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学会了御云以后。 白日不着峰。 夜晚不归家。 她不止和黄钟峰的打成一片,现在还祸害上了灵素峰的医修师姐。柳长老对于此事有一定的意见,曾特地与卿舟雪谈过,让她赶紧劝好收回这位祖宗,不要总是打扰她的徒弟们清修。 夜幕降临,人间星星点点的灯火交相辉映,映得云雾中泛起了一片暖金色。 很是好看。 也不知其中有没有她放的那一盏。 卿舟雪没有再去找她,也让两徒弟下山玩耍,如今只她一人独坐于悬崖之上,吹了半晌的冷风,又折返回去,早早沐浴,准备歇下来。 披着一身薄衣,她走过桌旁时,不经意看见了剩下的半壶酒。 那是云舒尘从黄钟峰带回来的“特产”。花果酿的,没有太浓重的酒气,那群年轻姑娘们都挺喜欢喝。 酒能解忧消愁。 虽然卿舟雪一直觉得味道太呛,不怎么好喝。 除非她非得赴宴,不然一般不会碰这种东西。 但今日,鬼使神差地,她又拿起半壶酒,凑向唇边,浅尝了一下,感觉味道很甜,于是便一口一口啜饮起来。 待到月上中天时,无人知晓,鹤衣峰又悄悄溜回来一个本不该会来的人。 云舒尘屏着呼吸,手里提着一盏月灯。她极轻地将窗户打开一道缝,眯眼看向室内。 一片漆黑。 借着月灯一点微茫的光,她看着卿舟雪坐在桌旁,仰着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果酒后劲很足,往往反应不过来,就已经醉得糊涂了。 云舒尘压低重心,像是要入室盗窃一般,耐心观察着她的侧影。 由于卿舟雪坐姿太过端正,她此刻也不甚确定……她到底喝到什么程度了。 她手里举着酒壶,半晌没有动弹。 云舒尘试探性地敲了敲窗沿。 这么大的动静,以她的修为,只要意识清醒,肯定是能听见的。 黑暗中的女人端坐着,依旧没什么反应。 云舒尘笑了笑,转向门边,提着灯走了进去。 卿舟雪提着酒壶,靠在桌边,双眸已经闭上,像是在打坐一样。当月灯蒙亮的光辉映照在她脸上时,衬得那眉目愈发仙风道骨。 云舒尘抚上她的脸庞,声音轻柔:“你醉了吗。” 卿舟雪的眼睫动了动,忽地慢慢抬起来,底色一片清辉,瞧着甚是冷冽。 云舒尘呼吸一停。 当那目光撞在她身上时,又忽地柔和下来。 卿舟雪拿手扶了一下额头,“……不是不回来么。” “师尊一人在峰上孤寡,又不喜欢人间热闹。还能怎么办?” “我去买了点吃的。”云舒尘眉眼微弯,将东西放下,一步步,慢慢凑近了她。 然而手腕上忽地一紧,云舒尘始料未及,向前扑去,正好跌在她身上。 腰间被扣紧。 “我喜欢你。” 云舒尘的鼻尖埋在她柔软的衣料中,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她倏地僵住,“……嗯?” “你去找别人过节,我很难受。” 卿舟雪将她扶起来,手摆在桌上,坐姿依旧端正。 若不是感觉她的反应稍微有些迟钝,云舒尘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醉意——也感觉不到她的难受。 她喜欢我?这话是对我讲的么? 云舒尘当即愣住,浮上来的率先并非欣喜,而是诧异。 她只是想借着酒套一下她的前尘往事,好确定一下她对那个女人还留有多少情感,尚未想到一下子跃进到了这个地步。 卿舟雪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了片刻,可却等不到云舒尘的回答。 她醉得有些头晕,索性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终于摸上了腰间。 在云舒尘震惊的目光下—— 她揪住一处,猛地一拽,豪情万丈地扯散了自己的腰带。
第216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云舒尘紧闭眼睛,别过头,一把将卿舟雪敞开的衣领合拢。 她终于回过神来,尴尬道:“师尊……你确实醉了。” “没有醉。”卿舟雪端端正正地坐着,垂眸扫了她一眼,声音仍是冷清分明的,不显半分醉意。 云舒尘见她没有再有过激的举动,小心地松开了她。 卿舟雪一直在幽幽地盯着她。 面前的少女近来又长开了些,愈发像记忆中的模样。她垂头打开木盒时动作也很温婉优雅,勾起了卿舟雪很多的回忆。 云舒尘将一碗东西端了出来,舀了一勺,送到卿舟雪唇边。 “我在山下瞧见这个杏仁儿酪,虽是甜品,但是不会过甜。应该是你喜欢的。” 她声音温软,像是在哄人:“师尊,尝一尝?” 