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样你就会很温柔地帮我搽药啊!」他嘻嘻笑。 「学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看看,真的没烫伤吗?」 她专注地检视他手臂,丝毫没发现他平素总闪烁着幽默光采的眼眸,此刻正浮掠着深沉暗影。
第5章
「儿子啊!你怎么好几个月没回来看我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妈做顿好料的给你吃。」 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热情的声嗓,照理说韩非听了该感到温暧的,可此刻的他却有些心凉。 因为他有件事一直瞒着她…… 「还有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认真交个女朋友了。」 是的,他一直努力隐瞒母亲的,就是他的婚姻大事,他没告诉她,他结婚了,而且娶的还是方启达的女儿。 韩妈妈误会了儿子的沉默,「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晓云,唉,其实妈也挺中意她的,可是她人都己经……」她蓦地顿住,语气变得不自然。 「对不起,妈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的,妈。」他涩涩低语,「我明白你的意思。」 「旣然明白,你是不是也该想一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呢?你在医院那么忙,娶个老婆帮你管家,照顾你,妈也才能安心一点。」 其实他己经结婚了,只是他不敢告诉她。 韩非自嘲地苦笑,默不作声。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妈说的话不中听?」 「不是这样的。」他深吸口气。 「我知道妈是为我好,可你也知道的,我医院的工作真的很忙,没空谈感情的事。」 「还是我帮你?」韩妈妈兴奋地提议。 「老实说我昨天跟你表阿姨吃饭,她在学校当老师,说有个新进的年轻女老师很不错,人又漂亮又温柔,很有家教……」 「妈!」韩非打断母亲。 「你这意思该不会是要帮我安排相亲?」 「呵呵,是啊。」 「我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韩妈妈恼了。 「你这孩子!难道真的想单身一辈子吗?你妈我可不准!还有你死去的老爸也不会同意的,我们韩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 韩非默然不语。 「这样吧,你没空回南部,那我上台北找你好了!顺便把那女老师的照片给你看。」 韩非闻言,惊觉事态不妙,连忙阻止母亲。 「妈你别来,我最近每天都有手术,没空陪你。」 「我不用你陪,我就去帮你打扫打扫屋子,做几顿热饭给你吃。」 「不用了!」 「怎么了?儿子,你怪怪的,干么这么激动?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愧是母子连心,果然还是察觉到他的异样。 韩非咬牙,执着手机的掌心隐约沁汗。 他还能瞒母亲多久呢? 婚后,方启达和楚楚曾经多次表明想见他母亲,他总是以母亲正随同情人游历欧洲作为借口,说他们行踪不定,等回台湾再说,如今数个月过去了,就算楚楚不提,迟早方启达也会要求与他母亲见面。 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跟母亲坦承自己自作主张的婚事。 若是她知晓他娶了方家千金,娶了害死自己丈夫的仇人之女,还不晓得会闹得如何惊天动地呢! 虽然他有把握,最终仍会说服母亲接受他的决定,但总是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只能转开话题。 「妈,你最近晚上睡得怎样?还是经常失眠吗?」 「唉,还不就那样,老毛病了。」韩妈妈叹气。 「我上回请同学帮忙开的中药方,你有熬来喝吗?」 「有啊,效果挺不错的,白天有精神多了。」 「那就好……」 随口又跟母亲哈拉几句后,韩非找个借口挂电话,暂且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但他很清楚,这件事他总有一天得面对。 他幽幽叹息,环顾屋内,如他所料,没人在家。 今天早上他有一台手术,很早就出门了,替病人开完刀,他忽然觉得很疲倦,跟医院请了假回家。 他其实不是想休息,只是莫名地想回家看看,明知她不可能在。 自从那天,方楚楚对他做出了那样决绝的声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冷了,连礼貌的招呼都不打,就算在一个屋檐下相遇,也只当对方不存在。 想着,韩非忽地觉得口干舌燥,他从客厅茶几上的果盘挑出一颗糖果,撕了包装纸,塞进嘴里。 