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日比试时刀剑横飞,她冻了阮师妹的两只雕。如果真是凡雕,那定然是活不成了。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书,大约是从师尊的书架上的一本《太初境常见植株鉴赏》。其中似乎记载过什么东西,对于这种灵智不高的飞禽走兽,有起死回生之效用。 如果是药草,那便好办了。柳长老的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草药都有。 只是柳师叔凭什么给她。 卿舟雪又头疼起来。这种功效的灵植一般价值不菲。 思索半天,她有两条路子可走。要么把自己典当出去,供柳师叔研究;要么去找师尊……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她了,念头只闪过一瞬,然后被及时掐灭。
第15章 翌日一早,卿舟雪去了灵素峰一趟。她一般都是横着去,鲜少有今日这般,体体面面竖着去的时候。 白苏师姐一见她就紧张,生怕她哪里缺胳膊少腿。 卿舟雪解释清楚,这次没有受伤,没有打架,只是单纯地来求药。 柳寻芹一听这条件,果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似乎是怕师侄反悔,这药草给得相当利索,甚至还吩咐白苏多拔了几株。 “云舒尘知道这事儿么。” 柳寻芹忽然问了一句。 “不知道。” 医仙神色淡淡,“最好别让她知晓,恐会碍着此事。” 墨黑金纹的烟斗自手中一转,柳长老自腰间抽出一把银刀,递给卿舟雪。 “今日我只要你的血。不用太多,小半碗就够了。” “毕竟是针对活人的研究,总要顾忌一些。你可以放心,不会伤到身体之本。” 话是如此说。可是卿舟雪感觉柳长老冷漠的双眼中似乎有一点可惜的意思——在可惜她不是个死人。 … 回到鹤衣峰,四周静悄悄的,猫咪在墙头睡觉,耳朵贴在墙上。 这个点,师尊应该还未醒来。卿舟雪自觉地去练了一会儿剑,又循着昨日的记忆,在凉亭内打坐,把新学的功法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人的记忆、情感与味道相互勾连。卿舟雪在运功打坐时,总能嗅到鼻尖笼罩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虽然她知道那不是真切存在的。 除却打坐修炼,看书习武,生活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活儿能消磨时光。 卿舟雪喜静,她看着亭外水面吹起褶皱,锦鲤在底下游来游去,就这么看上小半个时辰也不觉无聊。 “师姐——”有人爬上墙头,比猫还灵活,朝着她做口型。 那一团大红衣裳,从外面探出个头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也幸亏只她一个人。阮明珠于是胆子特别大,光明正大地溜了进来,足尖轻点水面,几步就到了凉亭。 “来得正好。”卿舟雪自怀中掏出那几根灵光奕奕的草药,给她详细讲述了一番用途。 “真的可以吗?”阮明珠收下了那灵植,撇了撇嘴,“我回去试试吧。刀剑无眼,就不和你计较了。” “嗯……”卿舟雪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还有何事?” “没什么事。”她支着脑袋,翘着二郎腿,“我在峰上待得无聊,可算无聊透了——师姐们美归美,但平日里课业赶忙,也没空和我这个游手好闲的说话。” “这不是来找你玩么,不然就要长草了……对了,上次我输的不服,再和我打一架?” 她朝内院看去,忽而眸光一亮,“呀,云师叔来了。” 云舒尘刚刚起身,发现鹤衣峰上多了个人。那个红衣小姑娘又朝她笑得阳光灿烂,而自家的徒弟冷着张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都是同样的年纪,秉性差异却大到这般地步。 云舒尘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过去,似乎只是经过而已。她不过来,阮明珠站起来,似乎要主动过去了,她一脚踏出去,却被卿舟雪拦住,“她穿戴得庄重,这会儿应当是要出门。” 她说得确实不错。阮明珠坐下来,可惜地看着云舒尘的身影消失。 “这峰上当真只有你和她两人啊。”阮明珠啧啧惊叹,“你平时和她说话多吗?不无聊吗?” “……无聊?”卿舟雪摇摇头,“师尊喜欢清净,人多闹得她头疼。平日修行读书,也需静得下来才是。” 阮明珠自觉和她没什么共同话题,深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修仙的都这样?我上次去灵素峰,瞧见一青衫姑娘,年纪轻轻生得很俏,好心上去逗她聊聊天,可惜人家神色冷淡,又凶得很,竟然让我滚开。” 卿舟雪蹙眉,“你没说什么冒犯的话罢?” “冒犯?”阮明珠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梁,“……没有。” “那就好。”