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困了?” 江屿摇摇头,“椅背太硬了,换个姿势。” 郁野说:“等会你去我爸病房睡,客厅有沙发,还有折叠床。” “不去,我想睡了就在这枕你的腿。” 江屿一直都在对郁野表现出全心全意的需要,而郁野似乎也从他的需要中汲取力量,保持冷静和理智,等待最后的结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循声望去,郁野微微挑了下眉,“大伯,姐,你们怎么来了?” “小叔叔有事当然要来。小野你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呢?”郁夏扶着她父亲郁新的胳膊,两人面上都是掩不住的焦急。 “好了,小野也是不想我们着急。”郁新拍拍她的手,“小野,你爸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大伯您先坐下。”郁野和江屿站起来给郁新让座,“我爸还在手术,医生说是腺体功能异常,可以通过手术治疗,如果实在不行,就要进行腺体摘除。” 听闻此言,郁夏闭了闭眼,她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郁新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艰难:“怎么就到这种程度了呢?” 郁夏再回头已经不见丝毫失态,“手术还没结束,一切都没定论,我们谁都别乱想。” 十二点半,这场进行了将近九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郁恒被从里面推出来,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过了一会换下手术服的主刀医生才出来,同样是难掩疲惫。 郁野上前先感谢了医生,然后说了句辛苦,医生摆摆手,“医者本分。手术顺利,患者麻醉过了就会醒,术后有48小时的观察期,有情况要及时呼叫。” 医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医生让家属去办公室,说一下情况和后续治疗方案。郁家三口人去病房看了眼郁恒,就去医生办公室了。 郁恒这边有护工,没什么用得到江屿的地方,他简单帮护工忙了一会,然后拿着空了的水壶去了热水间。 热水间在走廊的尽头,已经是夜里,整个医院都非常安静,通往室外阳台的门虚掩着,江屿在寂静中听到一声清晰的摁下打火机的喀嚓声。 “郁野?”江屿试探地问,“你在外面吗?” 虚掩的门被拉开,郁夏一手拉着门,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女士烟。 郁夏对他笑了下,“不是郁野,是他姐。” 郁家这对姐弟都非常漂亮,郁野是俊美,郁夏是飒爽。 认错了人,江屿有点尴尬,“啊,我还以为是郁野。你们不是去办公室了吗?这么快就说完了?” “还没,我出来打电话,顺便抽支烟。”郁夏饱满的唇瓣含住香烟,在猩红明灭间吐出烟雾。 “你是小野的朋友?” 面对郁夏似玩笑又似审视的询问,江屿点点头,多解释了一句:“下午我们正好在一起,我不放心他自己开车,就跟过来了。” 郁夏歪着头,很有深意地说:“只是朋友啊。” 两人后颈上都贴着一样的贴纸,当她没看见? 不过她并没想刁难江屿,只是玩笑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说多错多,江屿主动转移了话题,“医生怎么说?” “建议保守药物治疗。”郁夏靠在栏杆上,缓缓抽了口烟,“他说德国在腺体创伤后治疗方面的研究走在世界前沿,可以考虑请专家组织一次会诊。我出来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个。” “这样啊。” 安静了一会,江屿陪着郁夏抽了半支烟,他在想要不要先告辞,就听见郁夏说:“你说郁野做错了什么呢?凭什么别人的过错要他承担得最多?” 郁夏又抽了口烟,眼眶已然通红。 “凭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用平静的声音说出来偏偏像是掷地有声的质问和忿忿不平。 江屿知道这只是她的发泄,她不需要回应附和,江屿只要聆听就好。 郁夏抽完一支烟又点燃另外一支,江屿在聆听中,大致拼凑出了过往。 不爱了的omega抛弃了他的丈夫和儿子,深情的丈夫守着一个标记和无处寄托的爱意沉醉不醒,直到伤害到儿子才让他清醒。但好像很少会有人想起,儿子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 “我以前和小叔叔说过,人要为了自己而活,但是这次等他醒了,我要告诉他,他应该为了小野而活。”郁夏垂着眼睛看烟燃烧,“过去二十多年他的对错我不予置评,但是小野还有长长的一辈子,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受罪。” 