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要在病入膏肓的时候才回到阿涛的身边?为什么阿涛总是得不到最好的? 似乎受伤的是永远只有阿涛。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受过的伤,在阿涛的伤口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上天似乎真的很不公平,而且,让我觉得可憎、可恨! 变化真的好快,我都难以相信,或者难以适应。也是在那天晚上,郭沐瑶说找到了新男友,且要请我去吃海底捞,就在我住的小区附近。 我好累,根本就不想去,但是若是不去的话,她觉得我这人很没意思。 罢了,去吧,去当这个电灯泡也好。 可怜的是,杜航根本就没有放下她,而她,好像早就已经放下了。 单恋的人总是痛苦的,痛苦伴随着寂寞,还有无助。 她发了一个定位给我,果然离我只有1.5公里,我走路很快就到了。 这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吃饭的人还是很多,我好不容易找到了15号桌,来到之后,一个人都没有。我发微信问郭沐瑶在哪里,她说很快就到。 这一天心情根本就不好。骗了龚明之后给我的罪恶感,今天一整天的工作,而现在她还迟到,而现在顾闫的事情又冒出来了。 我低头发微信问阿涛在哪家医院,他根本就没回复我的消息。 “先生,这是你们早就已经在网上预定好的菜。”女服务员推着小推车,火锅早就上好了,现在上的基本上都是牛肉、羊肉、鱼,还有其它的。 “好的,谢谢。” 我现在只想知道阿涛怎么样,可是我又不我不能回家找他,当然,他肯定不在家。 女服务员走后,我身边来了一个人。我只看到一双皮鞋,西装裤,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在我身边经过。那人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在我右前方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两秒,而后站在我对面位置的前面,迟迟没有坐下。 我不敢抬头,我害怕抬头,可是我还是抬起了头。 他变化真的很大,眼中的阴翳似乎更为鲜明了几分,并不如先前般锐利,反而温和了不少。 九年了,九年了。 就好像大半辈子一样。 九年前你突然离开,无声无息,没有理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属于你的东西都被你带走,就好像你从未出现过一样。我死命追随,苦苦去追,我哭得不省人事,我哭得五脏俱裂,我哭得自己都恨我自己,可是那没有用,因为我早已习惯了被人背叛,被人玩腻了扔弃。我也习惯了独自难过,独自守望那宁静而沉默的星空,怀揣着那根本不可能,怀揣着越过此次难关的不可能性。 欠我的,我不奢望还,伤了我,我的伤口会自动愈合,离开我,我会自动习惯独处,背叛我,我会哭一次,再笑一次,然后再告诉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可是当我抬起头,一切都告诉我,这是现实。 他轻轻坐下,动作优雅地将西装放置一边。我的泪眼早已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甚至看不清了,他的动作。 我准备起身,然而他却说:“食物是无辜的,吃点再走吧。” 是啊,食物是无辜的,你不忍心伤害无辜的东西,可是当年的我何尝不无辜? 但我没有这样说。至少他说得对,食物是无辜的,我不会像他一样,伤害无辜的东西。即使他现在也许不想或不忍伤害无辜的东西,但我不了解他的现在,我会撑起保护伞,尽量让我不被伤害。 他将肉放了进去,之后还放了鱼。人们吃火锅大多都有同样的习惯,那就是先吃肉,也就是先吃贵的,其它的不够吃再说。 我们也没有叫饮料,也没有要醺酱,就这样单调地吃着。就好像要做以上举动时,都要跟对方说一下,而我们现在时沉默的,为了避免那心中那早已酝酿好不敢释放的真实举动,而选择不行此举。 可是,在中途中,他还是说了话:“你不要误会我,是郭沐瑶叫我来的,她说要跟我见一面。” 其实他不用跟我解释,我心里也清楚得很。在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郭沐瑶的安排。 我没说话,继续吃着肉。我一直没有抬头看他,那是我怕看见他,我怕看见他后我心里再度矛盾,不知道表现的该是怨恨,还是欣慰,还是仅仅在他面前流露闪烁的泪光,不知是由我来擦,还是让他尴尬着犹豫要不要来擦。 我真愚蠢。 我吃得半饱,但是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因为我没有胃口。我放下筷子,看了看手机,我就想着怎么跟他说我要离开的事情。 他好像在看着我,吃东西的动作也很慢。锅里面的汤水沸腾着,他将火关小了些。 “你吃完了?”