他咬着糖果,在屋里晃荡,书房里有几本最新的医学期刊他还没看,但他就是不想看,胸臆焦躁着,定不下心。 不知不觉,他来到主卧房,房里有她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深深嗅了口,随手摆弄梳妆抬上的瓶瓶罐罐,打开抽屉,一格格地察看。 他并没特别想找什么,也不是想探究她的隐私,就只是……无聊而己,所以想摸摸属于她的东西。 他在衣拒里发现一个系着缎带的礼盒,好奇地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本古典封皮的手志、一本厚重的相簿,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 他首先翻阅相簿,一张张照片拍的都是医院内的人事物—— 射在白墙上从窗户透进的阳光、躺在病床安眠的老人、在游戏室里吵闹的儿童。 还有负责照顾她的几个医护人员,曾经一个个都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在无意间入了镜,流露出专业的一面。 这些应该都是她自己拍的相片吧!他记得她在住院那段期间,整天拿着相机晃来晃去。 他继续翻相簿,开始出现他的特写,他穿着白袍巡房,他跟病人说话时,微微皱眉的表情,他唇间衔着棒棒糖,他从开刀房走出来时微倦的侧影。 其中有一张最令他惊讶,竟然是他半躺在办公室沙发上打吨的睡颜,她将他的眉宇拍得好纯净,带点透明的孩子气。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竟趁他午睡时溜进他办公室,而他浑然未觉? 不只这张相片,每一张关于他的相片都是在他不注意时偷拍的,她彷佛时时刻刻看着他,不声不响地守候着,只为了捕捉他每一个一闪即逝的表情。 整本相簿将近三分之二的照片,是以他为主角。 看着这一张张相片,韩非的心韵逐渐凌乱,他合上相本,拿起手志,翻了几页,很快便看出她在手志里记着日常的点点滴滴,有时是一首诗,有时是读书的感想,有时是看着窗外风景得到的感触,有时是和别人的对话。 还有他。 她详尽地记录他每一天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什么时候把她气得只想尖叫、什么时候又令她心动得不可自抑。 她说,他是个坏蛋。 她说,在他面前自己总是慌得六神无主,但绝不能让他知道。 她说,没想到自己虚弱的心脏竟也能跳得那么快、那么强烈。 她说,暗恋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滋味,他随口一句话都能刺伤她,随便一个温柔的举动就让她昏了头。 她收集他吃过的糖果纸,一张一张压得平整,像书签一样夹在手志里。 她捡起他落下的衬衫钮扣,悄悄珍藏。 她甚至把他写坏的一张便条纸收起来,只因为上头有他的字迹。 她……简直像个笨蛋一样! 韩非恍惚地坐在床沿,颤着双手,捧着这个藏着秘密的纸盒。 如果真有什么万一,在我病房衣柜里的保险箱,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是留给你的,密码是我妈的忌日。 她在动换心手术前对他说的话,倏地在他脑海回响。 这个盒子就是她当时说要留给他的那个盒子吧!这里头,锁着她的秘密,她的爱情,她痴痴单恋的心。 这是她存在的证明,她将盒子留给他,就是希望他能记得她。 只要记着曾经有这么一个女孩活着就好,记得这个女孩深深爱过他。 这是她面临生死关头时,唯一的愿望…… 一股酸涩剌痛着眸,韩非绷紧全身肌肉,一动也不动,唯有墨黑的眼潭闪着邻邻波光。 许久,许久,他倏地倒抽口气,霍然起身冲到客厅,拿起搁在吧台上的手机,拨通号码—— 「喂,是我,你在哪儿?」 「我没必要告诉你,再、见!」 切断线后,方楚楚没好气地瞪着手机。 「是谁打来的电话?」温和的声嗓在她身后扬起。 她震了震,回眸,望向朝她走来的秦光皓。 「没事,只是打错电话的诈骗集团。」 「诈骗集团?」秦光皓一愣。 方楚楚不想解释,转开话题。 「学长怎么会来?你今天不是义务去帮忙一个朋友的婚礼当摄影师吗?」 「你看看都儿点了?中午的喜宴早就结束了。」 「啊?」她怔了怔,瞥一眼手表,己经下午四点多了。 「瞧我忙得都忘了时间!」她笑着自嘲。 「你这边进行得怎样?还顺利吗?」 「嗯,目前为止都OK。」 秦光皓颔首,环顾周遭。 这是间位于台北天母的艺廊,在文艺圈颇负盛名,负责管理的经理和秦光皓相熟,很爽快地出借二分之一的空间供他举办摄影个展。 为期两个星期的展览,他相当重视,亲自拣选两百幅相片,借重经理的专业眼光,共同挑选出其中一百张作品,然后分门别类,定出不同的展区主题。 接着,由方楚楚负责将这一百幅展出的作品一一记录在案,封框题名。 她这一整天窝在艺廊的办公室里,忙的就是这个,虽然她从小就爱看书,也颇有些文采,但要将每张相片做出符合意境的命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学长,说真的我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她半真半假地埋怨。 