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好没有人。她们重新踏上演武场,进入那方幻阵,倏然间四周变得雾蒙蒙的,天色已经改换。 幻阵之中的对手可以自主调试境界。就在演武台一旁立着的石柱上,有多道不同的刻痕,一块熠熠生辉的宝石可以放置于不同的位置,以调整难度。 为了模拟出最危急的效果,林寻真将其升到了金丹期后期,比之前她们训练的要高出整整两个小境界。 幻化而出的人影,拎着兵器,朝她们奔来。 林寻真还未说什么,却余光瞥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经飞了出去,握刀一挥,与那幻影激战起来。 左方一位持剑的武士朝这边扑来,卿舟雪为了回防,以保护身后的白苏,于是也拎着清霜剑应战。 武士的剑法同样很快,不多时,卿舟雪便只能瞧见朦胧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又快挡不住了。 正当手酸乏软之时,她想起了师尊的手,覆于她眼睛上时的温度。 不要用凡眼看。 脑中倏然飘过这一句话。 她挡开一剑,铿锵一声。 耳旁剑风呼啸,刹那间她把心一横,站定如桩,闭上了眼睛。
第22章 当人不再依赖自己的视觉时,其它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 卿舟雪静心凝气,如观花开,这一刻甚至不再匆忙,时间在体感上流逝得分外缓慢——武士如何握剑,如何运用胳膊上的肌肉,灵力如何流窜。 下一剑会刺向何方。 她再度睁开眼时,横剑格挡,虎口一振,完美地接下了这一剑。 终是看清了走向。 耳旁却忽然响起林师姐的声音,“——停!” 幻阵消融,武士的身影无影无踪。卿舟雪与阮明珠回头一看,白苏与林寻真双双都被其余幻影逼出了圈。 “需抽出一人来护着后方。结果还是各打各的。”林寻真的语气难免重了些,“如果是比试,这场便已经输定了。” “阮明珠,你一开始冲得太快,气势汹汹,一瞬间把空挡全留了出来。倘若白苏下场,对面的医修还在,那么我们面对的就是几个不死不灭之身。” “你也是一样。”林寻真看向卿舟雪,“为何非要与一个武士纠缠不休?” 卿舟雪方才确实醉心于剑技的突破,一时专心致志,忘乎所以。她垂眸轻点了下头。 阮明珠撇撇嘴,没说什么。把刀一扛,“再来。” 再来一次,阮明珠稍微收敛了些,不过还是被几个幻影武士挑衅几下,就忍不住打得昏天暗地起来,再顾不得其他。 火系灵根性子天生烈,正如她手中的刀一样带着滚烫的温度,用力过猛,甚至波及了全场卿舟雪在这种灼热的空气里十分不适宜。她的清霜剑周身萦绕的寒气彻底消融,倘若强行凝冰,就要耗费更多灵力。 武士本就是金丹后期,比卿舟雪高了两个小境界。如今她处于这种劣势,很快颇有招架不住的趋势。 再次全场很快落败。 “你的火焰可以收一收。”林寻真眉峰紧蹙,“至少不要波及到这边。” 连败两场,阮明珠却恼了:“你发挥你的,来指挥我作甚么?刚才你就只在旁边待着,动也不动,你凭什么干涉我怎么打?” 她一把拉过卿舟雪,眉毛一压,“我一开始和师姐打得好好的,也不用束手束脚,还得分个精力保护人,还得听你说话!” 白苏有些尴尬,她轻声道,“既然如此,那……” 林寻真闻言,她把手搭上了白苏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再说。 她朝阮明珠朗声道,“我听说你们之前打得那样好,也没有抽出精力护着她,为什么三个人加起来连两人都没有比过?” 阮明珠冷笑一声,“你又怎么知道这事?莫非是早早就在背后蹲点观察了几天?” 她拿着刀在手中掂了掂,嘀咕一句,“不就是双灵根,称什么能。” 比起卿舟雪与阮明珠,乃至白苏的单灵根,林寻真的资质确实要差上一些,修炼也不如她们迅速。 内门弟子不多,但人才济济。这也正是,她没有拜掌门为师的原因,没有成为剑修的资格。 饶她其他的能力再出色,也无济于事。 林寻真的脸色稍微白了白,这也是她的心病之一。 她一时没有说话。 卿舟雪看向阮明珠,淡淡道,“少说几句。” 正当气氛陷入僵局时,一道袅娜的女声传来,“这本是比武之地,怎得还开始口舌之争了?” 云舒尘缓步向她们走来,目光一一从她们脸上扫过,在卿舟雪脸上停留得久了些。 然后她挪开眼光,看向阮明珠,温温柔柔地一笑,“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阮明珠见云长老来了,一时语塞。不过她倒是个敢说敢当的,咬牙道:“我说,她也就是个双灵根,修炼要难一些,打不过在我后面躲着就是,称什么能!” “那本座还是五灵根呢。”