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尹迟盯着他,目光如箭,要把他的躯体穿透。他牵起宋远棠的手,穿过熙攘人潮,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才舍得放开。 宋远棠低着脑袋,说,“你姐来找过我,当年的事她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道歉很苍白无力,但是除了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赎罪。” 贺尹迟静静听着,并没有表现出来多少惊讶,他早就想到瞒不住的,宋远棠早晚会知道,既然已经发生,那不如两人想办法来面对。 他是恨宋晓俪,但他也爱宋远棠,他有多恨宋晓俪就有多爱宋远棠。 “那当年,真的是你先说我骚扰你的吗?”贺尹迟问他。 “什么?”宋远棠抬头,深棕色的瞳孔紧缩,“当然不是,你怎么可能……” 尽管早知道他的回答,贺尹迟的脸上还是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那你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你也不需要赎罪。” 说到底,宋远棠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可是这种情况,我们真的还能在一起吗?”宋远棠没有底气地问。 贺尹迟没回答上来。 一边爱恨纠缠,一边满是内疚,两个人再也无法回到最初重逢的那刻,那时贺尹迟眼里是枯木逢春,宋远棠眼里是满堂爱意。 “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贺尹迟追上来,有些着急,没了以前的波澜不惊,动作也有点粗鲁。如果他要失去眼前的人,那么他宁愿失去风度。 “如果一定要分开,那就先分开一段时间。”这么拉锯着不是办法,贺尹迟知道,所以他选择暂时妥协,“只是暂时分开,不分手,好吗?” 宋远棠没想明白分手跟分开的区别。 他还是点了头,他也不想跟贺尹迟分开的,但他没办法面对自己,尤其是跟贺尹迟在一起的时候,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对两个人都好。 “伯母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贺尹迟说,“周六,怎么了?” 宋远棠轻声道,“嗯,那我周六之前搬出去。” 都分开了,他自然也不能赖在贺尹迟那里,尽管分开只是暂时的,可谁也不知道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不用那么着急。”贺尹迟想了想说,“还是我搬走吧,房子你住着。” 宋远棠笑了一下,但他自己觉得笑得还没有哭好看,“你搬走干什么?本来就是你的地方。” “最近房子不好找,要不要再……”再住一段时间。 宋远棠打断他,“已经找好了。” 连房子都提前找好了,是铁了心要搬走,贺尹迟没办法再挽留他。 两人往回走,与来的时候掉了个方向,这次是宋远棠走在前面,贺尹迟跟着他,跟在他后面的时候,贺尹迟似乎能体会到宋远棠那种感受。 目光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追寻着他的痕迹,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走。没有目的,就这么走着,前面是万丈深崖也不怕。 到了医院附近的公交站,宋远棠停下来,对他说,“你回去吧,伯母醒了看不见你会着急。” “嗯。” 车刚开走了一辆,公交站空空的,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贺尹迟手摸上他的脸,用拇指留恋地摩挲他的眼角,是湿的。 宋远棠刚刚哭过。 他忽然很后悔说了暂时分开的话。 “走吧。”宋远棠又要被他惹哭,催促他快点离开,“你自己注意身体,伯母出院以后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早点睡。” “嗯。”贺尹迟答应,“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没事也能打。” “好。”宋远棠没敢看他离开的方向。 过了足有半分钟,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宋远棠回头,贺尹迟就那么看着他,近在咫尺,忽然低下头吻了他。 “照顾好自己,宋远棠。” 那个吻一触即分,就像他们的第一个吻,短暂,冰凉。 飞奔而过的出租车里有人探出来脸往他们这里看。 - 宋远棠并没有联系好房子。他之前看的几个现在都已经租出去了,打算明天去中介那里看看,现在要求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高了,能快点入住才是主要的。 当天下午中介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有一处合适的,问他什么时候看房。宋远棠说,就今天吧。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又看到那个红色天鹅绒小盒子,被他跟日记放在一起,心里一时翻涌。 才过了一个星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没有机会再送出去了吧。尽管他们只是说暂时分开,但再次走在一次的几率有多渺茫,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新找的房子在离酒店不远的街上,离贺尹迟的房子自然也不远,何况他东西不多,装两个袋子,叫一辆车租车就拉走了。 来的时候跟走的时候同样简单,只有一样不同,来的时候他还有贺尹迟,走的时候,连贺尹迟都不再属于他了。 两人一起生活过的气息才残留在房间,宋远棠贪恋地闭眼呼吸,然后将钥匙放在鞋柜上,锁上了门。 这里也不属于他了。 作者有话说:我不喜欢不好好说话,除非有苦衷……
