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樾两只手都托着江舒的腿弯,腾不开手去理发型,他偏了偏头躲过江舒作乱的手,有些好笑道:“我真的不快。你要是不信,以后试了就知道了。” 江舒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继续闹腾:“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很近的!” 他报了一串地址,程樾一听,真还挺近,走两条街就到。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京城的冬夜刺骨得冷,不一会儿还飘起了雪花。 两人冻得鼻尖通红,江舒用一种勒死人的力道紧紧搂着程樾的脖子汲取温暖,在他耳边呼气,小声问他耳朵冷不冷。 江舒问完,笃定程樾的耳朵就是很冷的,把人家的帽子摘了,扔到路边,然后抬起自己冰凉的手,捂住了对方的耳朵。 程樾:…… 江舒一边焐,一边热心地问程樾:“暖和点了吗?” 程樾应道:“暖和,太暖和了,你把手伸进我的衣领里,给我焐焐脖子。” 江舒欣然答应。 程樾被他那双冰块一样的手冻得一哆嗦,转头对江舒说:“我为你快一次。抱紧了。” 江舒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在下一秒,他猛得后仰了一下,紧接着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被程樾背着冲了出去。 程樾凭借优秀的体力和技术,背着江舒一路跑冲刺回了公寓,凌晨三点半的街道上回荡着江舒迷醉的笑声。 等好不容易进了门,这个难伺候的宝贝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程樾把他抱到床上,江舒的手勾了床头柜上的相框一下,玻璃相框整个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相片也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风景画,程樾原本也没在意,可是当他把照片捡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相框底部和照片之间有个夹层,里面还有一张小小的相纸。 程樾把相纸拿来,看清相纸上的图像后,猛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江舒穿着水袖舞服站在最中间,正朝镜头露出一个明朗无拘的笑,他的右边站着宁宵,宁宵还是那副高冷模样,只是唇角微扬,眼里流露出浅淡笑意,而江舒左边的那个人穿着和江舒相似的舞服,他揽着江舒的肩膀,两人的状态极其亲密。但那个人的脸被小刀整个抠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诡异,程樾把照片翻过来,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字: 瞿影、江舒、宁宵友谊地久天长 每个名字都是用不同的笔迹写的,应该是三人分别签了名,签的地方也分别对应了正面照片中人的位置。 程樾盯着字迹看了许久,把破碎的相框打扫干净,沉默着将相片收进了抽屉。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阳台,给集团里的熟人打了电话:“帮我查个人。瞿影,双目瞿,影子的影,应该是吴市人,以前在兰海剧院跳过舞。我要关于他的一切信息,越快越好。” …… 意识浮浮沉沉之间,江舒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回到了八年前,那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整个剧院的人都来给他庆生。 吵闹之后,大家纷纷离开,舞蹈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他,宁宵,还有…… 还有瞿影。 江舒转过头,看见瞿影端着一个插了蜡烛的小蛋糕,走进门来。 时隔这么多年,江舒第一回 在梦里清晰地看见瞿影的面容。 瞿影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难以接近。他的身形高挑瘦削,神情总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阴郁,冷艳的五官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最为夺目,这双眼睛瞳色虽然很淡,目光却很沉,眼底时常藏着一汪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候,江舒听见自己欢快地喊了一声:“影哥。” 瞿影把蛋糕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抬手揉了江舒头发一把,玩笑道:“怎么不叫哥哥?” 江舒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哥哥?我都叫你影哥。是吧,宁宵?” 宁宵正在用打火机给蜡烛点火,闻言淡淡一笑,眼底微微流露出苦涩:“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啊。” 瞿影的目光像是一张网,细细密密地向江舒笼下来:“那要不现在改口?我大你两岁呢。今天你生日,不满足我个愿望?” 几人平时插科打诨惯了,江舒也没多在意:“好吧,那就——”江舒盯着瞿影,狡黠地弯起眼睛:“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宁宵听了这个称呼,神色骤然黯然下来。瞿影盯着江舒,眸色暗沉,像是有什么情绪就要挣脱牢笼,直扑向眼前天真无拘的猎物。 他抬手用力地搂了江舒的肩膀一下:“晚上我去趟你的房间,单独给你。” 江舒不疑有他,双手合十,对着蛋糕兴冲冲地许愿。 他在心里默念:神明在上,希望我和影哥、宁宵,我们三人永远不分离,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一直一直跳下去,成为最厉害的舞者。 他们在舞团都有自己的宿舍,到了晚上,江舒洗完澡,房门被敲响了。 他匆匆穿了件宽大的T-恤,在门洞里看见是瞿影,就放心地放对方进来了。 江舒坐在床边,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抬头望向瞿影:“你还真过来啦。不用送我什么的,宁宵今年送了那么贵的手表,我再三让他退回去,他都不肯。” 瞿影在江舒身旁坐下来,拿过毛巾,很仔细地替他擦头发,低声说:“小舒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么?” 江舒又乐了:“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压根没准备啊?……特别想要的,我想想,哦对了,下个月我们不是要登台么?服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不太喜欢……” 他话音未落,瞿影已经从身后变出了一个袋子:“给你的。” 江舒打开一看,惊喜地叫起来:“啊!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袋子里放着的,是按照他的尺码重新定制的舞服,纯白的底色,袖口滚上了墨色的边,精致极了。 他们下个月演出的舞蹈名叫《雪落惊鸿》,江舒和瞿影一同登台,为此江舒已经期待了很久。 江舒对瞿影没有任何戒备心,当着他的面把舞服套上,弯着眼睛笑起来:“谢谢影哥,我好喜欢。”他穿着这身衣服,就像是一只纯洁无暇的小雪雁,瞿影眼底的暗沉再也无法压下,他直接一伸手,把江舒拉到了腿上坐着。 江舒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起身:“干嘛啊?” 瞿影按住他,可是江舒挣得厉害,最后瞿影只好放江舒从他腿上下去,却还是拉着对方的手不放:“小舒,下月跳完《雪落惊鸿》,我就要移民美国了。” 江舒一下子愣了:“什么?” 