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卿舟雪身上,嘲讽道,“你是个大人了,就算断了腿,也不会再去你师尊那里哭脸告状了吧。要是这样,师兄可不敢和你打。” 卿舟雪没说什么,缓缓拔出了腰间凝着一圈澄澈寒气的清霜剑。 那边阮明珠已经摁不住打架的心,胳膊上的肌肉分明暴起,她单手将大刀提起,朝他的肩膀狠狠劈去。 萧鸿抱着剑,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含着的半口酒一喷。 火光爆燃。 火势一时在空中炸开,阮明珠都未看清他的动作,一根银剑便以游龙出洞之势,朝她腹部刺来。 这时阮明珠呈凌空之势,萧鸿上方的弱点,如颈部,头部都暴露出来。 她如果要躲开这一剑,势必就要把这一刀劈空。 阮明珠咬牙,她选择克服身体躲避的本能,以千钧之力劈了这一刀下去。 没想到萧鸿的剑轻便,他及时转了这一剑,人也灵活地朝一旁扭开,并不恋战。 两人的距离又在这一瞬拉开。 卿舟雪早领教过师兄像猴子一样灵活的身法,她不意外。清霜剑一出,直接截了萧鸿的去路。 阮明珠不适合对付这种敏捷的剑修,但是卿舟雪经过这几年的辛苦习剑,她的速度与萧鸿倒是能比一比。 清霜和银剑一碰,丝丝寒气就已经浸上了他的骨髓。 萧鸿意外地看着清霜,赞道,“好剑!” 他忽然有了几分兴致,手中的剑招不怎么按章法来,如疾风骤雨一样,快到只剩下残影。 卿舟雪对敌经验鲜少,接得颇有些吃力,她的目光紧盯着对方的剑,虎口被震得发麻。 手腕那一处,打得太重,是从记忆里感觉到的疼。 卿舟雪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阮明珠从地里拔出刀,便急匆匆过来帮忙。陈莲青也拔了剑,四人刀光剑影,混战成一团。 不过卿舟雪的冰与阮明珠的火相互扼制,打起来束手束脚,总觉碍着了对方。而对面两个师兄都是金灵根,削铁如泥,配合得浑然天成。 这场打斗以阮明珠肩膀被刺中一剑,逼得挪出了演武场而告终。 她点了周身的几处穴道止血,看起来还想抡起刀来继续打。 萧鸿却对她竖了一根指头,晃了晃,“别来。咱只是来练练剑,没空和你过家家打架。” 白苏在一旁扶着阮明珠,温润如玉的灵力钻入她的皮肉,像是缝合的针线,很快将那处伤口合拢。 卿舟雪陷入沉默,她回忆着刚才所看的剑招,不知为何,格挡总会慢上一步。 那残影,她看不清。 忽然一声铿锵,卿舟雪回过神来,却发现阮明珠将刀一提,甩袖愤然离去。 回到鹤衣峰。 卿舟雪难得有了些心事。六年前在萧鸿手上败了一次,那时还可以说是年幼力气小,技艺不到家。 现如今再败了一次,她自觉这么多年来《归一》剑谱中的每一式都练得滚瓜烂熟,宛若一呼一吸。 她也是剑修,也练了这么多年的剑。 到底是差在哪里? “想什么呢。” 熟悉的疏香聚拢于她的周围,仿佛所有的风就在这一刻止息。卿舟雪的身体一僵,垂眸乖巧道,“没什么,师尊。” “今日似乎回来得早了许多。”云舒尘一眼就瞥见了徒儿额角沾着的一片灰,稍微凌乱的鬓发,顺带注意到了她因为脱力而垂下的剑。 “这是打架了?” “切磋而已。” “一看就是吃了败仗。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挂怀。” 云舒尘见她不吭声,便笑道,“你觉得丢人?” 她抬起眼,摇了摇头。 云舒尘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天气微凉,卿舟雪连忙拉住她,却被她摁住了手。 “说起来,似乎从未指导过你的武艺。”云舒尘将披风挂在一旁,稍微把头发挽了一下,随性又妩媚。 她不紧不慢地说,“和为师比一场,看看有什么不足,如何?”
第21章 与她认识十年,卿舟雪从未见过云舒尘出手打架,最多用几个小法术。 她总是安静而优雅的,在某个日影昏黄的午后,或是某段细雨绵绵的日子里,坐在庭院内,批宗门内的一些文书,剪剪花,睡睡觉,修身养性。 ——这是卿舟雪对师尊的大致印象。 再加上她体弱,不能冷不能热,缠绵病榻的时间不算少。于是在徒弟心中又描摹上了另一层印象——湖中娇柔的水莲花,稍微一阵凉风就能颤一颤,再冷些便要被摧折了去。 而平时和卿舟雪练习的是什么人? 是剑阁内身姿如松,力大无穷的师兄们,还有阮明珠。 阮明珠虽是个姑娘家,可是她从小力拔山兮气盖世,好长一把大刀也能舞得虎虎生风。