江屿一想起郁野渴望着被人需要,以此来让自己冷静,就感觉心口像是被攥住了似的窒息的难受。 他又想起从振哥那知道的郁野手上的疤,自那之后他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很多次,郁野不会没察觉,但他什么都不说,甚至还揶揄他是不是在撩拨人。 不高兴时会皱眉态度也会恶劣一点,平时说话喜欢带着点笑,好像对什么都很随意。 江屿惊觉,他对郁野的了解就只有这些。 香烟燃尽,倾诉和聆听也戛然而止,郁夏先回了病房,江屿接好热水回去,郁野和郁新也已经回来了。 大半夜不好再折腾,郁夏和郁新都留宿在这。 一切都安顿好后,江屿去卫生间洗脸,很快郁野也跟了进来。 郁野从后抱住江屿,“宝贝。” “别蹭,我还没擦脸。”江屿抽了两张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从郁野和盥洗台狭小的空间里转身。 江屿凉凉的手指贴在郁野眼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好明显,我要拍下来然后去网上发郁神的黑照。” 郁野轻笑了声:“随便你拍。” 江屿像那么回事地叹道:“不行,失策了,我摄影技术超棒,随便拍出来肯定也是好看的。” 郁野一挑眉,“难道不是我底子好?” “好大言不惭啊你。”江屿顺手捏住郁野的脸,“底子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么造,胡茬都冒出来了。” “是吗?”郁野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确实有点憔悴,下巴上泛起一层淡青,眼睛里的红血丝活像是几天没睡。 他低下头,用冒了点胡茬的下巴去蹭江屿柔软的脸。 “那你知道要怎么才能恢复吗?” 江屿一边怕痒地挡着他的脸一边问:“要怎么做?” 郁大忽悠说:“要采阴补阳才行。” “去你的!”江屿一拳砸在他胸膛上,“你想得真美。” 郁野握住他的手,“我不光想,我还要做呢。” 两人接了个浅浅的吻,只是唇瓣的温柔厮磨。一吻终了,郁野一把将江屿抱到盥洗台上,头埋在他颈窝,就像江屿下午做的那样。 “抱一会。”郁野闭着眼睛,没几秒就开始挑刺,“你身上有烟味。” “哦,那你起来,别靠了,你怪沉的。” 郁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臂也收紧了几分。 江屿抬手揉了揉郁野的头发,末了在上面吻了一下。 “抱吧,给你抱,我就在这呢。” ---- 今天是限定的憔悴小野
第24章 大庭广众 = 郁恒从麻醉中清醒时是早上四点多,郁野统共没睡几个小时,像是有预感一样,突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往病床上看。 床头灯被调到最低档,暗淡的灯光下,郁野看到郁恒极其缓慢地对他眨了下眼睛,轻微张合的嘴形分明是“小野”。 心电监护仪正在如常运行,显示的数字也没有异常,郁野走过去,放轻声音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摇头的动作郁恒做起来有些吃力,他微微笑了下示意郁野安心,眼珠又往钟表的方向转。 郁野明白他的意思,答道:“没过去多久,只比你睡一觉的时间长一点。还有两天的观察期,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而且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郁恒却没有乖乖休息的意思,嘴唇张合着想表达什么。 郁野猜了一会,反应过来郁恒在说什么,突然笑了。 “爸你是问我的比赛吗?” 郁恒眨了下眼睛。 “比赛在下周末,而且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少训练几次不会有影响,你得相信我的实力。” 郁野语气轻松,就像往常闲聊那样,郁恒眉头微微动一下,他就知道郁恒一定是又想说不要太过骄矜自满。 但是这次郁恒的眼里多了点别的担忧。 他帮郁恒掖好被子,保证似的说:“我会去比赛的,放心。” 郁恒在观察期内没出现任何异常,复诊之后医生也说情况不错。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郁野比赛在即,一头扎进训练场加训,每晚视频逗逗江屿,顺便看他儿子。 正式比赛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九月的天气依然热得离谱,光是等待安检进场,江屿就热得想要打道回府,甚至还被周围的遮阳伞戳到好几次。 江屿提前做过攻略,观众席最好的观赛视角是主看台铂金区。在这类赛车比赛中,视野高度越高的区域越好,其中铂金区视角最广,几乎可以将比赛的每一个环节尽收眼底。 江屿拿着票一路进去,他的确是A区的票,进入A区看座位提示时,江屿愣了下。 草?不是说给他位置最好的票吗?在靠近颁奖台附近的第一排是怎么回事?郁野这老狗A骗他? 