第六十二章 过了圣诞节之后是春节,N城是个南方的旅游城市,夏天酷热,冬天温和,因此冬天的游客多过夏天。 虽然今年冬天气候变化很大,入冬后N城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雪,可南方下雪本就少见,别有一番风情,引来的游客比往年还多。 因为离着景区不远,春节假期一到,宋远棠工作的酒店几乎每天都是满房,加上许多人预定年夜饭,最近一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要是换别人早就抱怨起来了,但宋远棠喜欢这样的忙碌,跟上学的时候喜欢学习一样,把他的时间全部占据了,他才能不去想其他的事。 他知道贺尹迟也忙,可能比他还要忙。春节前后盗窃抢劫横行,事故频发,他们一刻也不能离岗,假期也得轮休。 所以他没主动去联系贺尹迟,倒是他搬出来以后,贺尹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宋远棠给了他新地址,不过两人都忙,贺尹迟也没有来过。 宋远棠除夕才放假,放七天。往年他都住家里,今年刚自己出来住,宋晓俪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问他什么时候放假,想让他放了假早点回去过年。 搬出来的这段日子,宋远棠思考了很多次跟母亲的关系,但他最终没有得出来解决方法。贺尹迟跟宋晓俪,就像他命运中的两个死结,解不开也绕不过去。 除夕当天,他便早早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年货,回家的时候依旧敲的门。宋晓俪湿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过来开门。 晚上的年夜饭也吃得貌合神离,电视里演着春节晚会,热闹无比,从宋远棠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不知怎么,今年的饭桌却觉得格外冷清。 宋晓俪却是吃得开心,宋远棠印象中她是个严苛的人,即使有高兴事也不把情绪外露,因此他很少见母亲笑过,今年却对着不怎么好笑的小品笑得这么开心。 “要是以后年年都能这么一起吃饭就好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皱纹堆叠在一起。 她生宋远棠的时候还很年轻,这些年保养得算好,护肤品样样都不能用得比别人差,所以在宋远棠看来,她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绝还不能用老来形容,可是刚才那一刻,他竟然看出来母亲显露出来的几分老态。 宋远棠挑着鱼刺,细吞慢咽地问,“怎么不能?” 宋晓俪道,“要是你以后成了家还记得我,那我就有这福气,要是连你也不来了,那怕是就不能了。” 宋远棠一听她说成家,立刻闭嘴不言了。好在宋晓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宋远棠真怕大过年的她催婚。 他没有喜欢过女生,准确来说,是他根本没有喜欢过除了贺尹迟以外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喜欢上别人,但至少现在是不可能。 明天是大年初一,有亲戚要来,所以宋远棠晚上没回去。除夕夜不禁烟花,全城都是爆竹和烟火声,他有些睡不着。 等到快零点的时候,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是贺尹迟发的短信。 [新年快乐。] 宋远棠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回道:[嗯,春节快乐。] 贺尹迟忐忑着,最终忍下来,没有发多余的话,只说了句,[早点睡。] 刚搬出去的时候宋远棠还想着,今年或许能跟贺尹迟一起过年,最终还是泡了汤。 他在家住了两天,初二晚上才回去,不想到了楼下看见了贺尹迟。 这是二月天,寒风刺骨,还飘着小雪,冻得人牙齿打颤。贺尹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紧裹着大衣,蹲在公寓门前抽烟,手指冻得发红。 宋远棠快步走过去,“怎么过来没提前说一声?”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贺尹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粒,“你没在家,就想在楼下等一会儿。” 雪下得小,但他身上的雪已经积攒了不少,看起来并不是他所说的“等一会儿”。宋远棠看他熄灭了烟,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有些心疼。 “上去坐坐吗?”宋远棠问他。 贺尹迟看着他,还是问,“方便么?” 