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问话,回过头,笑容惨厉。 「我把蛋糕弄坏了,你看我的手,好恶,好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 他拧眉,瞪着她像孩子般展示黏乎乎的双手,好半响,才察觉那一团奶油里夹杂着血丝。 「你受伤了?」他忍不住提高嗓门。 她眨眨眼,检视自己的手。 「好像是耶。」 「什么好像是?你割破手指自己都不晓得吗?」他厉声责备她,奔进厨房拉起她,打开水龙头,在水槽里冲洗她的手。 冰凉的水刺痛着伤口,她不禁缩回手。 「好痛!放开我!」 「你也知道痛?」他不悦地冷哼。 「那为什么刚刚不小心一点,要用手去捡碎片?」 「你放开我,不要管我……」 「不行!」他抽出几张厨房纸巾。「我帮你把手擦干净!」 「我自己来……」 「我要你别动!」他低声喝叱,不由抗拒地抓扣她手腕,用纸巾抹拭她的手,似是不欲弄痛她伤口,他动作轻柔许多。 她含泪看着他动作,看他弄干净她的手后,又搬来急救箱替她上药贴OK绷。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颤声问。 「什么?」他没听清。 她直视他,胸臆横梗着酸楚。 「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这样的温柔是给谁的?」 他一震,轻轻放开她的手,神情沉肃。 「我不懂你的意思。」 「别装傻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真相。」 「什么真相?」 一定要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好!她就说! 方楚楚咬牙,心韵凌乱如万马奔腾,她倔强地不予理会,烟雨双瞳直盯着面前的男人。 「现在在我身上这颗心,其实是田晓云捐赠给我的,对吧?」 他闻言,下颔抽凛。 「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是她把心脏留给了我,所以我才会染上她的口味和习惯!豆沙包、甜食,都是她爱吃的,白玫瑰也是她喜欢的花,对吧?」 「……是又怎样?」 又怎样?!他居然这样问她……又怎样! 她快疯了,是他将她逼上崩溃的边缘。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你爱的人不是我,是她!你要的人不是我,是装在我身上的她的心!你给我的温柔都不是给我的,都是因为她!」 韩非凛然不语。 「你说话啊!说话啊!」她心碎地哭喊,粉拳一下下重重槌他胸膛。 「是男人的话就干脆点,承认你要的人根本不是我,是田晓云,是你的公主!」 「方楚楚,你冷静点。」他抓住她的手。 「我不要冷静!为什么要冷静?」她痛楚地嘶嚎,痛得胸口透不过气,只能用手紧紧揪着,她痛到哽咽,喉咙噎住,不停地呛咳。 「你没事吧?」他居然还有脸帮忙拍抚她背脊,摆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 真恶!太恶心了,超恶! 「走开……咳咳!不准你……咳咳……碰我!」她像全身竖起尖剌的刺蜻刺猬,歇斯底里地警告他。 「楚楚……」 「我要你走,别碰我!你要的人是田晓云,不准你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她拨辣地推开他。 他跟跄了一下,忽地也恼了,胸口燃起熊熊怒火。 「对!你说的都对!要不是你身上装着晓云的心,我干么要对你好?你以为自己有哪里值得我喜欢!」 犀利的言语如刃,剜割她胸房,痛得她流血。 她骇然震住,不敢相信地望他,他终于还是说出实话了,而她终于捅破了这个婚姻虚假的表象,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钢索上的小丑,危险又可笑。 「所以你承认了,你真的不爱我?」 他静默,好一会儿,唇角歪扯出冷笑。 「谁说我不爱你?我爱你啊!」 她如遭重击,天崩地裂,她的爱情正式成了一片废墟。 她与他都明白这话隐含的意义,他爱的,是装在她身上的这颗心。 她看着他犹如恶魔般的微笑,全身冰凉。
第3章
位于山区的灵骨塔,依傍着蓝天白云,山峦青翠,空气新鲜,也算是一处能够安息的好所在。 韩非带着一束白玫瑰前来祭拜,这是自从她的葬礼后,他第一次来探望她。 「你过得好吗?一个人在天上会寂寞吗?」他问着傻问题,明知得不到回应。 他站在灵骨塔前,看着那格属于她的牌位,以及那看来笑容甜美的遗照,这是她母亲选的相片,据说是她自己特别喜欢的一张。 「她跟我说,是一个她很喜欢的人替她拍的,是你吗?」 葬礼时,她母亲曾如此问他。 不,不是他,他拍不出这般灵慧动人的照片,这张大概是她的男朋友拍的。 「原来她有男朋友?怎么从来没跟我这个妈提起过?」 因为那个男人不许她提,希望保持神秘的恋情。 「为什么?难道他嫌我女儿见不得光?」 这他也不晓得,他也觉得奇怪。 