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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方寸大乱的时纵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让自己别哭,满脸泪痕的连岁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淡漠转身,走进了雨里。
时纵慌忙追上去,只听得大雨滂沱里,连岁低低柔柔的嗓音穿透雨声,“别跟着我。”
他瞬间定在原地,雨伞跌落,直到青年瘦削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才抬腿远远地跟着。
时纵生怕自己看不清连岁的背影,一路走,一路揩着脸上乱淌的雨水。可还是一个不留神,连岁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连岁!”时纵大喊,疯了一样地往前冲。
这雨天路滑,他会不会摔倒了?他那么娇弱,皮肤也嫩得紧,肯定会被乱石咯出血的。他应该很怕疼吧?会不会哭得更凶了?前面的山路有一处断崖,要从断崖边绕过去才能继续往下走,他会不会掉下山崖了???
时纵满脑子都是连岁,脚下的速度快得几乎要超越他的极限,一路连滚带爬地往下冲,直到看见那倒在雨中娇弱又破碎的人儿,他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了些。
时纵扑到地上,慌乱地扶起连岁,仔仔细细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我…”连岁气息微弱。
“很疼吧?别说话,我看看摔哪儿了。”
时纵将人从头到脚都摸了个遍看了个遍,最终发现除了因为倒地在四肢留下的擦伤之外,在右脚的脚腕处有两个极深的牙痕,牙痕之间的距离大约一二厘米,周围的皮肤已经出现明显的充血水肿现象。
“你被蛇咬了?!”时纵惊慌地看着怀里的人儿。
连岁闭着眼眸无力地轻‘嗯’一声,他难受极了,头晕眼花,呼吸急促,胸口也闷得厉害,那伤口明明在脚腕,却觉得周身都疼得紧,四肢一会冷一会热,有时还有麻木的感觉。想来这蛇,应是有剧毒。
时纵看了看四周,全是草丛和林木,以防再次遇到有毒的虫蛇,只能将连岁平放在地上。然后跪在他脚边,撕下自己的衣摆,屈起他的右腿,在脚腕伤口处往上几寸的位置紧紧绑住,减缓血流。
时纵握住他的脚,“你忍着点儿。”
话音未落,温热湿滑的触感就落在脚腕,唇舌用力吮吸着伤口,一大口黑血就从时纵的嘴里吐了出来。
“不要…”连岁气若游丝。在毒素的作用下,只有挣扎的意识,早已失去了支配身体的能力。
可他嘴里仍旧呢喃着,“不要,不要吸。”
时纵置若罔闻,仍旧紧握着他的脚,一遍一遍地替他吮出黑血。
“时先生,您,您停下。”
“您这样,会没命的。”
“快停下,停下。”
“我,我不要,您救。”
“不要您救,别救我。”
“时先生,别吸了。”
“停下。”
“时…时纵,我…我不要你救我,不要。”
“时纵…”
闻声,时纵顿了顿,染血的唇角轻轻勾起,随即又吻上了连岁的脚腕,接着替他吸出毒血。
直到吐出的血呈现鲜红色,时纵才停下来,将人重新拥入怀中。
看着意识模糊的连岁嘴里仍旧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他唇齿带血,笑得迷醉。
随即,他视线开始模糊,越来越看不清连岁的脸。
时纵使劲地揉着眼睛,一遍又一遍,一次比一次用力,可是不管用。连岁的脸越发模糊,甚至自己的双手已经感受不到他软软的身体,最后,连他的体温也感受不到了。
跪在地上拥着人的高大身形轰然倒地,时纵的世界再次陷入永夜。
意识混沌之际,时纵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回国,已经找到了时常出现在梦中的那个男人,可此刻却又仿佛身处国外的庄园,在无尽的黑暗里,一针又一针的不明药物被注射进体内,无法反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直到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向来无所畏惧的时纵害怕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拥紧连岁。
——别带我走,我不能回去。
——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他。
——不能。
第49章 一个梦
小诊所内, 老医生给时纵注射了抗蛇毒血清,挂上点滴就下楼去了。连岁坐在床边, 看着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的时纵仍在说着胡话, 他的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别哭了, 我错了…”
…
“别带我走!我不走!我不走!”
