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询问蒋蕊的意见,得到的回答只是一阵阵的冷风呼啸声。 中午他们在一家中餐厅吃饭,蒋凝许久没出来了,被店里热闹温馨的团圆场面感染,心情好了些。 他几乎没有和蒋蕊陈荣一起过春节的记忆,不免也有些羡慕,但他已经没有了爸妈,哥哥也不见了,乔臻也靠不住,他们又不会一起生宝宝,或许明年春节,他就已经不会在那个后院带秋千的家里了。 下午他们去看疗养院看望乔立华,乔臻的父亲。 以前蒋凝也来过,虽然觉得会有这个想法很不恭敬,但来这里确实很无聊。 每当他坐在病床旁打瞌睡时,乔臻也并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让他安心地睡过去,自己则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乔立华,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这一次却不太一样,临走时,蒋凝已经打开门跨了出去,而乔臻迟迟不跟过来,他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乔臻俯身在乔立华耳边说了什么。 蒋凝听见一声轻缓的“爸”,后面就听不清楚了,但应该很短,只有几个字。 乔臻拉着他的手走出疗养院,他在车上问乔臻说了什么,乔臻目视前方,甚至都不看他一眼,这让蒋凝觉得,不管接下来自己会听到什么,大概率都是敷衍的谎话。 “我跟他说,我遇见了你,会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蒋凝撇撇嘴,兴致缺缺地望向窗外,他不想听这样的陈辞滥调了,都是花言巧语,他假如信了,总有一天,它们就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回到医院已经晚了,蒋凝累得直打哈欠,正想睡觉,乔臻又接到了乔望的视频电话。 他拉着蒋凝一起接。 可是乔望那边信号大概不好,画面一直卡顿,蒋凝只能看见乔望糊成一团的脸,和他身后的一片雪白,大概是雪山。 乔望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拼不成连贯的词句,乔臻只好把电话挂了,发了几条短信过去,搂着蒋凝早早睡了。 蒋凝睡了没一会儿又忽然醒了过来,他走下床,站在窗前看夜景。 入眼是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蒋凝看得红了眼眶,这一片万家灯火都是别人的,他是一个没人喜欢,连亲哥哥都不要的流浪小孩,身后的乔臻也不是他的归宿,那么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呢? 还是说根本找不到呢?
第26章 蒋凝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 医生开了一种新的药,一天三顿,他每次吃完都犯困,白天黑夜几乎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昏昏沉沉,脑袋像停摆了似的,对外界事物的反应很慢。 有时仅仅是“想不想吃东西”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能回答上来。 乔臻看他精神比之前还不如,急躁得好几个晚上一直都失眠,心里烦闷着,但在蒋凝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言语又极尽柔和。 蒋凝却感受不到柔情,反而莫名地害怕,他认定了乔臻在他面前展露出的是狡猾与欺骗的伪装。 过不久,他的医生就换成了周裕。 许多杂七杂八的药都停了,他渐渐恢复过来一些,能和人正常的交流。 周裕不像以前一样和他聊天。 假如蒋凝想睡觉,周裕就会让他睡,不想说话的时候,也不强求他说话。 有时周裕会让他画画,问他为什么要画房子,为什么要画这朵花。 蒋凝只觉得他烦人,哪有什么为什么,想画就画了。 周裕还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测试题给他做,让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沙漠里。 蒋凝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想不出来。” “怎么会呢,你再试试。” “我不想试,我为什么要想我在沙漠里。” 他会陡然生起气来,像一只竖着尖刺的刺猬,把手边的东西都摔在地上,让周裕出去,说着“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样的话。 乔臻也被牵连过几次,蒋凝用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狠话骂他,一次说他“老混账”,一次又说他“不要脸”,叫他不要再待在医院里,去找楚云天。 这么不痛不痒的几句话,气不到乔臻,只是在听见蒋凝说他是“老混账”后,他会微微皱眉,问蒋凝是从哪里学来的。 蒋凝气喘吁吁,又摔一个玻璃杯,无理取闹地喊:“我不要你管!” 乔臻会踩着一地的碎片朝蒋凝走过去,拥他在怀里,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你看看你,自己就是个孩子,还怎么生宝宝,有你一个就够我操心的了。” 蒋凝惊讶地瞪着眼睛,用力推开他,“你耍流氓!谁要和你生宝宝!你出去出去!” 乔臻当然不会出去,任何他继续发脾气,说一些胡言乱语也好,摔东西也好。 有一次被蒋凝挠了脸,几条血印子三四天都没能消下去,他也不甚在意,被周裕笑话了好几天。 日子一眨眼就溜走了,元宵节还是在医院过的。 当天下午,楚云嬅和她的未婚夫再次来到医院,还带来一封陈佳铭写给蒋凝的信。 乔臻蹙着眉头,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楚云嬅的未婚夫说:“他说……不太方便。” “你们见面了吗?” “没有,我们是电话联系的,不过……我今天收到这封信,再打回去,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 乔臻沉默片刻,和他们二人走出病房说话,信封留在了床头。 