卿舟雪看着她,顺从地张嘴,任由云舒尘喂了下去,她尝了一口,便闭上眼:“嗯,还要。” 这是在撒娇吗。 她闭着眼睛,理所应当等待投喂的模样,极大地化尽了容貌的冷淡,显得可爱起来。 云舒尘心中微动,支起身子,挽袖一勺勺喂着,当最后一勺喂完时,她凑过去,吻了一下卿舟雪的眉心。 卿舟雪此刻的反应已慢许多了。她愣了片刻,抬手碰上自己眉梢中间,“是吻我么。” 云舒尘退开时还有些羞赧,结果她完全来不及害羞,卿舟雪又将衣领一把掀开,丝毫不顾及体面,“那——” 云舒尘暗道不妙,她再次摁住卿舟雪的手,将衣领子紧紧拢住。与此同时,她低下头来,恼羞道:“……你不要扯领子了!” 一下子过于生猛,她太年轻,有些招架不来。 被莫名凶了一下,卿舟雪反应了片刻,松开了手。她终于坐得放松了一些,半倚在桌旁,阖着眼眸,淡淡问道:“你不愿意碰我?为何?” 苍天有眼。在此时,面前这个女人世外仙姝端庄正直的模样,已经在云舒尘眼里彻底化为灰烬。 原来只是一副皮囊。 难怪能和自己的师尊搅在一块去。因为她对自己的徒弟求爱,亦奔放得如同长江水一泻三千里。 换而言之,她压根毫无顾忌。 起初自己的担忧——包括被正直的师尊厌恶,辜负她养育自己的苦心,现如今全部崩塌在了卿舟雪的几句话中。 云舒尘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真若这般容易,她反倒不进,会谨慎一些。 “我是谁。” 她仔细观察着卿舟雪的神色,靠近她耳旁:“你未认错人么?” “你是,”她凝眸盯着她:“云舒尘。” 云舒尘满意许多,“喜欢尘儿?” “嗯。” 云舒尘的心跳微动,低下头去缓了半晌,这时才有了点欢喜的实感。 她眼眸微抬,挑眉道:“那喜欢‘师尊’吗?” “嗯。” “……” 卿舟雪的领子被揪住,往前拽了一些。少女不悦道:“更喜欢谁?” “嗯?” 卿舟雪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小猫呼了一个耳刮。 耳旁传来她不可置信的声音:“以前我未曾看出你是这样的人。既忘不了她,何苦来招惹我?” “不对。”卿舟雪又有些晕,闭上眼道:“都一样的。” 她许是真的觉得热,扇了扇衣袖,半倚着云舒尘,缓了缓,轻声喃道:“你才不是我徒弟……你分明还记得我喜欢吃那个。为什么不要我了?” 云舒尘的腰身再次被束紧,卿舟雪睁开双眸,此刻真正流露出一份醉态来,颈处的肌肤都已经红了。 “师尊。”她只当她在说醉话,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将她的衣裳穿好。 卿舟雪却有些恼她一次二次地为她拢衣。 一声裂帛骤然响起。 云舒尘无力阻止她,也不敢往下望,她只好看着她白皙的耳垂,怨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她现在仍比她矮半个头,只得将人吃力地拖起,摇摇摆摆地拽向床边。 一番折腾,终于将她盖上了被子。此刻卿舟雪酒意上头,只是虚虚拽了她一下,手攥着云舒尘的衣袖一角,随着睡熟而慢慢滑落。 云舒尘坐在她床头,眸光复杂地看向女人出尘的眉眼。 她算是守寡太久,寻自己为无人陪伴么?倘若如此,她才不想当她消遣时可有可无的人。 她幽幽地盯着她。既然师尊如此风流,这个也爱那个也要的,她……只亲一下不过分么。 云舒尘心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唇。 停了许久。 卿舟雪宿醉后。 又是一次头疼欲裂。 她蹙着眉,手抚上了自己的眉心,按压良久,这才睁开眼睛。 今日难得起的迟了些。 她慢慢坐起身来,记得自己昨日喝了酒,云舒尘突然回来,她高兴中伴着丝丝辛酸,而后自己怎么就睡下了? 她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白色的寝衣化为了布缕,被人草草仍在地上,那痕迹应是撕裂的。 卿舟雪的体质特殊,修为变高后,就算被咬出血来,也不会留痕。她自知对着镜子审视一番,也瞧不出什么。 昨天是云舒尘把她扶到此处的。 卿舟雪头疼得很,一时不愿起床,靠在床头休息。桌上放了点残羹,尚未来得及收拾,而一旁摆着燃尽了的月灯。 月灯? 昨日是月灯节? 卿舟雪顿时清醒过来。 她记得曾经云舒尘说过,因她有魔族血脉,为了避免有孕,与她双修还是最好避开最宜采阴之时日。譬如月灯节,月相至阴。 远古女希氏族的生存环境恶劣,时不时要与东边南边凶悍的魔兽搏杀。