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角闪着几片鳞的美貌鲛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卿舟雪一眼,然后去取衣服了。 卿舟雪蹙眉,“我不用。” “本就是来给你买的。”云舒尘示意,让她去试衣。 师尊有命,卿舟雪毫无反抗的余地,她轻叹一口气。待她穿上第一套走出来时,云舒尘凝视许久,微微一笑,“不错,换一个。” “可以,再换一套。” “试试那套烟蓝的?” 卿舟雪的眉目极清极雅,一丝的妖娆也无,不会让人扎得眼睛疼。目光遇着她只会变成随岸赋形的水,所及之处都是妥帖得正好。 尤其衬白衣,胜人间三千雪。 不过云舒尘见证了红黄蓝绿青橙紫的徒弟以后,似乎也觉得不错。待卿舟雪穿衣脱衣都累到微微发汗时,她终于心满意足,从中挑出几件。 卿舟雪觉得这个数量还行。 然后云舒尘轻飘飘一句话让她的心抖了三抖,“除却这几件,其它都买了。” “你们这儿应当有册子记录的么?”云舒尘沉思片刻,对她说,“我的就不用试了,就按上次一模一样的式样,每一件都不能少,送到太初境鹤衣峰。” 老板娘大为欣喜。 徒弟大为震撼。 两人被老板娘亲自送出门口,她还挥着手帕热情地招呼她们以后常来,有什么好货随时等着两位大主顾,依依不舍得像是看着情郎远走。 “师尊,这银票当真够么?” “不够就先赊账。” 云舒尘十分淡定,她随手于集市上拿起一串熠熠生辉的鲛珠,上面是用精致的刀工雕刻的镂空莲花,眼眸微亮,“这个也不错。” 一开始卿舟雪企图拉住她,不过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于是她的心在师尊视钱财如粪土的挥霍中逐渐麻木起来。 她开始默默盘算着这得还到什么时候——虽说胃尚有些不习惯,以后日日三顿就无需再吃了,修士总不会饿死,好给师尊省下钱;觉也无需睡了,住店还需要钱,修士毕竟不会困死,又少了一笔支出。 云舒尘不知徒弟的远见如此夸张,她驻足在一家灰蒙蒙的店铺前,与那些光鲜亮丽相距甚远。这里似乎没什么能引起她注意的地方。 她回眸看了卿舟雪一眼。 “美人如玉剑如虹,也许还缺一把好剑。”
第18章 “客官,是来求剑?” 阴暗的环境,常年不见光的潮味。老板低哑的声音。 这话问得古怪,这里是蓬莱岛最繁华的商街,来往的人都做的是买卖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何来“求”一说? 那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而已。卿舟雪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修为。 老板的目光在云舒尘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卿舟雪,“这里只有一位剑修。” 他弯腰,从身后堆着的一堆杂货里翻翻找找,最终拿出一个锦盒,单手递给她。 云舒尘先一步接过来,打开一看,剑身流光溢彩。 她却说,“配不上。” 将锦盒往回一递,她坦然道,“人非凡人,剑却是一把凡剑。还有别的么?” “更好的也没有了。”老板没什么表情,“真正的剑修无所谓用什么,一草一木,飞花摘叶,皆可为剑。倘若不能悟到这一点,恐怕也配不上什么好剑。” “阁下心中看似早有目标,直说便好。” 云舒尘笑了笑,“名剑清霜。” 老板沉默片刻,微微一叹,“清霜剑,冰灵根,天生相配。不过实在可惜,此剑在一周前,已经许给了流云仙宗首席大弟子。” “你且让她看一看。”云舒尘笑道,“名剑可不会轻易认主,看一看又何妨?” 老板并未发言,可是云舒尘话语一落,那高高低低的锦盒之中,有一处颤动得十分剧烈,似乎随时想要冲破牢笼。 这一看,恐怕就是给了人了。最终他呢喃道,“既然是命,你自己想跟着谁,就跟着谁吧。” 那锦盒被利刃破开,一把通体雪亮的细剑赫然飞了起来。它似乎很通灵性,拿剑柄拍了一下卿舟雪的手,迫使她张开手掌,这才倨傲地钻了进去。 很凉,像浸没在冷水中的玉。 卿舟雪握上剑柄时,这是第一感受。 老板看在眼里,既然是剑的选择,他并不再说多话,只是再回绝流云仙宗那边,又是一件麻烦事。 云舒尘与卿舟雪出来,这男人只是意思意思地收了几个钱。他多看了卿舟雪一眼,目光是她读不懂的感慨。 “师尊,你是怎么找到此处的?” 卿舟雪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去,回望着那家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店铺。 “早年祖师爷带着我师兄也来取过剑,故而认识他。