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部忽地被一拍,还有点疼。 “从哪里学的这些不好习气。” “你是说我喝酒,还是说我跳舞?”她凑在她耳根子旁喃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比起你晾着我在山头吹冷风,这些都不算什么。” 卿舟雪的脚步一顿,肩膀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 “此事是我的不是。”卿舟雪无奈道:“可是一码归一码。你若寻补偿,理应找我。何必自己在这儿糟蹋身体,醉成这样。” “也是。”她醉醺醺道:“那师尊要补偿我。” 得寸进尺,只揪着对自己有利的话头穷追猛打。 卿舟雪忍不住捏了她一下,片刻后,还是妥协地嗯了一声。 她本就不是个喜欢和别人计较的脾性,这种争不出长短的东西,一般都会温和地让给云舒尘。 天上繁星高悬。 她紧抱着云舒尘,脚下踏着一柄冰剑,穿过微凉的晚风。四周皆是冷意,唯有颈部那一抹温热呼吸,分外安心。 “想要什么补偿。” 云舒尘方才还没现在醉,如今酒意上头,只含糊出几个字,“我快十五了……” “嗯。” 卿舟雪猜想她可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那丫头晕乎乎道:“及笄后,我可以合籍的,你要给我找门好亲事……唔。” “小孩子一个,你成日在想什么?”她蹙眉,“除却此事,还有很多事可做。修道之人寿命漫长,何故急着懵懵懂懂地成亲。” 云舒尘抬起眼睫,眸光湿润,似乎有些委屈,她眯起眼睛,“你凶我。” 卿舟雪的话头打住,语气轻柔下来:“没有凶你。” “你还说了要补偿我的。两句话以后就不算数了?” 真难缠。 卿舟雪直觉自己不该与她口舌之争,她抱着人下了飞剑,快步走向屋内。 “罢了。你想如何都行。”卿舟雪给她摆弄得快没了脾气,将人打横抱着放在床上,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云舒尘软塌塌地躺着,醉眼朦胧:“……我喜欢九州八荒第一大美人。” 卿舟雪坐在她旁边,闻言忍不住捏了一下那张滚烫的脸。 “人各有千秋,哪里能有什么第一二三的。” “那人还有偏私呢。”云舒尘闭着眼睛笑,蜷缩进温软的被褥:“反正我有。” 卿舟雪恍然意识到,云舒尘醉后与她扯些有的没的,太像是心有所属,又捂着不肯明言的表现。 年轻的女孩子,这会儿总是到了芳心萌动的年纪。前些年希音好像也有过,只可惜后来没成,而后便逐渐放下了。 自己十四五岁年纪时,倒是只知修炼。一直到二十多才彻底开窍。不过师尊她……哪怕小了几号,显然不比如此寡思少念。 卿舟雪想起她跳舞的模样,分明人还未长开,却如只孔雀成精一般,很懂得如何将尾羽扬起,开屏尽现自身的殊美。 那一堆师姐妹里,可有她倾心的人? 卿舟雪曾经从未想过她还能爱上别人。但仔细一思,的确甚有道理——她如若非得喜欢活泼的年轻姑娘,不惦记如自己这般天天管束着她的“长辈”,这对于……对于一个少女而言,显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半夜,云舒尘喝多了不舒服,捂着胃小声呜咽,卿舟雪给她熬了碗汤醒酒。 她靠在她怀里乖乖地喝了下去,还得一边半阖着眼睛,听那个坏女人冷淡又啰嗦的训话。 她讲一句,云舒尘就先应一句,应到最后她已经有点烦恼了,抬眸幽幽地盯着卿舟雪近在咫尺的唇瓣,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师尊再讲一句,我就亲你。”
第214章 云舒尘这一句话说出时,卿舟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之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倘若卿舟雪面上显出任何一丝羞赧,或是恼她不敬的神色,云舒尘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她轻抿着下唇,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然而卿舟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眉梢轻扬,这神情淡淡,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波澜。 ……果然是太冒犯了些么。 云舒尘双眸垂下,微微往左一挪,就要开口服软认错时——下巴却被指尖抬起,一片阴翳向她整张脸缓缓投来。 她的呼吸在此一瞬止息。 脸上被人用唇,轻轻碰了一下。 卿舟雪并未马上离去,眼睫微垂,贴着她的面颊说完最后一句: “平日里修习道法静心,你年纪还小,不宜多思情爱之事。” 