衣物掩盖的小臂上,也是扎扎实实的肌理。 云舒尘解下了披风,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身姿更显弱柳扶风。 虽然理智上知道她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乘期修士。卿舟雪一剑刺出,力度难免收了收。 这小家伙是在让她么?云舒尘从她软绵绵的一剑中看出了莫名的体贴。 她就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任那一剑刺来,正当锋锐的带有冰霜寒气的剑快要沾上她的衣裳时——整个人影化作万千星光,突然消失不见。 人呢? 肩膀被人轻轻一捏,卿舟雪忽然背脊生寒,她扭过头去,云舒尘道,“在这里。” 实战之中,被人靠近到这个距离上还不自知,已经是很危险的境地。 卿舟雪沉下心,反手一剑向她刺去,尽平生最快之力,却又刺了个空。 几声轻笑,“也太慢了。” 她纤细修长的指尖,自虚空中划破一线水痕,大片的水喷涌出来。 水流仿佛如有生命力一般,聚集在一起,扭曲成形时已经成了一条透明的苍龙,盘旋在半空中,吞云吐雾。 卿舟雪一愣,她看着手中的清霜剑,和那水龙硕大的体积比起来——就和牙签一样。 云舒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控着法,看着那水龙将卿舟雪撵出了院落,然后嗷呜一口吞掉。 卿舟雪从龙首的水流一直滑到龙尾的水流,最后自尾巴被喷了回来。 她满身湿透地从地面爬起来,试图将那飞腾的水龙化为凝固的冰,可惜水流速度实在太快,还没冻上一寸,便已经全部变为活水。 云舒尘的手一停,那水龙便一下子散了形,化为一场雨落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她用灵力诱导着她满身的水珠,一点一点分离出来。水珠凑成一条浮空的小鱼,在她身旁游来游去,时不时用嘴在她脸上啾一口。 卿舟雪摸了摸脸上的水迹,看着女人勾唇的弧度,莫名觉得——这就是一场名为指导实为戏弄,为了满足她老人家奇怪趣味的打斗。 卿舟雪瞧她笑得煞是好看,竟也觉得很好,心中没有半点恼意,不自觉也弯了下眼睛。 “师尊。”她问道,“为何你能躲开我的剑?” “你不觉得慢么?” 这话说起来着实打击人。云舒尘解释道,“待你再修行几年,看一看那些师弟师妹动作,便知我看你的感受。” “况且……你不懂方法,自然会看不清。” “闭上眼睛。” 卿舟雪听话地闭上了眼,面前被阳光映成一片橘红。她感觉一只手挡住那片烫人的红,四周沉寂如黑夜。 “不要用凡眼看。” 她的掌心温凉,贴在眼皮上很舒服。 “那些你平时一直在运用的力量,你可曾好好注意过?只有静下心时才能注意。” 云舒尘随意折一枯枝,放于她眼前。她指尖拈住的一处开始,枯枝开始变软,柔嫩,然后……颤巍巍地,自本毫无生命的尖端中抽芽绽放。 卿舟雪闭着眼,却能朦胧感觉到生命在灵力的催动下,努力地钻出来,最终扑簌簌开出了一朵小花。 她看不清它的颜色,也不知它的形状。但她能够感觉到灵力的流淌,是如何流过叶脉。 “打斗时也是如此,你不要企图去看清他们的动作。” “你要试着,去看清他们的意图。” “是指灵力的流淌么?” 是啊,她很聪慧,一点就透。 云舒尘依然补充道,“还有肌肉的走向,用力的方向,种种考量,皆从实战之中来。你平时太乖,不怎么打架,也算是吃了亏,嗯?” “不过没关系。” 卿舟雪睁开眼睛,她听见她柔声说,“为师以后会按时按量打你的。” 莫名的温情就此消散,卿舟雪张了张嘴,最终道了一声是。 云舒尘忍不住勾起唇,还未笑出来,便扭头又捂着嘴闷咳了几声,许是方才动用灵力的缘由。 卿舟雪瞧她眼尾咳得发红,不禁有些无措,连忙将人塞进屋子无风的地方,为她斟了一杯茶,“师尊,你身子要紧,以后还是徒儿自己练。” “其实……”她刚想说话,却不小心被水呛了一口,这会儿咳得催人心肝,好久才平复。 对上徒弟愈发担忧的眼神,云舒尘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师尊,你不用勉强的。” “……” 自那次落败于萧鸿一行人以后,阮明珠倒是沉稳了些。她在刀柄上多栓了几个铁环,实心的,用以锻炼臂力。整日对着自家养的两只雕对练,砍得满处雕毛乱飞。 白苏依旧不太喜欢打打杀杀,她是医修,且又是驱动万物生长的木系灵根,慈悲柔和是她的天性。