若是那男人真心爱她,为何不肯正大光明地公开恋情,在彼此亲友面前现身?有时他会怀疑,那家伙说不定暗中劈腿。 但这话,他不愿拿出来质问晓云,免得惹她伤心,若是她认为自己的爱情是美丽无价的,那么就让她这么以为也好。 她是爱浪漫的,他也希望她拥有一个如童话般的爱情。 思及此,韩非自嘲地苦笑。 「结果到你死了,我还是不知道那男人是谁,连他到底有没有来看过你都不晓得。」 他希望那个男人来看过她,否则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宁吧! 「那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你打电话给我时,我就马上过去安慰你,你也不会出车祸。」 都是他的错!他的一念之差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悔恨。 这是他心里最紧密的心结,缠得他时时透不过气,在晓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在买醉,甚至亲自将她的心移植给别人。 他有种感觉,彷佛动手挖她心的人是自己!是他害死了她! 「我对不起你。」他满腔愧悔。 但一切己然迟了。 即便他再如何追悔,即便他怀疑当时替她急救的医生放弃得太早,移植过程或许有可议之处,如今再去追究,也得不出所以然了。 她死了就是死了。 「但我不会让你白死的……」韩非咬牙,全身肌肉紧绷,心海翻腾着激烈的浪潮。 「我跟方楚楚结婚了,方家的医院我迟早要拿在手里,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爸爸,他们必须有个交代!我会得到医院,不会再容许他们胡作非为。」 这就是他对方启达的报复! 而方楚楚……只能说她投胎错了人家,谁叫她偏偏是方启达的女儿?她是他实行报复的最佳捷径。 韩非漠然寻思,阴沉僵立的姿态犹如闇夜的魔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胸口,隐隐拧痛着。 「你说你报名了摄影班?」 「是啊!」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让自己的摄影技巧更上一层楼啊!」 「旣然你要拜师,怎么不来找我?」 「学长太忙了,不好意思麻烦你。」 「怎么会麻烦?你明知我高兴得很!」 是吗?方楚楚敛眸不语,静静啜了口茶,这其实就是她为难的地方,当然她也明白秦光皓是专业摄影师,有他指导肯定是很好的,但自己曾经背叛他当个逃跑新娘,即便他肯原谅她,两人仍是朋友,她又怎能厚颜无耻打扰他呢? 现在两人能像这样平和地一起喝茶聊是非,对她而言,就是很大的恩赐了。 「学长最近过得怎样?」搁下茶杯后,她状若漫不经心地转开话题。 「也没怎样,就去了中东一趟。」 「中东?!那儿不是很危险吗?」 「就是危险才更能拍到好照片啊!」秦光皓笑,「你也知道我一直很想去拍拍烽火下人们的生活百态。」 「嗯,我知道。」很多专业摄影师都向往拍这样的题材。 「学长一定拍到很多好照片吧?」 「这次收获不少,够我开个人摄影展了。」 「学长要办个展?太好了!」她开心地拍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想帮忙?」 「嗯,有需要的话。」 秦光皓没回答,深深地注视她,好一会儿,才悠然扬嗓。 「这话我一直想问,你跟韩非结婚后,过得还好吧?」 方楚楚闻言,心韵乍停,但她早预料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表面仍是巧笑嫣然。 「当然好啊!」 「真的吗?」 「真的!韩非对我很体贴,很照顾我,若说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她故作沉吟,眼见秦光皓眼神变得紧张,忽地甜甜一笑。 「他太忙了,最近又升做心脏外科主任,每天都在医院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我只好学着自己打发时间。」 秦光皓默然片刻,也不知是否在分析她话里的可信度,方楚楚手心悄悄冒汗,很怕这位善解人意的学长看出自己在说谎。 但他终究没为难她,选择了相信。 「因为老公没空陪你,你才决定报名摄影班吗?」 「对啊!我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走动了,也该想想发展自己的兴趣,说不定还能找一份工作来做。」 「你想找工作?」秦光皓意外。 「不行吗?」方楚楚微微嘟嘴。 「别瞧不起我,我虽然没工作经验,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认真做事。」 「这可真是了不起呢!」秦光皓有意打趣。 「方家娇贵的大小姐居然说要出来工作。」 「学长!」她恼了。 「逗你的啦!」秦光皓呵呵笑,好整以暇地喝咖啡。 方楚楚没好气地横他白眼。 