银白的长发,自她手中穿梭而过,云舒尘微微抬着手,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卿舟雪将帘子放下,起身离去。 一直走出房门,走向茫茫夜色。 直到屋内的暧昧低沉的气息,逐渐被卿舟雪抛向身后。 她并没有走远,也没有想要离去,只是觉得屋内太热,想出来吹吹冷风。 胸口的起伏不甚明显,但已经能清晰感觉方寸已乱。并非是害羞,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卿舟雪揉着眉心,最后将微冷的手掌覆于自己的额头上。 刚才……这是在干什么。 她才十四岁。 就算比同龄的少女成熟一些,那也是个小孩子。 冷风吹得清醒了一些,她一直在外边守到浑身都透凉,眉梢上都飞了些细雪。 只间隔一道墙内。 云舒尘僵了半晌,她摸了摸脸庞边,方才的触碰轻如鸿毛。 可绝不是错觉。 像是朱笔沾了胭脂,往清水中一点,烟雾般的浅红就此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扩散开。 云舒尘抚着双颊,唇角微微翘着。 嗯,试探成功。 她今日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师尊对于这种玩笑话不反感,依旧会纵着她,甚至还会吻她。 她心里轻快,足尖轻轻点地,披着衣衫,散着一头乌发。就这样鞋袜也不着,踩着木地板走向门边,将房门推开一点点。 果然那个出尘的身影,依旧停在不远处,没有离去。 “晚上好冷。” 她呵出一口白气,搓着自己的胳膊,冲着那人遥遥道:“你不抱着我,我冻得睡不着。” 卿舟雪没有动弹,僵持了片刻。 “卿卿!” 风将她愉悦的声音送过来。 卿舟雪的神色微动,在心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甫一转身,便瞧见门半开半掩,少女赤足披着头发,衣冠不整,扒着门冲她微微笑,在月夜下,愈发像个惑人的妖精。 怎会如此? 卿舟雪心中微悸,板正了自己的思想。她深知许多事本是常事,但人若一深想,就很容易看偏。 尤其是如自己这般,识得羞云怯雨,却在其后守寡多年的。 她以相当优越的自制力,遏制了一些奇怪的思绪。 再看云舒尘,果然就顺眼了许多。 云舒尘仰着头,发现卿舟雪又回到了神态自若的模样。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明明刚才还……那她为何突然出去了? 她走进门以后,云舒尘将门一关,很快自身后环上了她的腰身。 “等一下。”卿舟雪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开。她的衣裳上沾着点野外的冷雪,不甚舒服。雪不一定干净,她但凡出门总是习惯换一套。 云舒尘歪着头看她,松了手。 而当一根腰带落在地上时,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怎么突然开始……毫无遮掩地…… 脱衣服了? 方才尽在掌握的感觉,忽地有些脱缰。 她心跳怦然,眼睛瞧见大片的白,毫无地方可放。 其实卿舟雪从来没有特意避开过她,大多只是转个身。 只不过云舒尘早晨总是迷蒙地睁不开眼睛,从来无缘得见这种大场面。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过多久便转过身来。 云舒尘还在看着她发怔。 直到面颊上贴了她微凉的手心,卿舟雪捧着她的脸,“早些睡。” 那双眼如梦初醒,低下来。 不知为何,云舒尘瞅了一眼自己,声音莫名有些低落,心不在焉地答道:“嗯。” 她失掉了方才的喜悦,虽说圆掉了在沐浴时的一些念想。可若是真把一切放在她眼前来,她虽瞧得目不转睛,又因觉得自己远比不上她那样,拥有成熟紧致的曲线而黯然失落。 平日里云舒尘本是依偎着卿舟雪取暖,但是今日她隔着层被子,冲着她一顿扒拉以后,愈发失落,索性一个人卷被而眠,轻轻眨了一下眼:“师尊,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女的。” 云舒尘愣了一下,噎住半晌:“……我,我当然知道。” 卿舟雪睁开眼睛,有意引导了一下:“你为何会知晓?” 云舒尘想了许久,确实不记得她还说过这种话。按她的生性,也不该将这些隐私拿着到处去说。 所以——为什么呢? 她也有些疑惑,想了半天,忽地眸光一亮:“想起来了。” 卿舟雪侧眸看着她,一动不动。 “希音讲的。” 卿舟雪暗藏在眼底的几分希冀,终究是落了空。 不过——希音那家伙平时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怎么说的。” “她说你浑身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这样的气质。”