他问我。 我未抬头,看着锅里的汤水渐渐消停,微微点了点头。 “先别着急走吧,吃完之后,我想跟你去走走。” 我没回答,他就当我默认了。我终于有勇气看着他吃东西了,很慢,可能是很烫的缘故,又可能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动作慢了下来。当他看到我时,我会主动避开目光。 “服务员,结账!” 他拿出手机,准备微信支付,可是服务员说:“您好,先生,您是在网上预购的,已经付过账了。” “这样啊,谢谢。”他站起身来,对我说:“走吧,陪我去走走。” 我走在他后面,心跳很快,静静地跟在他后面,却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好像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不知何时,他在门口停了下来,笔直地站着,而我竟然没有发觉,鼻尖撞到了他的背心。 我鼻尖有些发疼,但他好像轻笑了一声,就要转过身来。
☆、第五章
不过他终将没有转过头来。我觉得这样也好,以免他看到我尴尬的面目,会让我更加尴尬。 他走到一家奶茶店前,点了两杯可乐。这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吃圣代的场景。不过我们都变了,那些年华,再也回不去。 可乐做好了,他递给我一杯。杯子很凉很凉,在这炎炎的夏日,让我心中的热,晕开了不少。 “谢谢。” 他站得笔直,吸吮了一口,笑道:“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这些,我记得你以前只喝白水,很少喝饮料。” 他说的倒是真的,我真的很少喝饮料。不过我也没答复他,只是默默行在他的左后方。我们行到一长椅前,他坐下了。 我看着星空,好多星星,一眨一眨的,为苍穹点缀了金白。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人来人往,听着城市喧嚣,不远处的华为专卖店,正放着蔡依林的《消极掰》。 我在等待着他说话。没有星星的夜空,就没有话题可以补充。然而在繁星下,他好像在酝酿,又好像在我旁边一直注视着我。 我眼角余光瞟见的一切,都被我忽视了。 “你总是这样,生气的时候,或者紧张的时候,都不说话,而是装作心里很平静。”他话里带着微微的笑,语气柔和,倒是失去了往年的粗狂。 这不算猜心术,这本是我的性格,这是我不需要刻意告知而身边的人本就知道的一件事。所以这没什么值得他骄傲的。 他好像看了我许久,看得我浑身有点不自在。他好像也看腻了,微微抬头看着星色,如星光般沉默。 满天星辉下,他问:“你最近怎样?” 他的陈述句让我不知如何润色回答。但他的疑问句若是我不答,那就太不像话了。若是放在当年,若是我一直不说话,他肯定要逼我。经过星霜变、日风移,年轮也止不住变化的脚步,似乎他的性格也温顺了几分。 “我刚从法国回来,留校了。” “之前呢?” 我忍不住看他,正见他目光中水波潋滟,可能是夜间黑暗让他黑玛瑙中的一点灯白更加显目照人,他那微微有点皱褶的眼角,有蝶翼要翔的弧度,下颌光滑顺畅。 我看了几眼,他转移了目光。我便觉得再这样看下去他都会不好意思,于是我也转移了目光,而后讪道:“你走后,我当然要念完大学。不过大四的时候,我已经保研了,在学校学的口译。再后来,我申请了去巴黎三大进修社会学博士,就这么多。” 他沉默了,衬托了四面的喧嚣。我举目前看,自己都搞不明白看的是何人何物。 他始终没说话,我只好微微转头,看他,问他:“你呢?” “我其实很多年没回来了。”他答得很快,好像在特意等待我问他问题一样,“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深圳,现在在做红酒生意。” 深圳,好像一直都是他的梦想。这个新生的城市,承载了中国四十年的历史。历史的见证表明,这是一个年轻人的城市,很多年以前经济总量已经超过广州,现在很快就要超过北京了。 年轻人,都在那里淘金、追梦。他去那里,是在理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顾闫回来了。” 由于我问的问题本就很傻,因为我知道答案,因此我并未感到侘傺。 他停顿半晌后,又道:“我很多年前离家之前就跟邻居们交代过,若是顾闫回来了,务必告知于我,这些年其实我也有跟邻居联系。” “顾闫他怎么了?” “艾滋病,已经没得救了。”他竟讽刺地笑了一声,就好像在笑自己荒谬的人生,顾闫悲惨的现在使他完全没有用处。 我很震惊,双眼已经微微热了。 “你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其实我就该怀疑了。他上吐下泻,发烧不断,三番两次去医院,可是你也知道,他根本不要我管。他很要强,觉得这是耻辱,若是让人得知他得了艾滋病,他肯定没脸见人。2009年的夏天,他在深圳的夜总会提供性服务实际上是被逼的,那些寻欢的人根本不会采取保护措施。