为了存活,灵胎会自发着落于修为较高的一方,那么她…… 眼下这境地,似乎不是很合乎时宜。 她蹙眉,摁在自己腹部揉了揉。 这一揉酒意上涌,那一处在抽搐,卿舟雪直犯恶心,险些趴在床头吐出来。 这个……的确是会想吐的。对于这些东西一片茫然的她,却道听途说过一些征兆。 顿感不太妙。 窗户吱呀一声被抵开。 云舒尘又从外头看了一眼,瞧见卿舟雪起了身,她便光明正大走进来,将那盏小月灯揣在怀中,准备拿走。 她见卿舟雪脸色苍白,忍不住停住脚步,又过去斟了杯热茶,“不舒服?” “昨晚……” 谈及此事,云舒尘的神色有一瞬异样,她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将茶放在原处,“师尊,小锦饿了在挠门,我先去喂它。” 言罢便匆忙地走了。 此种神情疑似不打自招,好像已经没必要问什么。 卿舟雪于心底轻叹一声,倦怠地侧躺在床上,无趣久了,她开始考虑孩子的去留问题。 云舒尘一路走了很远,微风拂面,她不知不觉又上了一梦崖。 昨夜心底里那个出尘脱俗的影子……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她本以为自己从此便不再迷恋她。 结果再一次看见时,只要与卿舟雪说说话,便不由自主念起她唇间的温软,小鹿又活了过来,再次撞死在心间。 她坐上一梦崖的秋千,在云层中荡去。几只飞鸟停在悬崖旁斜出的树干上,吱吱喳喳地叫着。 秋千飘来飘去,但是云舒尘却感觉不到任何风。 为什么? 她伸手向前方,一圈御风的结界微微亮了一下,那朵小雪花再次围在她的身旁。 小雪花于空中凝成鸟形,圆滚滚的白色小雀,扑着雪做的翅膀,最终站在了她的肩头。 所有冷风严寒在法术里止息。 云舒尘双眸微怔,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只雪做的小鸟。然后伸出指尖摸了摸它,神色反倒沮丧起来。 她的神仙姐姐太过体贴入微,只可惜这些温柔在很多年前都是给别人的。 要是她早一点出生就好了。 秋千一晃一晃,云舒尘别扭着,在心底里给她寻了一堆理由——从小陪她到大的前道侣,哪里真那么容易放下。师尊坦言回答,正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师尊在宽衣解带上十分豪迈,说明她……不拘泥于世俗眼光,这分明也很好。 她纠结地弄着胸前的一缕黑发。最后还是将那只雪做的小鸟给打散,任由冷风拂面,企图吹醒自己。 果然冷风吹不醒。 她没待多久,就用藤蔓将自己升了起来,踩上悬崖边缘。 云舒尘手里还提着那盏月灯,她走去了库房,寻了一个角落,将今年的新灯摆好。同往常的旧灯一样,全部陈列于此。 自她记事起,每年月灯节过得开心的话,就会将那年的灯笼留下来,摆在此处以做纪念。 卿舟雪特地给她扫出了一片空地,以满足她收藏东西的癖好。 云舒尘想到此处,也曾好奇过——卿舟雪是怎么知道的? 这盏月灯摆上去,打算暂且原谅卿卿了,她准备先去应下那一句“喜欢”,免得耗久了反失先机。 云舒尘扬起唇角,她转身踏过门槛,扭头一瞥,刚好看见卿舟雪靠在门边,扶着墙一脸隐忍。 她额间的发已经湿成几缕,似乎是很疼。 “怎么了?” 云舒尘快步走过去,正好拖住她有些失力的手。卿舟雪身子一直还好,她鲜少见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心里恶心。头晕。” 而且头也很疼。 云舒尘诧异道:“为何会突然如此?分明昨夜还好好的。” 卿舟雪扶着门框站直了腰身,她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云舒尘身上,似乎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自己也疑惑道:“可能是有孕了?” 什么? 云舒尘如遭雷击,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卿舟雪,神色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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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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