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相碰时,滋啦一声,湮灭起滔天的白雾,将两人身形卷入其中。 一时会场四惊,两个筑基期打架硬是打出了渡劫期老祖的气派。 各位纷纷睁大眼睛,待白雾散开,还站着的那个,定就是本次的魁首了。 白雾逐渐消散,显出两个人的身影来。 她们一个都没倒下。 只是下一秒,阮明珠的刀断成两截,卿舟雪的剑也碎了。掉在地上,化为粉末。 阮明珠反应得快一些,没了武器,比赛还要继续,她一把揪住卿舟雪的衣领,卿舟雪当机立断摁住她的手,用力往下压。 阮明珠尝试扫她的腿,两个人以扭曲的姿势僵持着。终于卿舟雪被她绊倒了,可是她也将阮明珠拽了下来。 两人重重地压在一起,倒地以后,阮明珠似乎对于这种野蛮的打架更有经验,她像蛇一样灵活凶猛,一下子从后面锁住卿舟雪的颈部,手臂收紧,用力让她窒息。 卿舟雪屈起肘部,向后击她脆弱的腹部。阮明珠本就在刀碎时受了内伤,她玩命肘击几下,阮明珠的嘴角浸出丝丝鲜血,疼得浑身颤抖,可是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松手。 两分钟后,卿舟雪还没挣扎起来,她已经快要晕厥;阮明珠也没好到哪里去,满地涂着的都是她的血。 云舒尘微蹙了眉。其他的几位长老似乎也觉得这种打斗方式有点残暴,似乎已经不是修士之间的打斗,纷纷不忍直视。 “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认输。”负责本次比赛的林师姐出声提醒她们俩。 卿舟雪几乎听不见这句话,她的意识已经在缺氧中逐渐模糊,但是仍然是凭着身体的惯性,挣扎着,肘击着对方。 上一次这么濒临死亡,还是在从一梦崖上跳下去。 如果会死在这台子上,她该认输么。 这十年的功夫,为了这一天,她读书不敢懈怠,练剑没有懈怠,大冬天的顶着风雪去修炼,鹤衣峰的雪能埋掉她半截腿,日日如此,年年亦然,连掌门都说,孩子,无需如此刻苦。 可是她记得被萧师兄几招打败的狼狈感,最后还麻烦云长老去掌门那儿谈了此事。 云长老的第一个弟子,不该比掌门那边弱。 人都争口气,这个魁首她不能让。 她运起全身仅存的灵力,双腿往身下一蹬,努力向圈外蹭去。阮明珠的身位比她偏,要出圈必然先是她。 就这样一点点挪,阮明珠此刻已经是有气无力,她倒下的时候好像摔到了脊椎,下半身几乎没有知觉。她也察觉到了卿舟雪的动作,可惜无力阻止,只好把脖子卡得更紧,企图她先一步窒息。 这场恶战打到最后,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惨烈。纯粹是意志力的比拼,卿舟雪就这样拼着最后一口气,一点一点,在断气之前把阮明珠蹭了出去。 阮明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她的手在最后一刻终于松了。 卿舟雪闭着眼睛,她模模糊糊听得会场一阵混乱,然后意识彻底泯灭。 再度醒来时,又躺在了柳长老的灵素峰。她对这里的陈设已经十分熟悉。 卿舟雪稍微偏了偏脑袋,看见了浑身都被包着白纱布的阮明珠。她似乎醒得更早一些,先是恶狠狠瞪了卿舟雪一眼,然后又艰难地朝她笑了笑。 笑完后,她愤愤不平道,“你赔我的雕!” 卿舟雪转过头去,闭目养神。 “一个两个都拼了性命,又是何苦?好在筑基期修士筋骨断裂之伤,看着吓人,倒也没那么严重。”白苏师姐进来,为她们俩换药,又看了一样卿舟雪,叹气道,“尤其是你,卿师妹,你自己数数你这是第几次躺在这里了。” 卿舟雪咳了一声,“现在收徒仪式结束了么?” “第一场已经结束了。等你们能下床走动,再开始第二场。” “云长老……” “唤我做什么?”一声熟悉的声音自门后传来,云舒尘款款而来。 白苏愣住,“云师叔,你何时来的?” “仪式结束了,得空来看看这两个不要命的。”云舒尘笑了笑,温声道,“白苏,你先退下罢。” “好。”白苏师姐刚好换完药,她把东西收拾好,就退了出去,顺便合拢门。 阮明珠虽然动弹不得,但她的眼光一下子就明媚了起来,挣扎着表白,“云长老,我喜欢你!你收我当徒弟好不好?” 卿舟雪闻言差点吐出一口血。 “是吗?” 云舒尘的目光却落在卿舟雪身上,嗔了一句,“你也没和我相处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的。” “阮明珠,你的灵根更适合去钟长老门下,他擅各类兵器,尤其是大刀。”云舒尘收回眼光,看向阮明珠,微微一笑。 “得了得了。”阮明珠嘀咕道,“长老一进来就看着卿师姐,她也不适合去你那儿。