这店主是个老前辈,当年九州赫然有名的第一剑仙,只不过渡劫失败修为散尽……现如今,只不过隐居于此。” “第一?” “公认的第一。” “那定然是个厉害的人。他为什么渡劫失败?” “他走了一条难走的路,无情道。修行速度极快,可是……” 云舒尘似乎不甚赞同,“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哪个人能做到对天下众生,一视同仁。” “无情道……”卿舟雪蹙眉,“从未听说过,也未见书中记载。” “太初境里自是没有。”云舒尘勾唇,“我们祖师爷是个不羁的人,他觉得此法灭绝人性,便一把火全烧了。” “这样么?”卿舟雪点点头,“师尊,这位剑仙天赋异禀,纵然修为散尽,为何不再重新修行?” 云舒尘这次沉思了片刻,而后才缓缓答道,“也许这世上最难的,并非是举步维艰。” “而是从头再来。” 她们回到鹤衣峰时,已经接近晚秋。远山的枫树这里一簇,哪里一簇,零零落落的红。 卿舟雪微微讶然,鹤衣峰塌掉的半边峰居然被扶了起来。那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的院子,如今已经是规规整整,除却其中陈设摆件少了很多以外,几乎看不出来这里曾经遭过雷劫。 “等你到了金丹后期,你就自己选个僻静地方待着,千万莫要再回峰了。” 云舒尘瞥她一眼,又笑道,“可以把你送去掌门殿,让那老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雷劫。” “……师尊,我们不是都快吃不起饭了么,哪儿来的钱修它。” “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些盈利生财的路子。你该不会真以为各位长老,就指望着掌门每个月扣扣搜搜发出来的那点儿俸禄?” 说来惭愧,涉世未深的徒弟是当真如此以为的。 她很快反应过来,“那家青楼,也是师尊的?” “……这事别让掌门知道。” … 远方有两只金雕在盘旋,卿舟雪抬头一看,不禁心中微松,那是阮明珠的雕——看来起死回生之效,并非是诓人。 只是那两只鸟已经不敢和卿舟雪接近,它们绕在她头顶飞了几圈,鸟爪一松,悠悠荡荡飘下来一片布料。 卿舟雪捡起那块破布,上面写了几个字——人在禁闭室,师姐救命,有事商量。 赫然是阮明珠的字迹。 卿舟雪嘴角一抽,短短几月不见,不知她又犯了什么案子。 云舒尘看那两只雕振翼飞走,轻抬了眉梢,“这两只,不是早死了么。” “是……”卿舟雪话头一顿,差点咬到舌头,对上云舒尘的眼神,她正色道,“没什么。” 云舒尘勾唇,似乎有点无奈,“你去找柳寻芹要了灵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么紧张作甚。” “不过,她提条件了?不算过分罢?”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算的。” “那好吧。” 一只手抚上她头顶,揉了揉,然后轻轻就她的脸一拍。 “去吧,找你师妹玩去。” 禁闭室在主峰后山,其实也就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阁楼,四周设有结界,有人把守,里面受罚抄书的弟子不能自由出入。 “卿师姐。” 亲传弟子身份尊贵,这儿普通的守门弟子都对她毕恭毕敬。 “劳烦问一句,阮明珠在何处?”卿舟雪寻了一人来问。那人便向她指了去路,然后说,“卿师姐,此处是思过之处,不能久待,不可大声喧哗。” 卿舟雪点点头,走到他指的那间门前,稍微叩了叩,便听到里面一道女声惊喜道,“天啊,终于有个活人来看我了。” 门被快速拉开,阮明珠一把将她扯进去,“快坐快坐。” 卿舟雪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阮明珠也兀自坐下,她翘着二郎腿,桌上抄了很多遍的经书散得到处都是。 阮明珠深吸一口气,“话说这里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伙食,嘴巴里能淡出个鸟来;杵在外头的那几位,一个个不是木头就是哑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总结起来,她娇斥一声,“去他妈的!” 卿舟雪静静听她情绪激愤,口出不雅之语良久,然后无奈道,“你为何入门半年,就会被罚到这儿思过?” 谈到此处,阮明珠睁着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气焰一下子恹恹,嘀咕道,“我看柳长老那人,小气得很。” 几个月前。 阮明珠自从知道大名鼎鼎的医仙柳寻芹,外表上瞧来只是个二八少女的模样,不禁十分好奇——原来学医的都如此驻颜有术。 