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们,快去准备你的晚餐吧!你老公快回家了不是吗?」 「嗯,那我们周末再见。」 她挂电话,泪水滴落汤锅里,为滋味浓郁的鲜汤再添了一分咸,那是,谁也尝不出来的惆怅。 吃过晚餐后,他便借口说要看明天手术的资料,把自己关进书房了。 留下她独自面对餐桌的残局。 他就连喝杯茶陪她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不给吗? 方楚楚怔怔地寻思,怔怔地起身收拾碗盘,她可以肯定,当他回到家时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料理,他的表情是感动的,看着她的眼神温润如水。 他坐下来,将她做的每道菜都吃了,问他好不好吃?他也是默默点头。 但仅此而己。 他并未因为这桌料理称赞她的努力,也不给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纵使她再迟钝,也不得不对自己承认,结束蜜月假期回台湾后,他变了,对她一直是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蜜月时的柔情密意都化为云烟。 他没有苛待她,跟他说话也会接口,但就是这样了,他不会主动跟她攀谈,不像蜜月时分分秒秒用饥渴的视线缠着她,他也不跟她做爱了,上床后顶多给她一个轻柔的拥抱,便翻身睡去。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忙、他累,医院的工作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才会冷落了夫妻床第之欢。 但内心深处她其实明白,不是这样。 从他坦白告诉她田晓云己死那一刻起,两人脆弱如薄冰的关系便裂了,就算目前还只是一道细细的缝,只要继续施压,有一天会碎得干干净净。 她当然不敢再去施压。 「方楚楚,你是胆小鬼。」她嘲笑自己,以一种最冷淡漠然的口吻。 她戴着平静的面具,洗了碗盘,一个个擦干,搁回碗架,将没吃完的菜用保鲜膜包起来,放进冰箱。 餐桌跟流理台都用抹布擦得亮晶晶,一尘不染。 她尽量拖时间,慢慢地做所有的事,清理完厨房,又去泡了个玫瑰香氛浴。 待她换上睡衣、吹干头发,己是两小时后。 她又回到厨房,很慢很慢地煮了壶香浓的奶茶,将煮好的奶茶斟入茶壶,和精致漂亮的瓷杯一起放上托盘,然后捧着托盘来到书房门前。 分出一只手,轻轻叩响门靡,无人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旋开门把。 「非,我泡了奶茶。」 低柔的声嗓犹如微风,很快地消逸于夜色当中,她眨眨眼,看见书桌上摊放着一叠文件与资料,可他不见人影。 她困惑地流转眸光,这才发现他睡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沙发的长度不够容纳他一双长腿,以一种迷人的姿势单腿屈起。 他略显窘迫地躺着,双眸紧闭,墨密的睫毛好看地蜷伏,鼻间吐着规律的气息。 她不声不响地放下托盘,倾身俯望他。 他睡颜安宁,方唇微启,带点孩子般的稚气,一手不安分地搁在椅背,另一手往下垂坠至地。 怎么有人能睡得如此放肆又如此可爱呢? 夜凉如水,她担心他感冒,想唤醒他回卧房睡,但转念又犹豫,悄悄拿来一床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以为自己动作很轻,却仍是惊醒了他,掀开眼帘,墨深的眼潭映照她离他很近的容颜。 她心跳乍停,尴尬地弯弯唇。 「抱歉,我没想吵醒你。」 他默然不语,依然用那双她参不透的眼盯着她。 她勉强扬笑,「我只是想帮你盖被子而己,你……继续睡吧!今天在医院忙了一天,明天还要帮病人开刀,你一定累了,我不吵你。」 语落,她转身就要离开,甚至不打算邀请他回房。 因为她猜想,他八成会找个理由推托,她不想将场面搞得难堪。 她忽然想起什么,停步回头。 「对了,我煮了奶茶,你如果想喝……」 一只大手突如其来地擒住她手腕,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己经被他拉进怀里,上半身压在他身上。 她吓一跳,心韵评然加速。 「你、做什么?」 他没说话,双手定住她,不许她挣扎。 「楚楚。」 他唤她,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令她没来由地酥麻。 「干么?」 「我不想喝奶茶。」 「那你、想喝什么?我去帮你泡。」 大手拨弄她秀发,那粗砺的掌肤彷佛在按摩她的头皮,一道电流倏地由头顶窜下,直抵她蜷曲的脚趾。 他在干么? 她想问他,言语却梗在喉咙,就在她心乱如麻时,他忽地按压她后颈,不由分说地亲吻她的唇。 他吻得很急,迅速加深,一点也不从容,好似怕机会稍纵即逝。 可他为何要急呢? 她不懂,在昏沉迷蒙间,与他激烈地相吻—— 她是他的妻啊!只要他愿意,她不介意与他吻上一整个夜晚。 他急促地吻她,灼热的唇沿着她脸缘向下蜿蜒,一路烙下印记,她圆润的耳垂、优美的颈弧,直到被他咬开蝴蝶结的酥胸。 