她显然对于在灵素峰随着师尊问诊更有兴趣。 “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可惜,组合在一起,怎的就像了盘散沙。” 掌门最是关心这几人的动向,见她们能自主凑到一起,本是极为欣慰的。 可惜事与愿违。她们并没有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反而还不如独斗来得厉害。 “萧鸿那小子呢。”掌门叹了一口气,“他怎么样了。” 林寻真道,“萧师兄与陈师兄,还另带了几个师弟去应赛。” “都是剑阁的子弟?”掌门闻言更是头疼,冷哼一声,“他还是老样子。” “这群孩子天资都不错,性子多多少少带点唯我的高傲,只是有些显得出来,有些不显罢了。” 掌门沉思片刻,又问,“林师侄,你有意向参与此次比试么?倒是个不错的机缘。” 林寻真虽是周长老的徒儿,但因为能力出众,常年在掌门殿参与一些门派事务的打理。先前的外门笔试,内门招收比试,都是她一手安排。 问仙大会五十年一届,谁会放弃这种扬名九州的机会。 况且榜上有名者,几乎就是下一任峰主的既定人选。 林寻真心中微喜,可是却蹙眉,“弟子平日协助掌门与师尊,恐怕不能一心多用。” 掌门挥了挥手,“无妨。门派事宜繁多,压在你一人身上确实也不合理。你如若要参加,就放心去罢。” 林寻真便应道,“是。” “去哪个队伍,可有意向?”掌门又问。 若说人才济济,无非是卿舟雪与萧鸿两边。 林寻真只会在这两个里面选,于她而言,就算不能获胜,多认识一些卓越的同辈也是好事。 听掌门的描述,似乎更头疼的不是萧鸿,而是另一边。 林寻真抬眼对上掌门的眼神,略一思索,“弟子更倾向于卿师妹那边。” 前者磨合还不够完善,尚有她的位置。 而萧鸿与陈莲青是多年的搭档,她若是去了也只是边缘。 掌门的目光中露出欣慰。 林寻真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此刻山枫红得凄艳,一片红枫从附近的山崖上被风吹落,似是飞花,又像在烈焰中浴火的蝴蝶。 红枫飘落,被剑风挽起来。 而后,一剑刺中。 像是失去生命力一样,回归于满地残红。 卿舟雪收了剑势,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回眸一看,一位师姐正站在不远处,观她练剑。那位师姐长得端庄秀气,仪态大方,像是哪位官家走出来的小姐。 “卿师妹的剑法果然精妙。”她笑了笑,语气十分亲切,“小时候好像和你见了一面。你可还记得我?” 卿舟雪回想起第一天进入鹤衣峰,那位领路的师姐,似乎和眼前这位长得极像。 “嗯。”她负剑而立,简简单单一个字,表示自己想起来了。 林寻真思忖,传言鹤衣峰的这位大弟子冷淡寡言,如今得为一见,确实如此。 她向她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卿舟雪点点头,“能加师姐一个,自然是好。” “其他几位呢?”林寻真四处望望,只见卿舟雪一个人,“我看这会儿其他人都在一起练习,怎的现在就你一个?” “白师姐在灵素峰采药,阮师妹么,她这几日心情不甚好,也闷在峰里独自修炼。” “离比赛也不远了,”林寻真摇摇头,“下次还是将她们两个都叫来吧。” 次日林寻真亲自去劝说,把阮明珠和白苏重新拉了回来。也许是歇了几日恼火的工夫,阮明珠现在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林寻真主动打招呼,又聊了一路。 聊到比赛,林寻真之前肯定也做了一些功课,不过她的观点更偏向守成。 “需得留出一人,保护后方的安全。比如白苏,只要医修不倒,木系灵根的则有生生不息的力量,用之不竭。” “阮师妹,你与卿师妹两人灵根相克,正好不适宜一起作战,怎么也得留下一人。” 可是,留下谁呢? 卿舟雪道,“去演武场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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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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