卿舟雪淡淡道,“灵素峰女弟子不多,白苏师姐不会如此说话。你碰见的不是什么妙龄姑娘,那是柳长老。” “什么?!”阮明珠一愣,“你定是诓我的,那天收徒怎么没见到这号长老?” “我们参加的收徒仪式是单独举办的一场,那日她没来。” 况且阮明珠那日抬入灵素峰时,早已陷入昏迷,醒来后又只有白师姐照料她,对柳寻芹根本没有印象。 眼瞅着阮师妹表情复杂,陷入沉默。她抓耳挠腮了一阵,尴尬了一阵,就抱起灵草悻悻离去。 卿舟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兀自坐在凉亭中再读了会书,继续过着自己“无聊”的日子。 方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却阴了下来。 卿舟雪疑心要下雨,这会儿早就搬去了室内。她把窗户开了一点点,空气中不见湿润,只是天阴得人心慌。 体内的灵力不知为何,在此时鼓噪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受,却在脑海中找到了理论记忆——她是不是要突破金丹了? 卿舟雪强行镇定下来,她顶着凉风出去。 天雷自产生到劈下来的时间只短短几瞬,这时她几乎不可能走出鹤衣峰渡劫。她只好加紧步伐,尽量往远离院落的方向跑去,钻入树林,以免波及住处。 灵力紊乱让她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她最终盘腿而坐,企图平息一下暴动的灵力。此刻,天空之中的云层扭转,波澜壮阔,在她头顶逐渐形成了一只巨眼状的漩涡。 这边。 掌门正在喝茶,忽而一声巨响炸裂开来,他的手一抖,茶碗被打翻,泼了一地。 他诧异地朝西北望去,正巧看到一道紫色的天雷猛然劈下来,鹤衣峰上的结界啪地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此等威力的雷劫,快要抵得上渡劫飞升的九转天雷了。 云舒尘在渡劫? 掌门咋一想也觉不对,云舒尘不是今日说去蓬莱阁主叙叙旧么,这会儿也应该在东海。 “是那孩子……” 雷劫一事,只能靠自己。他纵为掌门,亦无能为力。 掌门站在主峰峰顶,忧心忡忡地看着那第一道雷破了鹤衣峰的结界;第二道雷后护山大阵也完全湮灭;第三道雷似乎在蓄力,迟迟不肯落下来。 乌云盘旋,似乎有看不见的猛兽蛰伏于其后,喉咙里发出全力一击前的低吼。 终于,漫天大雨泼洒下来,那一道雷劈得刹那间天地失色,亮如白昼,掌门觉得自己脚下的峰都抖了三抖。 一眼看去,鹤衣峰塌了小半截,火光爆燃了一瞬,又很快被瓢泼大雨给浇灭。 他沉声道,“莲青,你赶快用传音符联系你云师叔一声,本座先去鹤衣峰看看情况。” 其实根本不用传讯,云舒尘自第一道雷劈下来时就感觉到大事不妙。她曾经把附着自己一缕神魂的红绳系在她身上,除却能遮掩她的气息以外,还能在生死关头感应到她的状态。 可惜东海离太初境实在有些远。她赶回来时,瞧见的已经是一截摇摇欲坠的鹤衣峰,一只倒在地上昏迷的徒弟。 掌门和诸位其他长老围在一旁,站在这一片萧索之中朝她道贺,笑道,“放心放心,你徒弟没事,她成功突破金丹了。” 她冷着脸,略有焦急地提起裙摆,差点没从徒弟身上踩过去,两三步踏进了这住了几百年的庭院——虽然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她循着记忆找到了库房和卧室。 珍藏的胭脂水粉,文玩古董,成色上好的镯子簪子,包括她很多件做工精秀价值不菲的衣裳,全都在雷劫中焦黑一片,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千金散尽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云长老最终颤着手,在烟灰中咳了几声,从地面上捡起一片碎瓷,陷入沉默。 “让她静静吧。”掌门挡住了想要上前劝慰的越师妹。 倘若灵素峰的药草被人烧光,她估计会把那人挫骨扬灰撒在地里当肥料。柳寻芹想到此处,不紧不慢地抽了口烟,用一字准确地表达了她的同情,“惨。” 出于人道主义,掌门在离去时悄悄吩咐弟子,把卿舟雪一并抬走,趁着云舒尘还没缓过劲儿来追究祸根。 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卿舟雪醒来时,发现自己没躺在熟悉的地方。掌门和蔼地看着她,“师侄终于醒了。成功结丹,还需稳固境界……” “师叔,鹤衣峰怎么样了?”卿舟雪顾不得礼仪,挣扎起来,将窗户打开,探出头去,入目的是一座塌了小半截的鹤衣峰。 她愣在原地,顿了顿,轻声问道,“……我师尊她?” 掌门沉默片刻,委婉答道,“你这段时间便住在主峰罢,避避风头。你师尊可能需要整理一下心情再来找你。” 看着师侄低着脑袋,情绪不怎么好的样子。 “雷劫一事,本也是意外。”掌门宽慰道,“或者去隔壁仙宗学习观摩一下?本座这里有几个名额倒是可以……” 话到此处,掌门殿的门豁然大开。 光线从外头斜斜地射进来。 卿舟雪迎着逆光看过去,女人袅娜的身影,自门口一步一步走来,脸上神色莫测,颇有压迫感。 她淡淡一笑。 “乖徒弟,这是急着上哪儿躲我?”