他重获自由后,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当时我们都没有窗口期这种意识,就检查出来是阴性,我们才长吁一气。后来我们都以为他没事,也就没把艾滋病放在心上。艾滋病在人体内的潜伏期是两到十年,刚好在2013年的时候,他发病了。就在那天,他离开了这里,独自一人,没有告知我们真相,自己去了云南。你也知道,后来我得知他在云南的消息,我就把他送到广州治病去了。医生说还有救,但是要花很多很多钱,我想把房子卖了给他治病,可是那破房子能卖几个钱?远远不够,他也死活不肯。后来包艳萍得知了这件事……” 后面的事情,不用他说,其实我也知道了。而且,他也不愿意说。因为这滚烫的过去,遇到我本就欲将滚烫的心,肯定会把我的眼泪逼出来。 “他是觉得要是别人知道他是男妓,而且得了艾滋病,他会生不如死吧……” “是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跟钱茗悦结婚后,我压根没碰她一根毫毛,成天冷冷冰冰的,她倒是挺热情。后来顾闫看我很痛苦,失魂落魄的,干脆又放弃了治疗,还卷走了包艳萍很多钱,自己跑了。跑了好啊,跑了我就自由了,反正我觉得他在我这里就是个负担,他要是存在,我日子没法过。可是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就会很痛,想起他对我的栽培……但是他跑了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我只能跟钱茗悦提出离婚。那年,我还不到二十四岁,我去参军了,去了西藏。我那时候觉得好轻松,身边没有烦恼的事情,一个人都不认识,没有牵挂,没有羁绊,一无所有,孑然一身,真的很轻松。” 也许这才是自由的真谛吧。但以我所见,虽然他说无牵无挂,但他实则心中还是有羁绊的吧。 “其实我有去找过你。”他的目光就好像可乐纸杯上凝起的水珠,风轻轻地吹,渐渐氤氲了一团水汽。我害怕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首。“我曾经问过你,若是我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你会怎么办。你说你会选择忘记我,永远地忘记我。我当时觉得,要是你还在伤心,我会将你挽回。但那时候你好像无忧无虑,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好像在备考,好像把我忘记了……但我知道你没把我忘记,只是曾经对你的伤害减轻了,没有我,你照样可以好好地生活,因此我还是选择了去当兵。” “不说这个了,没什么用。”虽然鼻子酸溜溜的,但我还是忍住了。怅然一舒气后,我微微笑道:“再痛的伤口,都会愈合的。” 爱情啊,就好像一根皮筋,越拉越远,越拉越远,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可是受伤的总是最后放手的人。 我多么希望我不是最后放手的。但我抬首才发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放开了没。 可是他仍旧坚持着说:“我是怕你更伤心,因此我才没把这一切告诉你,就离开了。”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好像这都是知道的道理。”我苦笑道,“一段爱情的死亡,双方都有权利知道死亡的原因。” 不然,我们的死去的爱情找谁索魂? 其实不知比知道更痛苦,因为去追寻、去猜想结束的过程也是痛苦的过程。附加的痛苦强压下来,早就让我透不过气。 但是这些都过去了,何必朝花夕拾呢? 他似乎觉得愧疚,低头不语。 因此我决定转移话题:“顾闫还剩下多少日子?” 他双手捂着脸,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不到一个月吧,医生说的。” 我跟着他的动作,后来我才发现,我的脸早就湿了。 也许顾闫死后,他获得的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人情世故的牵扯,永远都如紫藤萝的藤蔓一般交缠,人与人之间形成的关系,爱、恨、喜欢、好感、轻微的触碰、重击后的火花……这些都可以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而人要背负着它们一辈子,去完成生命最后一瞬之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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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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