借着一点点尴尬劲儿,阮明珠安安分分在峰上修了几天道,缓过以后,她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又偷偷地窜进了灵素峰——仍喊她师姐逗她玩。 柳长老还是一副冷淡又不羁的模样,衣袍随意一披,长发披了满身,赤足往返于几个药炉间。 她正嗅着手上的药粉,面无表情地把一群奇奇怪怪的东西搅在一起。 “师姐你好呀。” 窗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阮明珠朝她挤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然后她灵敏地一翻,已经站在了药庐之中。 “师姐在忙?” 阮明珠支着下巴,“师姐的医术好不好?能教我调药吗。” 柳寻芹被她左一声师姐,右一声师姐喊得头疼,脸色黑下来,“我不是你师姐,是——” 阮明珠笑吟吟地打断她,“对不住啦,师妹。原来你比我年纪小。” “啪”地一声。 白苏刚采完药,正巧回来,却瞧见师尊的药庐中飞出一道火红的身影,狠狠地砸在树上。 尘灰四起,阮明珠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平沙落雁。 “呜……”她啐了一口灰,骂娘。 紧接着白苏听到一声冷淡裹着威压的声音,“把这个孽障扔出去,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再放进来。” 卿舟雪听完了阮明珠的复述,手指抚上眉心,“你……” “也挺厉害的。”她认真评价道。 “不说这个。” 阮明珠翻了个白眼,“我有正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师尊告诉我,三月以后有一场门派小比,赢了的会再继续比下去,一共三次。最终会挑出几个人代表太初境去参加问仙大会。” “那可是九州闻名的问仙大会。”阮明珠一扬下巴,“聚集天下英才不说,奖赏也多,打赢了就是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我是肯定要去的,你去不去?” 卿舟雪还没回答,阮明珠道,“这次和往年都不一样,由一打一变成团队作战了。” “你是内门大比的魁首。” 阮明珠歪着脑袋,“我也不赖。咱俩再打一次也难分高下。” “不如求个强强联合,和我一队如何?”
第19章 卿舟雪回到鹤衣峰,果不其然,在饭桌上,云舒尘也和她谈及这件事情。 “去不去?” 卿舟雪夹起一颗青色的丸子,“似乎没有什么去的必要。” 云舒尘勾着唇,“虽说如此,作为最有希望去往问仙大会拿到名次的一辈翘楚,你估计是逃不掉的。掌门好说歹说都会把你劝了去。” 徒弟深谙顺水行舟的智慧,“那我便去。” “组队需多人,有人选么?” “阮明珠?”卿舟雪把丸子嚼碎了再咽下去,吃得斯斯文文。 “其余的,”她蹙眉,“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倘若能说得动,最好能把你柳师叔的那个徒弟白苏带上。她是上一届入门,比你早十年修道。” “带个医修总不会出错的。” 云舒尘以一种轻车熟路的语气谈及此事,让卿舟雪颇有点好奇,“师尊,你曾经也参加过之类的赛事么?” “怎么不曾?”云舒尘素白的手指,摩挲在白玉杯沿边,仿佛是融为一体的精致。 她支着下巴,眸光中依稀怀念,“一路走到了问仙大会,可惜还是比流云仙宗那边弱了一些。” “是和哪些人?” “你都认识的,皆是现在坐镇各大峰的长老。” 云舒尘抬手添水的时候,也给卿舟雪倒了一杯,“那约莫是四百年前的事情——太初境开宗立派不久,祖师爷的徒儿也不多,能凑出一支队伍都很勉强。” “流云仙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底蕴要比太初境深厚许多。这些年太初境发展的势头倒很猛。双方经常切磋较劲,有输有赢。” “不过问仙大会,太初境从未拿过头名。” 云舒尘柔声道,“所以你可知在新入门的弟子中,掌门为何那般看重你与阮明珠?这便是缘由之一。” 卿舟雪点点头,她发觉墙头上趴着一只熟悉的猫影,正幽幽地朝这边看过来。 “它是何时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云舒尘放下碗筷,“鹤衣峰的重建,还是它监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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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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