第16章 “云师妹?”掌门轻咳一声,“这孩子,倒也不是故意的。” “老掌门,我可没有说要把她怎么样,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云舒尘一直保持着微笑,那双妙目一下横过来,落到卿舟雪身上,打量她片刻。 “徒儿,”她挑眉,“不过来么?” 掌门还想再说点什么,卿舟雪却已经主动过去了。她的手被另一只手虚虚扣住,云舒尘垂眸低声道,“算你乖巧。” 两人一并走出春秋殿。 云舒尘抬眸直视前方,并不看她,神色平静,握着她的手也在踏出门口时慢慢放松。 卿舟雪忽而扣紧了她的手,轻声道,“此事因我损失难以计量,师尊想如何罚便如何罚,徒儿都领受。” 云舒尘蹙眉,“罚你有用?” 她一眼凉凉,“那庭院算是彻底不能住人了。当务之急,是寻个住处。不然我们师徒二人,今晚就挂在荒郊野岭么?” 卿舟雪想着,荒郊野岭,她也是睡过的——不太好睡,但到底是挨过来了,也能习惯。 可师尊这样的金枝玉叶,定没有过过这样委屈的生活。所以自然不行。 “曾经那个洞府,”她思索一二,“可以么?” “不成。”云舒尘仍然蹙着眉,“那个只是临时的,现如今荒废十年,我未设结界保护,岂能住人。” 卿舟雪一愣,她记得那洞府铺张豪奢,随便一颗珠子,一块地毯都瞧来不菲,居然只是临时的? “随我出太初境一趟。”她拂袖走去。 她好歹也是堂堂一方仙门的长老,现如今流离失所,连换洗衣物都没个着落。 这就是卦象所谓的机缘吗? 让她体验人间破财之苦,让生活多出一抹动荡,从而有一颗更坚定的道心? 云舒尘轻叹一声,想起那满地焦糊的锦衣华服,胭脂水粉,古董文玩……收藏多年,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心脏又隐隐作疼。 她回头不咸不淡地瞥了徒弟一眼。 那家伙低下了头。 卿舟雪随她出了太初境,来到她曾经住过的太初镇上。 这儿是一座水边酒家,临着波光粼粼的一条长河。岸上灯影重重,时不时有女子轻笑传来,丝竹柔情,悠悠荡荡,分外婀娜。 云舒尘带着卿舟雪,走入那一片烟花繁华,声色糜艳之地。 “云仙子?今夜怎的有空来呀。” 卿舟雪刚一进去,就听到了女人掐得出水的嗓音调子。一偏头,面若芙蓉的女人,溜着一对杏仁眼,目光来回在她们俩身上打转。 她铺面的脂粉味儿,比云舒尘身上重很多,熏得卿舟雪蹙着眉倒退一步。 往后一靠,却又坠入一个脂粉味更浓的怀抱。卿舟雪如烫了火一样,面色微冷,摁住了腰间的剑。 “云长老,这是你带来的什么人哪?” 一堆女子自窗纱后来,环肥燕瘦,千姿百态,样貌儿都是顶好的,朝卿舟雪笑吟吟地七嘴八舌,“姑娘长得真好。” “冷清清的,活像个小神仙。” “今晚奴家可以陪你,这样的人儿,都不要银子呢。”一只染着丹蔻的手,碰了一下卿舟雪鬓角的发,某个美人含情脉脉道。 卿舟雪偏开了头,十分不自在地往云舒尘靠去。 她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尤其是这里的女人都穿得很不庄重,布料摇摇欲坠,只遮住了胸前一半。腰间露出一点风流穴,像水蛇腹一样摇曳生姿。 卿舟雪蹙眉。 她们没钱买衣服么。 眼见得徒弟的尴尬快要溢出来,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快要贴在了自己身上。 云舒尘将她揽过来,挡去了那些跃跃欲试的美人,轻笑道,“别这样,她是我徒儿,年纪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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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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