蒋凝愣愣看向一片空白的信封封面,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撇过头,把信封打落在地,乔臻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便把信封捡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想看就不看了,凝凝。” 乔臻抱着他,慢慢感觉到肩膀一片湿濡。 蒋凝哭了很久,流尽了绝望的泪,说:“我知道他不要我了,他走了,就没想再回来,他也不想要我。” “你有我凝凝。”乔臻柔声说,直视蒋凝的目光。 而蒋凝第一时间避开了,他摇摇头,又用手指戳了戳乔臻的心口,“你这里明明装着别人。我在哪里呢?” 他的手指在乔臻身躯上游移,最后颓然落下。 乔臻握住他的指尖放在胸膛,“你当然在我心里,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蒋凝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口气中没有责备或者怨怼。 “凝凝,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蒋凝侧过头,但没有退开,而是靠在他肩上。这个怀抱,为他遮风挡雨,抵御了外界一切的寒霜,然而这里也并不是全然完美安全的,它带着刺,时不时冒出来,在两年多的日夜中,扎得他千疮百孔。 他原本以为,乔臻的拥抱是他永恒的归宿,生活的艰难和悲哀全部在这里被化解,可他想得太好太天真,也直到现在才明白,没有爱的婚姻是维持不下去的。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绝不再被动地承受,他要像逃离陈荣一样,挥刀斩断这一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 床头柜的抽屉成了蒋凝避之不及的存在,好像里面放着的不是信封,而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他沉默不语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乔臻每次看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一样东西时,总会惴惴不安,时而觉得他缥缈遥远,时而觉得他触不可及。 乔臻的担忧并不错,蒋凝已经默默谋划了很多事情,谋划离开乔臻后的生活。 三月中旬。 莲城恰恰开春,气候并不温暖,病房楼下的小花园里还有几树晚开的腊梅。 蒋凝慢慢恢复过来,只是变得易怒,暴躁谈不上,但确实会发很多莫名其妙的脾气。 工作一停就是几个月,现在乔臻不得不回去上班。他有时会住在病房,忙的时候住在公司,已经不会回别墅了。 偶尔几次,他忙到深夜,但无比想念蒋凝,还是会披星戴月地赶来医院。 蒋凝被他吵醒,会不允许他上床,他也不在意,趴在床沿将就一会儿,天微微亮时再离开。 假如蒋凝正巧做了噩梦,他能讨到便宜,一个吻或是一声“乔臻”。 戒指,乔臻挑了很久,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中意的,最后和一个国外的设计师沟通后,按照他的意思订做了一对,只是等拿到手里得四五月份了,虽然时间久一些,不过恰逢春天,可以在户外举办婚礼。 而蒋凝,蒋凝在计划分手。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请律师,还是干脆地向乔臻提出来,犹豫了几天没能决定好,倒叫每天过来的周裕看出些端倪。 “小凝,你是不是有心事?”周裕问他。 “不要你管。” “唉,你这脾气……” 周裕把事情告诉了乔臻,让他和蒋凝好好聊聊,可是乔臻没空,实在太忙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过来医院探望的人一个接一个。因为乔臻在大张旗鼓操办婚礼事宜,莲城一众富商都蠢蠢欲动,前来示好。 上午刚送走一批人,下午又来一批,乔臻没能和蒋凝安安静静说上几句话。 临近傍晚,楚云捷又过来了,问蒋凝什么时候去上学。 蒋凝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又闹了小脾气,让楚云捷不要再来。 “你们姓楚的都讨厌!” “嘿,这关我什么事儿啊,可真是六月飘雪,窦娥喊冤。” 乔臻淡淡扫他一眼,楚云捷便不敢再说什么,嘟嘟囔囔走出去,出了门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乔臻说:“哥,乔望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他刚好到我家。” 乔臻皱眉,“他回来了?” “是啊,他没跟你说?我还以为他先回了家再去我家的呢。对了,有件事……”楚云捷招招手,示意乔臻一起出去。 乔臻看了看困得直打哈欠的蒋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问:“要说什么?” 楚云捷说:“刚才出门碰到乔望,他问我哥在不在,我说在,他就拿着一个小礼盒走进去了,我看那盒子跟装戒指的盒子好像。” 乔臻挑了挑眉,“所以?” 楚云捷惊愕地看着他,“所以?你说所以?你有没有听清楚啊,我在说他可能要送戒指给我哥,而且这几个月,我老是听见我哥和他打电话,嘀嘀咕咕的,肯定有猫腻。” 乔臻看向病房内的蒋凝,他坐在窗前发呆,撑着额角,眼睛红红的,似乎要睡着了。 “随便吧。”他轻轻地说。 “啊?!你有没有搞错啊,随便?!” 乔臻不耐烦地皱着眉,推了他一把,“回家去。” 楚云捷愣在原地,看见乔臻走进房间,搂着蒋凝坐在椅子上,哄他睡觉。 他回到家里,碰见楚云嬅和她的未婚夫要出门吃晚饭。 “姐,我也想出去吃,带我一起呗。” “你小子真没眼力见,我们俩约会呢,你掺和什么。” “哥呢?” “在家,乔望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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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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