「好了,别生气,看看我从国外带回什么送给你。」说着,秦光皓递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每回秦光皓出国,总会带各种各样的纪念品送给她,这次也不例外。 她好奇地接过,「是什么东西啊?」 「你看了就知道了……」 方楚楚回到家时,己将近午夜。 令她惊讶的是客厅亮着灯,韩非到家了,而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新闻。他很少看电视的,嫌浪费时间,顶多每天用早餐时顺便看看报纸,藉此得知国内外新闻消息。 今天倒是挺闲的,居然在客厅坐,或者是专程等她回来? 方楚楚嘲讽地想,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客厅,见到他连招呼也不打,迳自回房。 「站住!」冰冽的嗓音在她身后落下。 她僵住,两秒后,方缓缓回首,神态冷漠。 「干么?」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阵子都这么晚回家?」他目光犀利地打量她。 当自己是法官在审犯人吗? 她冷笑,「有很晚吗?也只有今天比较晚一点吧!」 「前天你也是过了十点才回来。」 「那天我们摄影班的同学聚餐。」 「你在学摄影?」韩非讶然。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礼拜。」 「怎么不跟我说?」 「有必要吗?韩大医生那么忙,就不用拿我这种小事烦你吧!」她语锋带刺。他不悦地拧眉。 「没话说的话我先去洗澡了。」语落,她立即翩然离开,像是话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 韩非抿唇,电视上的主播正用流畅的英语播报国际新闻,他听着那规律起伏的声调,胸臆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烦躁,从今夜他回家发现妻子不在,便一直横堵着,方才与她对话,更是忍不住夹杂着几分恼火。 他当然知道,这是方楚楚对他的示威,从那天他们大吵一架后,她便刻意疏离冷落,再也不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了,家里请了个钟点管家来打扫。 她天天出门,有时竟比他还迟归,也不交代自己的行踪,明显地就是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这就是方楚楚,当她任性起来比谁都我行我素,他不该感到惊讶,她本来就是个骄纵的大小姐。 问题是,她现在可是他的妻子,他不许她在他面前摆冷漠,这样反倒显得在乎的人是他了…… 可恶! 韩非懊恼地冷嗤,从茶几上的果盘随手拣出一颗糖果,撕了包装纸塞进嘴里。 心不在焉地看完整节国际新闻,方楚楚也从浴室走出来了,她换上棉质睡衣,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为自己斟了一杯气泡矿泉水。 一声叮咚的短铃声,她拿起手机看。 韩非装作不在意,其实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她不停地用line回讯息,叮咚声回声不绝。 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这么专心? 韩非闷闷地咬糖果,听见方楚楚忽地噗哺一笑,也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有趣的话。 他霍然起身,也跟着进厨房开冰箱,翻出一瓶矿泉水。 「在跟谁聊天?」他装作随口一问。 「我学长。」她也随口回答。 但这答案他可没法随便听听,胸口陡然冒起无名火。 「是秦光皓?」 「对。」 「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他问我要不要当他的摄影助理?」 「摄影助理?」 一道凌厉的眸刀砍向方楚楚,她感觉到了,最后回个笑脸给学长,扬眸不闪不躲地迎视。 「他为什么要你去当助理?」 「因为他知道我想学摄影,正好他最近想开个展,需要人帮忙,如果我去帮他,他也能顺便教我。」 无尽的沉默蔓延,像一张悄悄收拢的网,逐渐将两人困在其中。 他瞪她,她也回瞪他,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肯示弱。 「不准去!」沉默过后,他下了专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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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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