感觉到他滚烫的唇舌正在她胸前肆虐,她羞红了脸,又忍不住期待。 「非,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吗?干么不回房间?」 她娇柔地问,其实没什么用意,只是想床上比较舒服,但他听了,却似被冷水浇醒了,霎时恢复理智。 他用力推开她,她防备不及,微微跟跄。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他没立刻回答,敛眸似是深思,再扬眸时眼神己判若两人,冰封如极地冻原。 「你回房睡吧,我还有事要做。」 这算什么?方楚楚怔住,不明白方才还热情如火的丈夫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依然半偎在他身上,他眉峰一拧,从沙发上跃起身,顺便将她推得远远的。 「我要你回房睡!没听见吗?」 他严厉的口气剌伤了她,排拒的动作更伤她。 「你这是……做什么?」她止不住嗓音发颤。 「你讨厌我吗?」 他一凛,下巴紧缩。 她瞪着他面无表情的俊容。 「你说话啊!韩非,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沉默两秒,「别无理取闹,我只是要你自己先回房睡而己。」 是,他只是要她回房而己,只是在两人前一秒还热情拥吻时,下一秒就冷漠地推开她。 她想问清楚原因,这就算无理取闹? 「我一定是对你太好了……」她自嘲地低喃,水眸莹莹闪烁。 她方楚楚真正无理取闹的时候,他还没见识过呢!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她轻哼一声,转身背对他,重新拉拢衣襟,系上蝴蝶结。 「我没说什么,你不用在意。」 语落,她挺直背脊,逐渐淡出的背影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孤高,映入他眼瞳。他目送她,关上书房门,闭上眸,忍了几秒心海翻起的惊涛骇浪,终于还是压不住。 「shit!他暴躁地低吼,挥手将书桌上的文件扫落一地。 韩非以为夫妻俩会就此陷入冷战,不料隔天早晨,当他梳洗过后走进客厅时,竟发现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 而他的妻正忙着盛粥,一见到他,便打招呼。 「早安!你起得挺早的嘛。」他愕然望她。 照理说经过昨夜的不欢而散,她不是应该摆一张冷脸给他看? 「我煮了稀饭,快坐下来趁热吃吧。」她不但没摆脸色给他看,还对他笑得很甜美。 他不敢相信。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来坐啊!」她轻声催促,主动上前推着他在餐桌前坐。 他看着桌上几碟小菜,腌泡菜、芹菜炒肉丝、菜脯蛋,都是他喜欢吃的。 昨晚的西餐,今晨的清粥小菜,再再都令他惊奇,他没想到她说去上烹饪班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想她以前在家可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连住院都订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外卖餐,如今婚后竟愿意亲自下厨。 是因为她身上装了晓云的心吗?晓云爱做菜,所以她才对烹饪产生兴趣?韩非暗暗咬牙,告诉自己一点也不感动。 「吃吃看,看合不合你胄口?」她像昨夜一般劝他进食。 他也如同昨夜端着饭碗默默地吃,一句评论也没说。 她也不知是否感到失望,静默了好片刻,可当他望她时,她又冲他绽开娇笑。 「礼拜六爸跟阿姨找我们去吃饭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他淡应,「院长跟我说了。」 「那你应该有空去吧?」 「嗯,那天我休假。」 「那就好。」她笑道,举箸挟了些菜,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你今天要开刀得补充体力。」 他看着他碗里堆高的菜,再看向她芬芳如花的笑颜,不禁蹙眉。 她假装没看到他狐疑的表情,喝了几口粥。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帮爸跟阿姨办个婚礼。」 「婚礼?」韩非惊讶,觉得鼻子有些痒,伸手揉了揉。 「嗯,我跟阿姨提过这件事,她却说他们俩年纪都大了,大费周章办婚礼很难为情。」 「那让他们去做结婚登记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阿姨这么安安分分地守在我爸身边那么多年了,也该让她有穿婚纱的机会,至少拍几张纪念照都好。」 「何必麻烦呢?」 「怎么会麻烦?一点也不!你们男人根本不晓得,穿白纱可是女人一辈子的梦想!」 是这样吗?韩非闻言,心头一震。 可她嫁给他不就只是办个结婚登记而己?他也没跟她举办婚礼,或拍结婚照。 察觉他凝定她的奇异眼神,她彷佛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一时有些困窘。 