下去,加速快步走过去。 431 张野已然是被折磨到昏迷了,我看到他手掌血肉模糊的样子,数不清的愧疚后悔涌上心头,几乎不敢细看。小卫带的人一波冲进工厂里去扫尾,还有几个安排把张野送去医院的事,他自己则围着严昱承想要询问一些情况。 “你没事吧?”我赶在小卫前头率先问道,复又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 “你怎么过来了?”严昱承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来质问我。 我不去找他算被锁的账就算了,他竟然还来质问我? “到底有没有事?”我又问了一遍,担心他瞎逞强。 严昱承拍拍身上的灰轻蔑道:“能有什么事?一群垃圾。” 我看到他不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小卫终于找到空子问严昱承要如何解决这件事,严昱承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我划了点钱给他,直接去追踪源头,斩草除根,今天先把这伙人给收拾了。” 工厂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凄惨的吼叫,我一听便一哆嗦,严昱承看到了,拉着我要走。 忽然,我余光瞥到一道明晃晃的刀光直冲着严昱承而来,心头大骇,顿时慌了神。 这群穷途末路的歹徒已然是狗急跳墙了! 我那时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想把严昱承推开,然而他的反应却比我更快,手臂搂着我的肩膀朝边上一转,闷哼一声,我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严昱承!”我吓得几乎魂飞天外,虽然小时候常常被打,但那些都是少年的拳脚,真刀见血的还是第一次。 严昱承来不及管手臂上的伤口,趁着那人再次蓄力的空档,松开我转身一脚就把那一米长的砍刀踹飞,那人手腕被震得发抖,砍刀狠狠落在几米外发出令人心颤的金属震鸣声,周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把恶徒制住。 “严昱承。”我冲过去扶住他,脚一阵发软,太阳穴突突乱跳。 “操!他妈是怎么干事的?”严昱承面色惨白,神情狠厉,额头上冷汗如瀑,连睫毛都变得湿漉,我朝他的胳膊上看去,刺目血红的一片,有汩汩鲜血从伤口处冒出。 小卫带来的人亦吓得不轻,的确是他们办事不力,竟然让歹徒冲了出来,还伤了老板。 “你怎么样?!救护车!不,快点开车过来!”我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话,身躯支撑着他,急忙解自己的围巾想要帮严昱承止血,可是伤口实在太大了,根本堵不住,围巾很快也被染得深红,变成黏重的一条。 小卫正在叫人开车过来,我急得眼眶发红,咬牙拿围巾给严昱承胳膊一圈一圈缠上、系紧,手和身体都不住发抖,心脏更是颤了又颤。 操,别他妈流了! 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严昱承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倒在我身上,粗重又虚弱地喘气。 “放心,你男人死不了。”严昱承抬手摸了一下我的头,根本使不出多少气力,还笑道:“别哭了,要哭去床上哭,嗯?” 他妈的还笑? “去你的。”我骂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努力睁眼把眼泪收回去,情况危急,严昱承竟然还有精力开这种玩笑,“你闭嘴,别讲话!” “刚刚帅不帅?”他喘了口气,嬉皮笑脸道。 “帅你麻痹!” “让我亲一下。” “你有毛病?”我眼睛瞪着他,手仍小心翼翼地扶着,讲话都带鼻音。 “亲一下。” 我气得头都要冒烟,四下瞄了两眼其他人都在干什么,趁着小卫还没来,飞快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可以了?” 严昱承盯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烫得无所适从,他突然勾住了我的脖颈,来了个深吻,我担心碰到他伤口,只能一动不动僵着任由他在我口腔里舔舐扫荡。 432.5 上车的时候我一直眼观鼻鼻观心。 我是真的没脸看小卫。 但被严昱承胡打岔搅和了这么一遭,还真的就转移了注意力。 432 严昱承被送到手术室里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不知道要缝几针,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我坐在医院的塑料板凳上,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和身上的血迹。 它们现在都变成了褐色,好大一片,还昭示着刚刚那场意外的惨烈。 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我又开始心有余悸,眼前闪过那柄寒光凛凛的砍刀,如果那把刀偏了十公分,是不是就会砍到严昱承的脖子上……真是不能乱想,越想越发慌。 “柳老师,去换身衣服吧。”小卫递过来一瓶水,“夫人已经买好飞机票了。” 我怔了怔,是啊,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严思远和蒋芬呢? 然而我却没心思打理自己的外表,只脱了外套,洗了洗手和脸,随意套了件小卫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搞来的衣服,便又回到了手术室外。 小卫问我要不要吃饭,我摇摇头,问张野那头怎么样了,他说有骨折和脑震荡,情况不算很好也不算很糟。 那还行,可是严昱承……我看向手术室外红色的“手术中”灯牌,心脏直往下沉,空落落地掉。 不要有事。 拜托。