宋远棠没回答,走在前面进了电梯,贺尹迟紧随其后。 他租的房子是一居室,不过并不很小,有一个阳台,卧室带了个小飘窗,位置方便,早上光线正好从窗子里穿进来,温暖惬意。 房子被他收拾得很干净,贺尹迟四处打量着,宋远棠拿了新的拖鞋给他。 他脱下大衣,挂在玄关,上面还沾着融化的水珠。 宋远棠又去厨房烧热水,从柜子里翻出上次买的红茶,问贺尹迟,“红茶可以吗?” 贺尹迟却已经走过来,在他背后轻声道,“嗯。” 厨房的空间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更是显得拥挤,宋远棠错开身,有些心不在焉,沏茶的时候显些烫了手。 贺尹迟及时握住了他的手腕,茶壶才摆正,没有洒出来,“当心烫着。” 可是贺尹迟的手掌,好像比壶里滚开的水还要烫,熨帖着他的皮肤。 “伯母恢复得还好吗?”宋远棠抽回手。 “挺好的。”贺尹迟愣了一秒,松开了他的手腕,见宋远棠没接话,问,“不问问我吗?” “啊?”宋远棠抬头,眼里有茫然,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过了几秒,他才问,“那你最近好吗?” 贺尹迟说,“不太好。” 宋远棠想,真巧,他也不太好。 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上七点多,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近况,聊以前,贺尹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问宋远棠,“你吃过饭了吗?” 宋远棠以为他是吃过饭才过来的,惊讶地问,“你还没吃饭?” 贺尹迟点了点头,说话都没原来那么有力气了,头发还有些湿,冷峻的脸颊却依旧刚毅,毫不吝啬地散发着魅力。 “你不会刚从局里回来吧?”宋远棠猜测着。 贺尹迟竟真的点头,解释说,“嗯,今天值班,下班以后就过来了。” 宋远棠站起来,“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我去煮。” 说完这话,他才想起来今天还算是春节,他这也算跟贺尹迟一起过了春节吧? 贺尹迟中午就没吃饭,又饿了一晚上,是真的饿坏了,一碗饺子很快见了底。宋远棠问他还要不要,贺尹迟摇头。 待他收拾碗碟的时候,贺尹迟从背后贴上来。 那是一个无声的拥抱,里面夹杂了太多难以表达的情绪,贺尹迟什么都没说,宋远棠却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这样的日子谁都煎熬,却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只能这么苟且着,过一秒是一秒。 贺尹迟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一如从前那般,细碎的吻落在宋远棠的耳侧,同时落下来的还有灼热呼吸。 宋远棠没躲,他失了神,不知所错地呆站着,直到贺尹迟索上他的唇。过了两分钟,卧室里的灯被打开,跟着床垫凹陷下去,随后传来被撞得细碎的低吟,缠绵悱恻。
第六十三章 冬天总是让人变得慵懒,尤其是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 贺尹迟从侧面环抱着宋远棠,嘴唇贴在他的脖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此时仿佛全身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身心久违的愉悦。 他一只手搭在宋远棠的腰间,勒得十分紧,时而在对方的脖颈亲吻,似乎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要留下过夜吗?”宋远棠动了动身子,问他。 贺尹迟与他耳鬓厮磨,情欲释放过后声音沙哑,“可以吗?” 宋远棠好像低哑地笑了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甜腻的回答,“嗯。” 两人的相处有点奇怪,宋远棠觉得他们又回到了重逢不久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躺在一起。可那时候真好,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负罪感,跟贺尹迟在一起心安理得。 现在于情于理他都心安不了。 贺尹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吻了下他的耳尖,“我去洗澡,一起吗?” 宋远棠懒懒地枕着手臂,暖黄色的灯光给他笼罩了一层柔光,眼角温柔,发散着情欲后的一丝倦意。 他推了推贺尹迟的胸膛,又很快收回手,“你先去,我想躺会儿。” 贺尹迟温柔地勾起他眼前的碎发,低吻他的额头,“好。” “浴巾和睡袍在柜子里。” 贺尹迟穿上衣服去柜子里拿,宋远棠想到了什么,又说,“内裤……有没穿过的,不过尺寸可能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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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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