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偏心得很,以后去了你那儿也平白受欺负。” 云舒尘又笑了笑,没说话。 “咦?”阮明珠忽而想起,“那钟长老峰上美人多吗?” 云舒尘一愣,“嗯?” 卿舟雪听不下去了,轻声道,“阮明珠,你伤还没好,歇着罢,少讲几句。” 卿舟雪在这儿过了一夜,在柳长老的回春妙手下,恢复得能下床走动。阮明珠可能在思索钟长老峰上有没有美人的事情,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14章 休养了几日以后,卿舟雪与阮明珠,参加了太初境历史上人最少的一次收徒仪式。 卿舟雪自不用多说,在掌门的叹息声中拜了云舒尘为师。阮明珠被云舒尘劝过,闹腾了几日,又发现钟长老峰上也有漂亮的师姐师哥,钟长老为人也算和蔼,于是逐渐一颗心往那边偏去,很快忘了鹤衣峰。 今日的晚霞是淡紫色的,温柔沉静。远方望去,群山隐约,飞鸟在长空中留下几个悠远的墨点。 云舒尘难得没有御风而行,而是放缓了步子,与卿舟雪在鹤衣峰散心。 这新收的徒弟——好像也不是很新,站在她的身旁,已经可以与她并肩。 “前几日内门比试,我观你境界似乎有所松动?”云舒尘道,“是不是快突破金丹了。” “嗯。” “金丹期。”云舒尘叹了口气,“十八岁。” “真是令人羡煞啊。” 她说这话时,夕阳打在她侧脸,光晕柔和,一双妙目如秋水烟云,落在卿舟雪身上。 卿舟雪看着看着,就忽然想起来阮明珠说的甚么“云长老是不是很好看”之类的混话。可惜了阮明珠显然看得不够仔细,至少不如卿舟雪仔细。 她对这个话题显然有很多要说的话,不知为何——她并不很想和阮明珠分享。 回过神来,她把这种莫名的情绪,如茶碗中留下的茶沫一样,轻轻撇去。 “师尊。” “嗯?”云舒尘这时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眯着眼睛看远方一点朦胧的红日。 卿舟雪轻声道,“没事,就是叫叫你。” 屋内药香缭绕,卿舟雪今天和云舒尘一起回来,她没有时间熬药。阿锦很懂事地记住了这件差事。 云舒尘去沐浴了。 卿舟雪照惯例把药端在桌子上,冷到温和的热度,然后带了一个蜜饯,端着给她送了进去。 临走时小猫咬住了她的衣角,卿舟雪垂眸,听到它说,“恭喜。” 她唇角微弯,嗯了一声。 云舒尘穿着一身单薄亵衣,散着头发,发梢微微有些湿润。她懒洋洋地倚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慢儿地剥皮。 窗户没关严实,灌了点凉风,她又掩唇咳了几声。卿舟雪轻手轻脚地把药碗放在旁边,“师尊。” 云舒尘抬眸看她,以眼神询问她有何事。 “你咳嗽这么多年了。”她蹙眉,“药也喝了这么多年。此等病症,柳长老也治不好么?” “天生体弱罢了。”云舒尘不是很在意,“不打紧的,横竖死不了。” 横竖死不了? “但是能过得舒心些。” 云舒尘看起来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打了个呵欠,朝她勾了勾手指,“凑过来点。” 卿舟雪刚刚俯下身子,口中一甜,被塞了个剥好了的葡萄。 云舒尘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明日传你一套新功法,为结丹做准备,今日便好好休息一会儿。回去吧。” 早晨窗外鸟声啁啾,云舒尘才初醒,又听见窗外传来几声剑鸣。这样的日子,她都已经习惯了。 她总是会开着窗透透气,顺便欣赏一下徒弟舞剑的身姿。 白衣蹁跹,赏心悦目。 卿舟雪喜欢穿白色,因为她偏爱低调,太初境门人的服饰是以白色为主,这样穿不容易特别引人注目。 况且她生性爱洁,白衣不易掩饰脏污,有什么灰尘都可以及时清理。倘若不是什么特殊情况,卿舟雪一身都是清爽干净的。 她一剑刺破梅花,挽剑时有女子的窈窕,也有几分剑客的潇洒。这些年对于剑道一事,她已经初窥门径。 只是今天放晴,缺了一场雪,少了点意境。云舒尘倚在窗边,支着下巴看她,若有所思。 直到卿舟雪收势时,不慎瞥见了她,她的剑尖垂下,端然立在原处。 “师尊?”她朝窗户走了两步,“今日外边冷,你若出来要多穿些。” “是么?”云舒尘朝她招了招手,“进来修炼。” 卿舟雪进屋时,解下还沾着丝丝寒气的外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是,”她坐在凳子上,“什么功法?” 云舒尘从书架上数了几本,抽了出来,放在卿舟雪手上,指尖挪动,往右数了几本,又抽了出来。 