第88章 贫 433 又等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我第一个冲走上去,看到严昱承被推出来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又是想哭又是想笑,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干嘛?别跟我死了似的。”严昱承看到我滑稽的表情后淡淡开口道。 我现在懒得跟他斗嘴,只去问医生情况如何,严昱承却打断道:“缝了二十针。还不来看我?看他做什么?” 医生闻言面色有些古怪,我瞪了严昱承一眼,没理他的胡言乱语,他大约是打了麻药脑子还不清醒。我继续询问护士情况和注意事项,记清楚了,然后才到病房里去看严昱承。 严昱承已是等得不耐烦一脸不爽了。 我先去看他手臂上的伤,虽然被裹了层层绷带,但一想到底下的口子,连这干干净净的白色都觉得触目惊心,碰都不敢碰,小心翼翼给他喂了些水。 严昱承一边喝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我,喉结一动一动,让我喂个水都战战兢兢。 他另一只手不是好好的吗?我干嘛要凑上去喂,真是多事。 “你感觉怎么样?”我放下水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严昱承半卧在床上,随意道:“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医生说饮食清淡就可以了,小卫已经找人去买粥了,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有。” “想吃什么?”我原以为他会说随便的,他这个人除了不爱吃甜,别的没什么讲究。 “你。”严昱承干脆利落道。 “你——”我半口气没喘上来,“刚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手臂还麻着,你他妈想什么呢?” 严昱承很坦荡地说:“你刚刚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就硬了。” 我脸登时热了,转头心虚地看向门外,他怎么这么不要脸,病房的隔音烂成这样,况且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那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上,哪里能发现他竟然真的在想那档子事,我真的佩服严昱承神奇的脑回路。 “变态。”我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搜刮出了个词来形容,“可惜,你现在是半个残废,操不着。” “那等我麻药过了就能了吗?”严昱承不要脸地说。 “等你手好了再说。”我极不争气地说。 “这可是你说的。”严昱承跟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似的,目光炯炯。 434 不一会护士来给他输液,这下好了,严昱承两只手都不能动了,小卫送来了粥,我只能一口口喂他。 吃完粥,严昱承突然问我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小卫给我的,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稍微短了一点而已。 “我车上有备用衣服。” “你要穿?”我立刻准备起身给他去拿。 “是你要穿。”严昱承咬了咬牙,“你穿的是小卫的衣服。柳小墙你一直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太久没和严昱承这么亲近,我都忘记他在某些方面特别龟毛了。 “行。”我站起身,他受了伤,病人排第一位,“我回家去换衣服,正好洗个澡,你好好休息,我收拾完了就回来。” “那不是要很久?”严昱承不满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吭吭哧哧半天,告诉他蒋芬马上就要来了,我这蓬头垢面的,不方便见长辈。 他闻言笑笑,“没关系,你在我妈面前越憔悴,越体现出对她儿子的关心不是吗?” 怎么好端端的话,到严昱承嘴里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我没理他,强硬地让他躺好,熄了灯,承诺马上回来,交代护工及时拔针,这才离开病房。
第89章 思旧 435 回到家里洗了澡和头,对着镜子里的紫毛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配上我鼻梁上的那颗痣,跟个混夜店的不着调青年似的,长辈看了恐怕要觉得不正经。 而且这个发型和我的穿衣风格也不太搭,上头挑染,下头黑灰商务风,不伦不类,若是扎起来或者戴帽子就更奇怪了,我捣鼓了半天,最终烦躁起来决定拉倒,先去医院看看严昱承再说。 去到医院时严昱承已经睡着了,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唇色也淡,他失血又输液,体温有些低,一晃眼看上去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膏雕塑。 我心陡然滞了一瞬,好像踩空了一级台阶,手掌情不自禁覆在他的手背上,热量一点点传送过去,感受到他沉稳的脉搏,才一点点安稳下来,自己也有点犯困,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436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一道光照在我脸上,我迷迷糊糊,正睡眼朦胧着,看清门外来人后猛地惊醒了。 “蒋……蒋阿姨。”我赶忙站起来,没想到睡觉的姿势不对,腿麻了,人歪歪斜斜的,连站都站不直,只好死死抓住床上的栏杆,有些尴尬地和她问好。 “小墙。”蒋芬冲我点点头,小心地走了进来,先看了看严昱承。 我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她了,她还是像从前那样保养得体,即使是来看望受伤的儿子,脸上仍画着精致的妆容,仪态端庄。 仔细想想,我几乎没见过她素颜或者憔悴的样子。 “妈?你来了,怎么不开灯?”严昱承因为我们这一点动静也醒了。 我把灯打开,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严昱承睁了睁眼睛,问几点了。 我看了眼表道:“六点半。” 严昱承直起身子想要坐起来,我的腿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便去扶他起来,摇起靠背,整了整枕头,严昱承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问道:“妈你怎么来这么早?” 蒋芬收回打量我的目光,语气听起来颇有怨言,“我听说我儿子被人砍了,自然是要连夜过来,你还要嫌妈妈来早了吗?” “我当然没有这种意思。”刚刚醒,严昱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又给蒋阿姨倒了一杯,严昱承一口饮尽,她礼貌道谢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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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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