「呵呵,我也知道很麻烦。」秦光皓笑。 「所以我带了好吃的点心来慰劳你了。」说着,他将一个甜点盒搁在桌上。 「是什么点心?」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去泡茶。」 秦光皓离开后,方楚楚打开盒子,里头是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巧克力伯朗尼。她看着,心神一怔。 没错,她是告诉过学长她最近爱上了吃这个,但这是……田晓云的喜好啊!她不想染上一样的口味。 田晓云爱吃巧克力跟豆沙包,她就偏不吃,即便她日思夜想,口水都流出来了,就是忍着不吃。 偏偏学长带甜点来慰劳她,就选了这款。 这算是考验她的自制力吗? 她以为自己天天早出晚归,躲韩非躲得远远的,就能摆脱田晓云的阴影了,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 她好恨啊! 「怎么了?楚楚,你脸色不好看。」秦光皓泡了一壶茶,回到办公室,见她神色忧郁,关怀地问。 「我没事。」她闭了闭眸,推开脑海不受欢迎的思绪。 「学长,我现在吃不下,你吃吧,我喝茶就好。」 「为什么吃不下?」秦光皓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她勉强展颜一笑,「学长倒茶给我喝。」 「喔,好。」秦光皓体贴地为她斟茶,将茶杯递给她。 她接过朝着淡香的乌龙茶,浅抿一口。 「对了,学长,今天你朋友的喜宴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趣的事可多了!」秦光皓眨眨眼,开始将喜宴上一连串的趣闻说给她听,他妙语如珠,说话犀利幽默,逗得她一直笑。 而他说到精彩处,一时兴致勃勃地握住她的手。 她蓦地颤栗,感觉手上一股电流窜过,下意识地便缩回手。 「怎么了?」秦光皓觉得奇怪。 她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解释心头乍起的异样,芙颊悄悄晕开一抹霞色。 最近她跟学长独处时,不时会发生类似的情形,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个深刻的眼神,有时是像方才那样彷佛不经意的碰触,都会令她……恍了神,心韵莫名其妙地加速。 是心动吗? 她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些感觉很像她当初暗恋韩非时所感受到的脸红心跳。 可是……难道她真的变了心?以前只把他当好朋友的男人,怎么会在某一天后,忽然就成了心动的对象? 「你怪怪的。」秦光皓审视她,「脸好红。」 他看到了? 她慌得起身,躲开他的注视。 「嗯,我出去一下……」 「等等!」他突如其来地攫住她臂膀,像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她心跳如擂鼓。 「什、什么事?」 他没立刻回答,起身靠近她,俯下脸看她,离她近得像是要夺去她的呼吸。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到底……有什么事?」 他凝定她,将她困窘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嘴角扬起淡淡的笑。 「我想请你帮忙,你知道这间艺廊有间仓库吗?」 「嗯。」她忙点头,「我知道啊。」 「之前我在这里跟几个摄影师办过联展,有几幅作品寄放在这里,经理说他收在仓库里最里头那排架子上,你去帮我找出来好吗?」 「好啊,没问题,我马上去找!」她翩然旋身,飞也似地逃开。 穿过几间展厅,下了楼梯,她来到位于地下室的仓库,里头像图书馆一样排着几个收藏柜,收的不是书,而是绘画、雕塑、摄影相片等各种艺术作品。 她找到摄影作品收藏区,看样子是照作者笔名的笔画来排顺序,她看了看,秦光皓的作品应该收在最上层。 她搬来角落的工作梯,小心翼翼地靠着柜子架好,拾级而上。 爬到中间时,正要取下那个贴着秦光皓名字的小纸箱,下方忽地有人扬声。 「怎样?找到没?」 她一愣,视线往下望。 是秦光皓,他正站在工作梯旁,仰头笑望她。 「找到了,你等等,我拿下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万一不小心跌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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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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