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凝,宝贝,别哭,会好起来的,好吗?” “不要……” 蒋凝撇开头,但挣不开他的怀抱。 他听见乔臻很多次呢喃着向他道歉,他不接受,他再也不想要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但是乔臻显然不这么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在了蒋凝手上。这戒指实在太华丽了,配上蒋凝瘦骨嶙峋的手,突兀又违和。 乔臻不忍再看,握着他的手移开视线,说:“凝凝,我今天有点事,晚上再过来。” 他逃也似的离开病房,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蒋凝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依稀感觉这一枚戒指和乔臻手上的是一对的。他摸了摸冰凉的戒圈和亮闪闪的钻石,心里涌出无限的恨意。 他把床头的花瓶挥到地上,又将戒指脱下来,朝窗边一甩,戒指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落到窗户外面去了。 晚上乔臻再来,第一时间就发现蒋凝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他猜想蒋凝或许是把它扔了,问了之后发现果然是这样。这没有什么,戒指可以再买。但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蒋凝其实没有忘记他?即便蒋凝心中对他只有恨,乔臻也心甘情愿接受。 他照常每天都来医院,蒋凝渐渐好起来,又不大愿意见他的样子,他就改为每天晚上来,白天在公司忙工作。 第二次带去医院的花,是一束娇艳的蔷薇,被蒋凝扔到地上踩了几脚。乔臻不明白他的心思,以为蒋凝是把对他的怨怼发泄在花束上。第三次送的香水百合,蒋凝当着他的面儿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坐在床上哭得伤心。 乔臻不再送了,他问蒋凝喜欢什么花,蒋凝哭着说:“我一个都不喜欢。” “好,我不送了。” 蒋凝呜呜咽咽,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今天医生过来拆了线,那里留下一道疤痕,虽然他看不见,可也知道是丑陋的。 乔臻看见他的动作,恍然醒悟。 “凝凝,我们把身体养好就行了,不要乱想。” 蒋凝摇头,“我……我是个怪人,没有人像我一样,花都有香味,我没有了……” “不是的宝贝。”乔臻揽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蒋凝没有躲开,他抱着乔臻哭,听乔臻安慰他。 乔臻说得很乱,他说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怪人,就算没有了腺体,你也永远是我的宝贝,又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可以在后院荡秋千,种一棵你喜欢的树,又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在海边捡贝壳,或者去爬山,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 蒋凝抽噎着,被他哄着慢慢睡着了。 乔臻以为两人的关系会缓和,但那一晚蒋凝依恋他的姿态就好像一场虚幻的美梦,在这之后很久,乔臻都没有见过。 蒋凝渐渐开始不说话,几天才会蹦出一两个字。他变得木楞愣的,对外界的反应非常迟缓,看见乔臻也不会再害怕,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有时候乔臻会感到失落和迷茫,宏大到令他难以招架。害怕这个词语,从从前从不曾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现如今倒是来得频繁。他怎么能不怕,假如蒋凝就这样无视他、忘记他,连恨都不愿意恨,该怎么办? 八月底。 乔望没有跟乔臻提前打好招呼,贸贸然跑到医院来。那天下着大雨,响雷阵阵。 蒋凝站在窗边,闪电划破天空劈下来时,他吓得退开,脚下一个踉跄,跌落在乔臻怀里。 “不要怕凝凝,只是在下雨。”乔臻亲了亲他的脸颊,抱着他回到床上。 这段时间他养成了给蒋凝读书听的习惯,虽然蒋凝可能并不会听。如果不做些什么,这房间实在太安静,让乔臻心慌。 正读着书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乔臻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乔望。 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几乎是把他撵出了门外。走廊里,乔望险些摔倒,被楚云天扶住。他手里的花束和果篮摔在地下,发出一声闷响。 乔望垂着头,“哥,我只是想……看看他。” “不需要。” 楚云天把花捡起来递给乔臻,乔臻接到手里,下一秒就塞进了垃圾桶。 “你们走吧。”他说。 “……哥,你别这样,我……” “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什么?”乔臻咄咄逼人。 乔望沉默不语。楚云天说:“虽然小望有错,但终归还是你自己的原因,站在道德制高点怨别人,你倒是拿手。” 乔臻冷着脸,并不说话。乔望叹了口气,拉过楚云天站在一旁,两人说了什么。 乔臻不想再和他们纠缠,转身开门,却见蒋凝站在门边,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凝凝,我们进去。”他揽着他往里走,蒋凝不配合,歪头看向他身后。 乔望和楚云天也看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那二人先移开视线,蒋凝还是盯着他们瞧,似乎很好奇。 于是乔望走过来,叫了一声“蒋凝”。 蒋凝反应很慢,缓缓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对不起。” “喔,你要怎么样呢?” “没,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蒋凝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好,我不想看见你,还有你后面那个人。”他往后退回房间里,把乔臻也堵在门外,“还有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三人立在原地,神色各异,都没有动作。 蒋凝垂眸,侧过身要关门,乔臻急忙把手伸进缝隙中要阻拦,被门框狠狠砸了一记。他像不觉得疼似的,手掌不松反握,半个身子挤进缝隙,拉住蒋凝。 蒋凝看着他颤颤发抖的手,指关节已经肿胀起来,红了一片,温热的体温从他手掌传递到自己掌心。 “凝凝,”乔臻咬咬牙“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在这里。” “可是,我不要你在这里。” “凝凝……”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蒋凝眨了眨眼睛,两道泪痕滑过脸颊,他看起来非常平静,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乔臻,”他声音轻轻,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叫乔臻的名字,“楚云天就在外面,他离你那么近,你去找他啊。我已经没有腺体了,没有信息素,没有香味,假如你手臂很疼,我也帮不了你,你待在这里干什么呢。” 乔臻慌了,语无伦次,“不是这样凝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关于信息素的事情,是、是我不好,凝凝,我……” 蒋凝眼神空洞,盯着墙壁发呆,根本没有在听。乔臻的喉咙哽住了。 外面又传来一声响雷,蒋凝慢慢抬头,满脸疑惑,“你怎么还不走,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乔臻不说话。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外面喧闹的雨。 片刻后蒋凝猛地推了乔臻一把,跑向窗边,双手撑着窗框,一条腿已经跨上去。乔臻心脏停跳了片刻,耳边阵阵轰鸣,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动,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向后倒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凝凝,你要做什么!”乔臻握着他的双肩摇晃,脸上血色尽失。 蒋凝哭叫起来,一边捶打他,一边说:“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他的声音尖利异常,凄厉而绝望,刺得乔臻头晕目眩。 他抽泣着,渐渐声音低下来,卑微地祈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求你……”
第32章 周裕送给蒋凝一个乌龟布偶,乌龟壳是深绿色,四条腿是浅绿色,脖子上系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丝带。 周裕问他喜不喜欢,他沉默半天,蹦出两个字。 “好丑。” 周裕皱着眉,说那就放一边吧,很快离开了病房。 蒋凝摸着乌龟壳,把玩偶抱在手里,侧头瞥了一眼乔臻,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乔臻垂头坐在房门边的椅子上,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言不发。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去公司,都在这里守着蒋凝。那天蒋凝要跳出窗外的举动让他胆战心惊,以至于现在,他不敢离开这间病房一步。 蒋凝一直在无视他,他都知道,假如他逼迫蒋凝和自己互动,蒋凝就会搬出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还待在这儿? 乔臻解释过很多遍,无数次告诉蒋凝,自己已经和楚云天没有瓜葛。他说了乔望和楚云天的事情,说了多年前自己和楚云天的过往,说得最多的,是他自己对蒋凝的感情。 蒋凝不会听,不管什么时候乔臻抬眼看过去,他都在看着窗外发呆,或许对他来说,乔臻的声音就像是噪音一样没有意义,而且惹人心烦。 乔臻束手无策,他甚至不能像周裕一样,和蒋凝正常地对话,更不要说送给蒋凝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看蒋凝手中那只绿色的乌龟,总觉得它小小的绿豆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正在嘲笑他,嘲笑他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甚至不如一只布偶乌龟,碰都碰不到蒋凝一下。 白天,他就这么枯坐在那里,晚上,他也不敢睡觉,生怕自己闭上眼睛,再醒来后蒋凝就消失在床上。偶尔小憩几分钟,他都会梦见蒋凝浑身是血地倒在楼下花圃中。 那一只乌龟布偶,蒋凝虽然说着丑,但倒是形影不离地一直带在身边。 有一次,蒋凝临睡前,乔臻看见他把乌龟放在枕头上,小心翼翼给它盖好了被子,轻轻拍了两下它的头,这才闭上眼睛。 乔臻觉得荒诞,不是因为蒋凝的这番举动,而是因为,他切切实实正在吃一个玩具的醋,它睡的地方本该是他的,它获得的蒋凝的喜欢本来也该是他的。 那天晚上,乔臻第一次离开病房,准确地说,他逃走了。 他回了趟家,躺在卧室里,辗转难眠。房间里已经没有蒋凝的气息,桃香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淡淡的灰尘味道。 半夜外面开始下起暴雨,狂风呼号,伴着一种怪异的声响,听了很久之后,乔臻才发觉,那似乎是他身体里有什么在一点点崩塌溃败破碎的声音。 雨一直下到清晨,没有停,但小了些,淅淅沥沥地落着。乔臻驱车前往医院,到了蒋凝的病房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细细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蒋凝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听见他进来,蒋凝抬起头,抽抽噎噎地说:“你把我的小乌龟弄到哪里去了?” 乔臻看了看他的枕畔,确实不见布偶的影子。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一角,伸手进去摸了摸,没有乌龟。 蒋凝挥开他的手,崩溃地哭起来,“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乔臻要怎么还呢?他昨晚根本不在这里,更不会知道那乌龟到了哪里去,事实上,他现在不合时宜地、恶毒地感到窃喜,心里十分痛快,那惹人厌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凝凝,我没有拿走它。”乔臻说。 蒋凝摇头,“那它去哪里了?就是你拿走的,你还给我……还我……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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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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