云舒尘摊开手心,五个光点在掌心恒定和谐地转动,她微微挑眉,“我这峰主之位也坐得很稳。你还得喊我一声前辈,不是么。” 卿舟雪一愣,她只见过云舒尘使用过水系法术,或者是木系法术催生那枝条。 她从没往五灵根上面想过,因为灵根多到这个程度,修炼会极为困难,基本上与修仙无缘。 阮明珠面露讶异,马上又回过神来,眉梢一扬,“那是云师叔厉害。” “还有,你之前不是还觉得白苏拖后腿么。”云舒尘面色不改,反问道:“那你柳师叔也是医修,她如何?” 阮明珠抿着唇,声音低了低,倔强道,“那也是柳师叔自己厉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脾气这么傲,又怎知别人以后是什么样子。” 阮明珠扭过头去,“……哦。” 她看了白苏师姐一眼,语气柔和很多,“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又骤然凌厉起来,“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总好为人师罢了。” 林寻真暂时懒得与她计较,她的一颗心都栓在了云舒尘的话上。 她看着女人手心中五个熠熠生辉的光点,大乘期的威压让她觉得遥不可及,那好像是一段山高水远的路。 这样的资质,她是怎么做到的? 林寻真的心中,仿佛也泛起了一丝微茫的希望。 虽然有云舒尘来调和了一下气氛,这场面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阮明珠的容貌本来就秾丽深邃,不笑的时候显得难以接近。她没什么表情地离开了,临走时瞥了林寻真一眼。 林寻真收回目光,朝云舒尘低首,似乎有些后悔,“是弟子的错处,本也不想在此处争议,没想到阮师妹如此心直口快……让长老见笑了。” 毕竟是负责门派诸多事宜的人,她的态度显然比阮明珠要好太多,恭顺有礼。 一句话明面上把过错揽过来,仍将阮明珠在云长老面前有意无意强调一二,实际上也是暗暗指责她的不是。 这孩子心眼多一窍。云舒尘笑笑,“无妨。” 白苏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师姐不必这么说,到底也是因为我。” “医修是重中之重。不必妄自菲薄。” 云舒尘安慰了她一句,然后看向自己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徒儿。 卿舟雪双目微阖,一直盯着前方。她似乎对眼前的闹剧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情绪,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白苏与林寻真告退,结伴回去。 卿舟雪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 云舒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这才惊醒过来,目光不再放空,看向她,“师尊。” 云舒尘微叹了口气,“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徒儿在想剑道与术法有何共通之处。” 云舒尘思忖,这孩子果真不是寻常人能及的。她的师妹都快在眼皮子底下打起来了,她还是如此淡定。 如果说阮明珠还有些争强好胜的意气,林寻真还有出谋划策的心。卿舟雪可谓是都没有。 淡定,乃至淡漠。 也不知能不能说好。 云舒尘很早就发现,她的心性若比旁人,总要稳一些;面对事态的变化,情绪上也冷漠得多。 “天色不早了。回去罢,还没吃晚饭呢。” “师尊今日怎得会来主峰演武场?” “在鹤衣峰上懒得骨头都散架了。想着出来走一走,赶巧就碰见了你们。”云舒尘顿了顿,“你那个阮师妹啊……” “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她的话头却绕了个弯,“不过有几分实力,还算敢做敢当,心直口快之辈。她对你不错,你与她结交并无坏处。” 卿舟雪稍微有些讶异,她还以为师尊会更喜欢林寻真一些,如此想,如此也便问了,“林师姐呢。” “她?”云舒尘轻咳一声,微勾着唇,“她入门早,我认识她比认识你更久些。她比你聪明多了。” 不是悟性上的聪慧,而是世俗意义上的聪明。 卿舟雪的注意已经被师尊的一声轻咳转移,她解开了身上的一层外衣,慢走几步,严严实实地披在云舒尘身上。 “师尊,你来时记得喝药了么?” 