「喔,我们不算啦,其实我也算穿过白纱啊!虽然我跟学长的婚礼没成功,但那件新娘礼服很美,我穿过那次就值得了。」 但那是为别的男人披上的白纱,不是为他! 韩非紧紧捏着筷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但就是很不高兴她提起那场没完成的婚礼。 夜深人静时,当她想着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冷落,是否会觉得后悔,还不如当初快快乐乐地嫁给她的学长? 但,那又如何?他不就是想要她后悔吗?不就想藉此折磨她…… 他放下筷子,霍然起身。 「怎么了?你不吃了吗?」她讶然睇他。 「不吃了,我手术前还有个会议,得早点去医院。」他淡漠地撂话,清楚地看见她眼里浮现失望的阴影。 他忽地不忍看,毅然撇过头。 「我走了!」 「等等!」她喊住他,拿来一杯调了维他命C的温开水。 「你昨晚睡在书房,一定踢被子了对吧?我看你鼻子不太舒服的样子,可能是感冒前兆,把这杯维他命C水喝了吧,身为医生要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 她叨念地说着,见他一动也不动,索性直接将玻璃杯递到他唇缘。 他怔愣。 「喝啊!」 他一凛,不觉就口喝了,由她喂着喝完一整杯。 她嫣然一笑,将空杯随手搁在餐桌上,然后伸手拉过他领带,替他调整没打好的领结。 「好了!」完毕后,她拍拍他胸膛,「你去上班吧。」 他用力瞪她,这女人凭什么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 「去啊!你不是说要赶着开会吗?还愣在这儿干么?」 他一窒,近乎狼狈地白她一眼,这才提起公文包,大踏步走出家门。 方楚楚目送他,他才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容便如烟散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哀愁。
第2章
周六,是方楚楚回娘家的日子。 方启达和他的爱人林如月亲自站在门前迎接这对年轻夫妻,林如月亲自下厨,煮了一顿美味料理,每一道都令方楚楚赞不绝口,急着跟她讨教秘诀。 饭后,方启达陪女儿女婿坐在客厅闲聊,林如月则在厨房准备甜点。 方启达想起有一瓶红酒拿来搭甜点正好,从酒柜里取出来,顺道经过厨房看看爱人。 「需不需要我帮忙?」他笑问。 她听见他的询问,回眸一笑。 「不用了,我再挖几勺冰淇淋,撒上一点糖霜就完成了。」 说着,她从冰箱拿出一盒香草口味的冰淇淋,为甜点做最后装饰。 方启达则拿起开瓶器开酒,一面旋转软木塞,一面问:「刚刚楚楚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什么提议?」 「就是她要帮我们筹办婚礼的事啊!」 林如月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凝住。 「你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他望向她。 「我觉得楚楚说的挺有道理的,我是该正正经经地把你娶回方家来。」 林如月默不作声。 方启达放下酒瓶和旋开的软木塞,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双手。 「怎么?如月,你不想嫁给我吗?」 她一颤,他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更圈紧。 「我怎么会不想嫁给你?只是……」 「只是什么?」他语声温柔。 她仰头睇他,眉宇淡淡笼着忧伤。 「我们就坦白说吧!这些年来,我们之所以不结婚不只是因为担心剌激楚楚,害她心脏病发作,也是因为……你对你过世的前妻有一份歉疚,不是吗?」 方启达一震,凛然蹙眉。 「以前你背着她跟我交往,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很痛苦,你不想伤害她,只是和她实在合不来。」 「她在家里给我很大的压力。」方启达坦承,嗓音喑哑。 「我医院的工作太忙,老是丢下她一个人,她怨我没空陪她,有老公等于没老公,再加上楚楚的病,弄得她神经兮兮的,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抚她,只想逃离。」 「嗯,我明白的。」林如月拍拍他的手。 「后来她生病了,那天她病况垂危,我明知道她在等着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却因为手术走不开,这件事楚楚曾经很怨我,我想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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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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