江屿往维修区看了一眼,看到郁野那辆很好认的车,心道等你比赛结束再找你算账。 视野低的区域虽然视角不够,但是很适合拍照,尤其是靠近颁奖台,方便拍摄静态照片。江屿落座后发现身边不少人都扛着长枪短炮。 江屿视线和一个omega对上,他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那人戴着的黑色棒球帽上。 帽子上有Infinite的白色花体刺绣,还额外贴着一张印有Josef的布贴。 原来郁野他们车队还出过周边啊。 江屿对他友好地笑了下,在他旁边落座。 江屿不是个自来熟,除了之前在夜色初见郁野的那次,他没有和人主动搭话的习惯。 观众席人越来越多,手机信号很差,一直在转圈,他刷了几次微信微博都是收取中,索性把手机放好,打开了相机。 坐在他旁边的omega原本很安静,直到看到他相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郁野,才主动开了口。 “那个……你也是郁神的粉丝吗?” omega的声音很软,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往江屿的相机上看。 手指比脑子快了一步,等江屿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相册关掉了。 你手滑什么啊。 江屿腹诽自己一句,冲omega点点头。 “这样。”omega腼腆地笑了笑,“你什么都没戴,我都不知道你也是郁神的粉丝呢。” 江屿茫然地眨了眨眼,“带什么?像明星开演唱会那样带个灯牌吗?主办方让吗?” omega抿嘴笑出声:“哈哈,不是不是,我说周边之类的。”他把帽子摘下来给江屿看,“喏,就像我这个。” 江屿看看那个帽子,沉默了两秒,问:“一定要戴吗?” “当然啦。”omega郑重其事地说,他眼睛在四周扫视了一圈,“你看大家都戴的,毕竟是来支持喜欢的车手嘛,牌面。” omega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小了点:“你是没有吗?没事,我这里有If车队的小旗子,可以送你一个。” 接过omega递来的小旗子,江屿若有所思了一会,打开相机包的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张贴纸。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看训练时,郁野的粉丝送给他的,被他随手放在相机包里,没想到如今拍上了用场。 粉丝都喜欢贴在脸上,江屿想了想,选择贴在手背上。 揭开贴纸在手背上摁牢,再撕下那层透明贴,手背上就多了一个嚣张的占据了大半手背的Josef。 他正端详手背,就听omega又问他:“相机能借我看一下吗?我想看看郁神的照片。” 江屿把拒绝咽回去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尖,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了。” 江屿其实没拍过几次郁野,omega却很宝贝地把寥寥数张照片看了又看。 “你拍得真好,我觉得你可以洗几张,然后找郁神给你签名。” “没必要。”江屿说。 说到底他不是真正的赛车迷,要来郁野的签名有什么用,难道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家里最显著的位置每天观看吗? omega羡慕地看了江屿一眼,“我如果有你的技术一定会去找郁神要签名的。” 江屿从他话里拼出点别的意思,“……你很想认识郁野吗?” omega眼神奇怪,“应该没人不想吧?” 也是,江屿都快忘了郁野是个大海王这件事,即使郁野什么都不做,也能散发魅力吸引别人对他前仆后继。 但江屿不一样,要不是为了报复郁野,他才不想认识郁野这个海王呢,还稀里糊涂地白给了。 江屿的思绪渐渐飘远,等到场内开始进行赛前表演他才回神,把相机从omega那里要回来,调整了参数先拍了几张看效果。 暖胎圈之后,所有参赛选手都在起点做好了准备,观众席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不同车队和赛车手的名字夹杂在一起,江屿总感觉好像听到郁野名字的声音更洪亮一点。 郁野在排位赛中位列第一,今天比赛的发车顺序也是第一。 江屿看到车内全副武装的郁野,他举起相机放大取景框拍了一张。 隔得太远,照片有点模糊,但是郁野眼中的坚定没有因为放大而受到任何影响。 江屿想,和郁野的签名相比,这张照片更适合裱起来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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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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