云舒尘点点头,她捏着身上的外衣,上面有一些鹤衣峰用惯了的九和香的味道,与自己身上一致;还有她出门练剑时沾染上的山野间清新的草木香气。 “不冷?”果不其然,卿舟雪紧接着随这一句。 云舒尘温声说,“不冷了。” 她看着山川浓淡的影子,此刻风也轻柔,太初境的景色美得五百年如一。 徒儿也还是问她着相同的话,这丫头似乎是不会累一样。 不过好歹是起了点儿效果,因为冷热这方面注意得多了些,云舒尘的身体似乎还算平稳。 这几年来,因为峰上多了一个人,添了一双碗筷,到底也多了些人情味。 “这几日你忙着练剑,教你的功法,还在练吗?” 卿舟雪嗯了一声,“师尊教的,每晚睡前都有练习,已学完了。” “那正好,学下一本。”云舒尘道,“可还记得那些书籍堆在桌子上,比你人还要高?” “再多,慢慢学,也总能学完的。”卿舟雪倒是不在意路途漫漫,她侧头看着云舒尘,“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挺有意思。” “你这种孩子很少见。哪个不是叫苦连天的。我记得那个时候,祖师爷底下的几位弟子,都在绞尽脑汁地试图糊弄长辈。” 卿舟雪不以为然。 “一个人摸索自然很苦,练剑也很苦,可是……” “可是什么?” “我若做得不错,你会朝我笑的。” 她认真道,“师尊冲我笑起来时,便觉得尘净光生,心里再没什么烦忧的事了。”
第23章 嗯,修炼这么多年,嘴也变甜了。 云舒尘思忖着,不过徒弟确实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她只有真的这么想,大抵才会如此说。 她一笑置之。 回到鹤衣峰,又吃了一顿清淡的饭食。本是打算带着徒儿继续修炼功法,但是卿舟雪今日在外头待的时间久,架也打了两三场,此刻里衣粘腻着一层薄汗。 于是先去洗了个澡。门扉轻轻掩着,没过多久,忽然听着卿舟雪在里头说了一句,“……师尊,我衣服落在外头了。” 以前年纪还小时为了防止溺毙,卿舟雪皆是在自己的房间,踩在木桶里洗的。 现在她的身量与云舒尘差不多高,没有这种顾忌,加上两人房间又隔得太远,她便在云舒尘的默许下蹭她的浴池。 云舒尘闻言一愣,她犹豫片刻,拿起一旁叠得整齐的衣物,顶着氤氲的潮气,给她递了进去。 一片白蒙蒙的,卿舟雪泡在池子中。她的头发留得较长,在水中散开,如墨丝荡漾缭绕,遮住了大片的肌肤,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她靠近时,卿舟雪听到声响,哗啦一声起了身,水流如瀑布一般从身上滚落。纤细的裸足踩在地上,白得惊心。 云舒尘的目光似乎被烫了一下,她连忙转身,蹙眉冷声道,“你起来干什么?” “拿衣服。” 卿舟雪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师尊,你怎么了?” “……你先穿好再说。快点。” 她把衣物拿在手中,背在身后。 师尊在催她,卿舟雪只好接过来那衣服松松垮垮一披,腰带一系,“好了。” 云舒尘转身过来。 她的发尾还在濡湿,身上也尚沾着水痕,深一块浅一块的衣料便如高高低低的白烟云层般,偶尔在一处贴合出身材玲珑的曲线。 卿舟雪发现云舒尘的目光在她领口停留了一瞬,而她关于此处,正好有一事想要问她。 犹豫片刻,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开口。她稍微把领口扯开一些,“师尊,不知为何,前几年这里总是有些疼痛。” 说着她自己往那团青涩的软肉上一揉,“这样摁着会疼。是有什么疾病不成?” 透过朦胧的雾气,卿舟雪突然觉得云舒尘的侧脸泛了些嫣红。女人莫名咬了一下唇,轻咳一声,“别揉了,很正常,无需在意。” “……你十八岁了,也是个大姑娘,以后不要这样在别人面前换衣,也不要随意扯开领子。” “在你面前也不行么?” 见她似乎没什么想和她再解释的意思,卿舟雪放下手,似乎有些不解,还是点点头道,“好。” 她走出浴室时,白衣润润地贴在身上,发尾还滴着水,倒也不以为意。 云舒尘撇去了脑中一片白花花的春光,见她这模样,不禁又轻叹一声。 衣服湿了不知擦,就这么一路淌着水,也只有小孩才这般粗糙不讲究。抑或是这丫头当真活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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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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