卿舟雪只觉得手臂越发沉重,直到书架上的空了小半。 云舒尘这才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一本?” “……” “无所谓。”云舒尘随便抽了一本,“反正你都要学的。” 卿舟雪从这句平平常常的话中,听出了些微的调侃意味。云舒尘盘腿坐上床,柔声道,“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榻,珠帘垂下,两道人影相对而坐,从外头来看十分朦胧绰约。 卿舟雪有点意外,她一直以为云舒尘对于这床塌,应当是很在意的——至少也不会让除自己以外的人上来。 “曾有几次,看你学我打坐。”云舒尘勾着唇,“小小的一个,面上摆得像模像样,实则背地里运气运得一团糟。”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偶然被她提起,卿舟雪淡定的神色终于波动了一下。 “不过还算聪颖。至少是运起来了。” 云舒尘握住了她的手,自从开始修习道法以后,她的身体的温度比常人更要低一些。这许是因为冰灵根的影响,让她更少了几分温热的人气儿。 “抱元守一。” 卿舟雪阖上双眼,虽然已经在这鹤衣峰上住了多年,但以往的修炼都是她自己摸索,误打误撞也到了筑基后期。 有师尊带着,自是不一样的。 体内的灵力被外界的力量,激得奔涌起来,如大川汹涌。卿舟雪无力控制,是云舒尘一手按捺住她,将混乱一一归于秩序,逐渐地,每一条川流都在筋脉中有了自己的流向。 卿舟雪一直闭着眼,微微蹙眉。额头上浸出了点汗。这个过程会有一些胀痛感,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云舒尘则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无需闭眼摒弃一切纷杂,一只手虚扣在徒儿的腕上,调和着她体内冲撞的灵力,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脸。 在并不想逗弄小徒弟的时候,她还算温柔。见她时而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后,便微微放缓了一些。 一天一夜的光阴,就在这恒长不动的姿势中,悄然流逝。 卿舟雪屏心静气,忍着些微但磨人的疼痛,一直都很专心,直到结束时她大松了一口气。一时身心疲惫,她不自觉往前一靠,额头却被一只手抵住——为了避免她直接砸在自己身上。 “累么?” 卿舟雪微弱地嗯了一声。 “只要勤加练习,自己运功不会疼的。” 话语刚落,却未听到徒儿再发一言。那将额头抵在她手心的姑娘,此刻安静地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居然睡着了。 就这个一看就不怎么舒服的姿势。 正当云舒尘感叹年轻人就是能睡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对于她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眼前这个孱弱的筑基期,显然不能适应长时间不休不眠的修炼。 可是为师有点手酸。 云舒尘欣赏了一会儿徒弟仙颜玉质的睡容,改抵为捧,捏了捏她的下巴,“别睡了。” 卿舟雪蹙眉,朦胧地瞥她一眼,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诡异。她见是云舒尘,呢喃了一声“师尊”,居然再度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云舒尘轻抬眉梢,先把自己的身子偏过去,忽而迅速地撤了手。重心骤然失去,卿舟雪差点向前栽倒,好歹多年练剑的功夫让腰力颇有长进,硬生生地把这个势头掰了回来。 她腰背挺得很直,盘腿端坐在床上,一脸茫然。 “师尊?” 云舒尘撩了一下耳畔的头发,软着腰躺下去,瞥她一眼,“还不走,想和我一起睡不成?” 卿舟雪轻咳一声,显然是为自己突兀的睡着有些尴尬,她听了这话,想了想,“可以么。” “不可以。” “哦。” 她心中很难说得上是遗憾还是不遗憾,乖乖地回去了。被方才那么一吓,困意已经全然散去,一会儿也睡不着。 可她本着要良好作息的习惯,还是躺在了床上。人一睡不着,而非要睡觉的时候,就会想七想八,思绪更活跃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