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独自一个人的话，蒋凝不在的话，要怎么走？
某天趁蒋凝午睡时，乔臻抽空和宁医生见了一面，他不想离蒋凝太远，于是就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简短地聊了几分钟。
他先询问蒋凝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
宁医生翻了翻手上的笔记本，说：“首先你要知道，Omega身心都是非常脆弱的，而你身为他的丈夫和alpha，直接地会影响到他的情绪。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我猜测，他现在这样，不会是因为酒的事故。”
“那是什么？”
“是你。”
乔臻焦躁地站起来，不自禁来回踱步。
是我。
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的记忆变得混乱，想不起来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让蒋凝伤心难过的事情，又好像自己已然做遍了让蒋凝伤心难过的事情，罪无可赦。
宁医生又说：“你可能一直没有发觉，他在躲避你的触碰。”
乔臻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宁医生。
“我们三个一起做咨询的那几天，你总是坐在他身边，每次你靠近他，他就会微微避开，或者你要握他的手，他就会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
宁医生继续道：“你没有送过他花？那天周医生送了花过来，他跟我说他有点开心。然后他瞟了你一眼，你甚至没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你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我猜你应该从没送过他花吧？”
乔臻已经回忆不起来这样的细节，他说不出话来。
“你们的婚姻，被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冲垮了。当然也有大事。”
乔臻猜出来她要说楚云天。
“来看望他的那三人中，有一个站在门口的，你跟他是有纠葛么？”
没有处理，他无动于衷地过了两年，结了婚，想着别人，直到前段时间，还在校门口和楚云天纠缠，询问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那时他渴望一个答案，想要给自己那么多年的牺牲做个交代，而此时此刻，再度回想起来，却又觉得答案是多么不值一提，无关紧要。
管他为什么分手，有蒋凝在不就好了吗？
他捏着眉心，缓缓地说：“不……我喜欢他，我只要他一个。”
完全没有什么难以启齿，尽管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如此大胆地剖白过，而“我喜欢你”几个字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佶屈聱牙，自然而然又理所应当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趁这个机会一起解决了吧，坦诚一点，好好聊一聊。”
还有什么问题？
乔臻靠在门上，闭了闭眼睛，要说吗？和蒋凝结婚的原因？
第25章
当然不能说，坦白没有任何意义。
从一开始，乔臻就决心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他回想起两年前第一次闻到蒋凝信息素的那个下午，蒋凝入院才两三天，他还没有查清楚这个Omega的身份。
那段时间也正是他手臂旧伤复发的时候，因为疼痛彻夜难眠，颈间仿佛缠绕着一根细丝，日渐收紧。
接到医院电话时，他本不想去，可是医生却说蒋凝状况非常糟糕，必须要家属去一趟。
但是他又不是什么家属，尚且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心力去管一个不明来历的Omega。
况且，把蒋凝捡回来，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就像收留一只流浪的小猫。
可是后续照顾小猫所需的耐心和责任感，他又一概没有，正想着要怎么摆脱这个“累赘”，医院的电话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来，大约是把他错认成了蒋凝的alpha。
乔臻以为医生在夸大其词，可没想到，情况确实非常不妙。
到医院，他一出电梯门，就闻到了过度浓郁的桃香。
说“香”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鼻尖萦绕着的信息素发苦，熏得人头晕脑胀，夹杂着淡淡的酒气。
他踉跄走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气，但身体是火热的，心口仿佛燃着一把火。他眼前出现一副荒唐的景象，好像有数十筐糜烂的桃子堆积在走廊里，一直绵延到蒋凝的病房门前。
乔臻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但是他很喜欢。
疼痛霎时便消散了，那种明晰的愉悦和久违的轻快感占据了身体，就好像夏天练完剑后脱下闷热的训练服时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喝下的第一口冰镇汽水。
他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和蒋凝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所以蒋凝的信息素能暂缓他的疼痛。
于是结婚的计划应运而生。
他不是没想过只把蒋凝当玩物一样豢养在身边，不必用婚姻来束缚自己。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年岁渐长，和谁结婚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所谓了。
况且医生说他的旧疾可能会伴随一生，那就这么办吧，和蒋凝结婚，把这个脆弱的，始终用依恋的眼神望着自己的Omega，当成自己的止痛药。
乔臻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和蒋凝求婚的那天，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却发现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若发生在昨日。
没有什么盛大的排场，他甚至没有准备婚戒，只是坐在病床边，轻轻唤了蒋凝一声。