瞿影很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老早就开始办的事,前几天手续差不多都好了。”他说到这儿,抬眼望向江舒:“你和我一起走。一切我都会帮你安排好,你和我一起过去。”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江舒吃疼,一把甩开他的手:“瞿影,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和你走?你一声不吭就办好了移民,临走了才来通知我,现在凭什么这样要求我?我不可能抛下这里的一切,和你离开的。” 瞿影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平时明明那么乖,怎么这种时候一点都不听话?”他抬手掐住江舒的脸,强迫他抬起下巴:“总是对我那样笑,一天到晚撒娇,不就是为了让我这样对你?我都要带你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江舒被他逼得退到了墙角,他满眼惊恐地看着瞿影,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这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江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推开瞿影飞奔到门边,把门打开了。 宁宵站在门口,看见江舒手腕上都是指痕,宽大的T-恤也滑下了肩膀,再看看屋中满脸阴郁的瞿影,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瞿影的衣领,吼道:“你他妈的,你敢这样对小舒!” 瞿影一把挥开宁宵的手,把人往墙上狠狠一推:“臭小子,你对他也存了一样的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别哪天我不高兴了……”他说到这儿,满眼都是阴沉的笑意,深深看了宁宵一眼,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那之后,瞿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练舞。直到演出的前一天,他又再次出现,非常非常郑重地向江舒道了歉。他说自己那天喝了点酒,脑子有些不清楚,具体做了什么,他也记不得了。 江舒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对方疏远又陌生,再也不是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影哥了。 瞿影盯着江舒,分外认真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坚持留在吴市,最后再问一次,要不要和他走。 江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他想继续跳舞,他想守着剧院,不可能离开。 瞿影沉默了很久,哑声开口:“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你不再跳舞?” 江舒坚定道:“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除非我死了,或者我因为身体原因,再也不能起舞。” 瞿影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知道了。” 这八年以来,这段对话日日夜夜始终在江舒的脑海中回响,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清晰得仿佛在昨天一样。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江舒才明白过来,瞿影当时望向他的眼神里有癫狂的执着,还有无尽的怜悯与惋惜。 第二天,他们照常登台。这支舞,是瞿影的告别舞,却也成为终结江舒舞台生命的残酷屠刀。 他们配合得那样好,就像很多年里每一次登台的那样。 在全舞结束的那一刻,一股巨力自身后骤然袭来,那只纯洁无暇的小雪雁,就这么飘零无依地坠落黑暗,再也无法振翅飞翔。 他没能看清那个亲手扼杀他的人是谁,自此之后,所有的过往都摔落在地,尽数化为齑粉,而他也再难睁开双眼,直视自己的过去。
第26章 你嫁不嫁 翌日, 片场。 江舒接过小许递来的冰美式, 猛灌了一口,抬眼偷偷望向程樾。 他昨晚梦见往事,半夜满眼泪痕地醒过来,发现程樾正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对方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 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谁知江舒轻轻一动,程樾立马睁开了眼睛, 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擦拭江舒通红的眼角。他还有些困倦,声音沉得发哑:“怎么又哭了?都是梦, 都是假的, 醒了就没事了, 不哭, 不哭啊。” 江舒轻轻吸了吸鼻子,像只小动物似的钻进程樾的怀里,又分外依赖地去嗅对方的颈间。他还沉浸在悲伤又无望的过去里, 程樾的身上有一股他很喜欢的橙花香味儿, 江舒闻了一会儿, 索性把双臂也缠到了人的脖子上,枕着对方的肩膀轻声说:“……不是假的。都是发生过的事实。” 程樾想起那张照片,又想起今天的种种, 心下了然。江舒不愿和他说,他就不会主动问。他抬手搂紧了对方的腰, 叹了一口气道:“总会过去的。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睡吧, 我守着你。如果再做噩梦, 你就在梦里喊我,一喊我, 我就会马上出现,然后接住你。” 江舒通红着鼻尖,透过窗外微弱的光亮,看见程樾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中映照出自己的倒影。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弯了弯眼睛:“好,我喊你,你接着我。” 黑夜像是一张静谧安逸的网,江舒放任自己沉溺在对方的怀抱里,缓缓进入梦乡。 他似乎真的在梦里叫了几次程樾,每次一喊他就马上醒了,程樾也会跟着醒过来,后来,程樾索性把江舒抱到了身上,江舒压着他,整个人都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江舒是在程樾车的副驾驶座上醒来的。昨晚喝醉了酒,再加上在程樾的怀抱里睡得很踏实,他这一醒竟然完全不知今夕何夕,揉了揉眼睛,发出迷茫的哼声:“……嗯?” 程樾正在开车,抬手揉了一把江舒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醒了?早餐在你的手边,趁热吃,再开半小时就到了。” 他们今天上午有戏,江舒家在市区,距离片场要开好几个小时,程樾天不亮就起了,看看江舒睡得正香,索性把人抱到了车上接着睡。 江舒坐在一旁小口啃着鸡蛋饼,回想起昨天自己一整夜的精彩表现,很想直接打开车门跳下去。 程樾余光瞄见江舒通红的耳尖,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捏了他脸一把。 江舒挥开他的手,恼道:“你好好开车,别老是来闹我。” 程樾满眼笑意地盯着前方:“还记得你昨晚都做了什么吗?” 江舒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嘴里的鸡蛋饼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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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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