身旁的少女又靠了过来,用气音和她说悄悄话:“譬如……嗯。” 卿舟雪一脸莫名,她任由云舒尘牵起了她的手,还摁上了她指尖。 这一双手纤细白皙,修得一丝不苟。她摸了半晌,欣慰道:“师尊并未蓄甲,不是么。” “……” 大多还是因为习武,太长的指甲容易折断,不甚方便。 卿舟雪总觉奇怪,如今的后辈头脑里不知装着些什么混沌东西,平日灌经文道书,灌剑法姿势什么都灌不进去,只有这些玩意烂熟于心,灵活化用。 “我说这些,你可会生气?”颈边蹭过她的头发,气音仍浅浅地挠着她的颈脖:“我也不是故意学的,很是无辜。” “我何时和你生气过。”卿舟雪将她半截身子塞回被褥。 “那还有呢。”云舒尘眯眼打了个呵欠,显然很困,但是仍要揪着卿舟雪问完。“什么样的女人?” “她怎样都好。” 云舒尘以为她只是敷衍,却不料卿舟雪从未敷衍过她的任何话。 “那……” 她不满意,看起来还想问,卿舟雪突然伸手抵住她的唇。 月光皎然。 女人的神色在一片银辉里显得格外不可捉摸: “你……” “喜欢我了么?” 云舒尘安静地住了嘴,自她惯来四平八稳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态度。 但感觉……感觉不是好的态度。 她有些紧张,话都堵在喉头。本是想着缓慢试探,温水煮青蛙一般走向她心里,却不料卿舟雪一下子将她挑明。 浑水里的鱼就这样,忽然被捞起来,掉在了案板上。 是什么引起了她的警觉? 可能是一下子问得太多,引她生疑了。 想起刚才卿舟雪说让她少思情爱之事,这很可能是一种隐晦的提点。 思虑一番以后,她不敢冒进,故意浑水摸鱼,轻笑道: “嗯?这鹤衣峰上,还没有我不喜欢的人。” 卿舟雪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 唇瓣上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一些,而后放松撤去。 “明日还要上早课,不聊了,好好睡。” 晨起,又是被希音拖着去上课的每日。 慕容安又炸了炉子。好在这次云舒尘早有准备,在面前支开一道水幕,没有让烟灰掸到衣服上。 放课时。 崖上人流熙熙攘攘,有的小弟子自己挣扎扑腾着回峰,有些不怎么会飞的还得师姐师兄来接。 唯有云舒尘一人格外不同。 卿长老不假人手,她亲自会来。可她一般避免过于高调,前几日总是唤出一朵冰莲,将云舒尘载过来,再带着她走。 从不在众人面前现身。 云舒尘不满意了,她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是卿舟雪的徒弟。 于是底下的年轻人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直至最后习以为常——碧天白云之间,总有一胜雪身姿御剑而来,将云舒尘于众目睽睽之下拉过来,带着她悠然远去。 慕容安羡慕得要掉牙:“云云,你家师尊太好了。” 云舒尘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谦虚,那丫头终于寻到了心声:“就像你亲娘一样!” “……” 她攥紧了手,“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温馨感,亦是云舒尘刻意维护的结果。 这段时日,她没有再如先前那般放肆,除却每日一接以外,旁的时候,也没有再黏着卿舟雪。 兴许是那天被戳破一次,到底有些尴尬,不想回峰,不想……独对着她。 果然,和慕容安玩就是一个极好的幌子。 没过几日,卿舟雪接她的地方从灵素峰转成了黄钟峰。 黄钟峰上别的不多,师姐妹极多。待过了她的十五岁生辰以后,全峰上下的人都眼熟了云舒尘。 她上午学丹术,下午跟着姐姐妹妹们一块儿调音律,读话本,时不时跳舞什么的,修生养性,其乐融融,总能玩出许多崭新的花样。 欢声笑语逐渐远去。 一直到黄钟峰僻静的一角。 越长歌讪笑着打着扇子,卿舟雪神色冷淡地瞧着三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相互喂吃的,甚是亲密。 其中自然有她家那位。 越长老这小扇子扑腾得愈发慌张,她轻咳一声:“年轻人嘛,活泼爱玩儿。小姑娘们挤在一起,大抵都是如此相处的。” 她瞥了一眼卿舟雪的脸色,“嗯……你在这儿看着也是徒增伤悲,不若回去教徒弟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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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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