蒋凝微微歪着头，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他看得出来蒋凝困了，眼睑微红，眼里是因为困倦打哈欠而产生的泪。
有那么几秒，他想着是不是要换一个正式一些的场合，找个恰当的时机，至少等蒋凝出院。
又想着如果现在求婚，会不会太过唐突，以致引起蒋凝的怀疑。
可是还没等他斟酌完全，蒋凝便开口道：“你要说什么呀？”
话里的词语粘连在一起，粘稠得像一碗浆糊，仿佛幼儿的牙牙学语。
他没能听清楚，看见蒋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扑闪扑闪好像马上就能睡着，于是想也没想就握住了蒋凝的手，脱口而出说：“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蒋凝立刻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结、结……结婚？”
他似乎花了一会儿才明白结婚的含义，慢慢红了脸颊，低下头去，片刻后轻声地说了“愿意”。
乔臻记得自己把蒋凝抱在怀里，两人第一次亲吻。
蒋凝身上很香很香，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甜味。omega太单纯，他的心智停留在十六岁，甚至以为简单地碰一碰嘴唇就是接吻了。
蒋凝不怎么笑，那天也是乔臻第一次看见他笑。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然走进了一场骗局，一场欢快而残忍的骗局。
乔臻不会说的，他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让它在泥土中破败腐朽，永无天日。
但是他想对蒋凝说“我喜欢你”，或许还要补办一个婚礼，婚戒也是要有的。
只是除夕悄然将至，乔臻准备过完年，等蒋凝出院再说。
他们在医院里过春节。
除夕晚上，蒋凝还是不怎么吃东西，勉强喝了几汤匙米粥，剩下的半碗被乔臻喝了。
两人躺在床上看联欢晚会，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节目，开场半个多小时，蒋凝就睡着了。
乔臻把灯关了，电视静音后继续开着。
在黑暗中看不见蒋凝的脸，他会莫名心慌，所以留着电视机的灯，好借着幽蓝的光线一窥蒋凝的睡颜。
蒋凝会在睡梦中哭泣，从前乔臻听他喊过自己的名字，近段时间再没听见了，他只听蒋凝喊过“妈妈”。
午夜十二点，在一片吵闹的焰火声中，乔臻被惊醒，下意识搂紧蒋凝，一低头发现蒋凝睁着眼睛，好像早就醒了。
“怎么了宝贝，睡不着吗？”
蒋凝不说话，推开他背过身去，过了半晌，才轻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凝凝。”
乔臻顿了顿，再一次提起前几天说过的旅行计划，“我们去度假好不好？你想去哪里？”
蒋凝听出乔臻语气中的几丝笑意，然而他并没有优哉游哉和乔臻出去游玩的精力和心力。
“你自己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有什么意义呢凝凝？”
蒋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觉得乔臻一定是太累而说错了话，自己和乔臻在一起本来就没有意义，“楚云天和乔臻”才有意义。
“我不想去，我想休息，”蒋凝把手虚虚地握了一个拳，“你可以和……别人去。”
乔臻沉默良久，掰过他的脸，“看着我凝凝。”
蒋凝依旧垂着眼睛，他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不看着眼睛不是一样可以说话吗？
他不想看，还是垂着眼睛。
乔臻和他僵持了一会儿，败下阵来，抵着他的额头说，“凝凝，我不是想去旅行，我是想和你一起去旅行，懂吗？换成别的人跟我去，都不行。”
蒋凝不屑地撇撇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早就把乔臻的心思看穿看透了，乔臻却还要在这里装深情。
“我懂你的意思了，就好像结婚只能和喜欢的人，换成别的什么人都不行，是这样吗？”
乔臻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蒋凝又说：“可是你不喜欢我，你还和我结婚了，所以我现在也不要和你去旅行。我要睡觉了。”
乔臻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晚安宝贝。”
蒋凝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你说话。”
乔臻的吻又落在他的手背上，在窗外又一次响起焰火的“嘭嘭”声时，低声道：“我喜欢你的，凝凝，我喜欢你。”
而蒋凝并没有什么反应，双眼紧闭，依旧赌气地捂着耳朵。
乔臻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假如没听见也不要紧，他还有很多时间来说。
初一。
楚云嬅带着她的未婚夫来医院探望蒋凝。
他情绪好很多，并且心里明白，再怎么说自己都不该迁怒楚云嬅和其他人，于是也断断续续和他们说了会儿话。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乔臻在和他们聊天。
楚云嬅的未婚夫是外交官，乔臻和他互换了手机号码，拜托他找一找关于陈佳铭的线索。
最后他们要离开时，楚云婳还是说起了楚云天，非常随意地提了一句，“我哥过几天要来拆线了。”
乔臻没有搭话。
蒋凝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地扬起眉毛，握紧拳头掐自己的手心。
乔臻看在眼里，对楚云嬅说：“谢谢他帮了凝凝。”
楚云嬅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事，所以凝凝凝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不要觉得内疚。”
乔臻推着她往外走，“知道了，快走吧。”
“行行行，走了。”
又过了两天，蒋凝精神好了些，乔臻带他去了母亲白月华的墓地，之后又去给蒋蕊扫墓。
两人站在墓碑前沉默无言，心思各异。
乔臻道了歉，默默对蒋蕊承诺以后会一心一意对蒋凝。
蒋凝也道了歉，告诉蒋蕊自己以后可能要一个人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十分惶恐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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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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