“我找到他了, 找到他了, 不能走, 不能走…”
“滚开!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连岁终于忍不住, 一把握住胡乱挥舞的大手。时纵仿佛能感受到手上的温热似的, 瞬间就安静下来, 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 急促的呼吸也慢慢恢复正常。
这蛇毒十分厉害, 连岁知道这种感觉。当时纵替他吸.毒血的时候,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希望时纵停下, 不要管他。
自己虽然抗拒时纵到讨厌的地步,但并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死。如今注射了血清, 他虽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老医生没有冒雨前来寻他们,很有可能时纵会因为自己丧命。连岁想起来就后怕。
看着终于睡踏实的时纵,连岁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然后替他掖好被子, 才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虽然时纵替他吸出了大部分毒素,刚刚也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但他体内的蛇毒并未完全清除,此刻仍旧有些头晕眼花,躺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连岁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五年前,十八岁的他依旧是身着一袭纯白高定西服,在全城艳羡的目光中嫁给了时纵。
新婚夜,他们在挂着巨幅《落日》的主卧极尽缠绵,没有粗暴,没有伤害,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珍爱。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侣,而不是互相折磨的仇敌。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炸响,连岁瞬间被吓醒。
他坐在病床上抚着胸口,缓了好半天,凌乱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了时纵轮廓分明的侧脸,有一瞬的恍神,竟有种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的错觉。
或许,梦中才是现实,而现实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而已。
轰隆隆——
雷声再次响起,将连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使劲甩甩脑袋,挥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真是服了自己了,以前的痛还不够吗?竟然还会沉醉在与时纵的幻想之中。
他确实是救了自己,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关于这一点,连岁不否认,也很感激。
但救命之恩,不是已经逝去的爱情能够死灰复燃的理由。
早已断绝关系的两人,就该天各一方,实在是没必要再次纠缠在一起。何况他如今还失忆了,更不能稀里糊涂地动心。
想到这里,连岁重新躺下,裹紧被子,努力在这个让他有些窒息的黑夜里入睡。
睡一觉就好了。
等明天时纵醒来,确认他没事后,自己就离开,绝不给他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
翌日。
雨终于停了,小诊所二层的病房内,两个病床,空了一个。
连岁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西装革履守在床边的时遇。
“时遇?你怎么来了?”连岁惊讶地撑起身子。
时遇脸上带着疲累之色,“那天在时家祖宅附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景区人流量高峰期,别说是我了,连爷爷都被惊动了。”
“那我的学生们…”
时遇温柔一笑,“你放心,都被安全送回去了,一个不少。”怕连岁担心,他又接着道,“学校职工宿舍我也去了,致致有我安排的专人照顾,放心。”
呼——
连岁长舒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得不说,时遇很细心,总是能够先他一步替他考虑好所有事,真的是个挺不错的朋友。
有时候连岁甚至会想,要是时遇对他没有那种心思该多好,他们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一辈子好朋友了。
可惜,唉——
连岁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时遇扶着连岁的肩膀让他躺下去,“你蛇毒未清,别乱动,快躺好。”温柔的嗓音透着不安和担忧,但金丝圆镜后的眼眸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其实时遇此刻特别没有安全感,他日防夜防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时纵和连岁见面。自两人落水后,他这几天昼夜不分地带着人四处搜寻,好不容易才在昨夜找到这个小诊所,却听得楼下的老医生说,连岁在下山的路上被毒蛇咬伤,幸亏时纵及时吸出毒血才不至于中毒太深,但时纵也因此身中剧毒。
他深知连岁一向良善,难免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对时纵改观甚至动心。要是果真如此,那自己,别说是等着连岁回头,就连默默守着连岁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没事,感觉已经好多了。”连岁再次坐起来,“倒是时…”他顿了顿,这才看向时遇背后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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