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曲暮瞬间有些忐忑。起初他是觉得外婆很爱他，会同意的，才敢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牵着路城。
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外婆的态度。
可他依旧没松手。
外婆看着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她叹了口气，走近曲暮伸出了手。
曲暮下意识弯腰，外婆一伸手就够到他的脑袋。皱巴的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外婆笑了下道：“好孩子。”
她又看了眼路城，也朝路城伸出另一只手。
路城反应很快，忙帮她提手中的红袋子，随即学着曲暮的样子弯下腰。
外婆动作轻轻柔柔，带着几分怜爱，她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外婆知道的，我只是没见过这种事情，不代表我是个不明事理的老古董。人活了这么多年啊，没见过也总得听说过......去年你李阿姨还跟我说她城里的侄子跟个男的在一起了。”
她说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人屏着呼吸不敢说话，却一如既往地牵着手，就站在她面前听她说。
像是在表达少年人的态度。
坚定的，勇敢的，永不退缩。
外婆继续说：“当时我还觉得世界上很大，什么事情都有，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曲暮听得稀里糊涂的，外婆前面说的感觉同意了，这会的意思听起来又像是不同意。他琢磨不清她的态度。
注意到曲暮绷直着张脸，连背都挺直不少。外婆摩挲了两下他的肩膀，“别紧张，外婆没不同意。”
“啊？”曲暮却不敢松口气，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真的吗？您是说......您同意我跟路城的事了吗？”
路城受宠若惊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是啊，那还能不同意不成？”外婆顿了下，“未未啊，你知道吗？当年我和你外公是不肯让你妈嫁过来的，但她劝不住啊，我们怎么说都没用。”
曲暮不明白她为什么旧事重提，只点了点头。
外婆：“跟你说这个，是想跟你说，外婆看人很准的。”
“你别看外婆整天就守着一间小卖部，但我见过的人那可是比你读过的书都多。”外婆说着转头看向路城。
路城一时有些紧张，呼吸滞后了一秒，就见外婆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红袋子，“小城这孩子我一见着就喜欢，好歹还在一起生活过半个多月，为人怎么样外婆清楚得很！”
“谢谢外婆。”路城忙道谢。
外婆：“这人呐，短短几十年，往后我和你妈是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能陪你的还得是能跟你解解闷的人。”
曲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得对！”
外婆笑了，“我也想清楚了，只要能让你快乐，是男孩女孩都不重要。”
听到这曲暮总算松了口气，他肩胛骨瞬间松动不少，握着路城的手也用不着握那么紧了。
“瞧把你俩紧张的，外婆知道的，我们家未未不会做出格的事，这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外婆安抚道，“只不过还有个事。”
“什么事？您讲。”路城抢先问。
外婆瞧着好笑，“你俩明年高考吧？高考很重要的，未未他妈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让她早恋的，但你俩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外婆只希望你们不要影响到成绩。”
“我保证，外婆。”路城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会让未未难过的，我想跟未未一起考上好大学。”
“哎，”外婆一听满意了，“乖孩子，我就说你这孩子知道分寸，外婆相信你。”
曲暮这下总算知道寒假的那段时间，路城为什么总能讨曲岚和外婆欢心了。
他嘴挺甜，知道说什么人家爱听。
他想了想又问外婆：“那妈妈呢？她能接受吗？”
外婆这时却沉默了，过来许久他才道：“她昨天都没说几句话，你们得自己去看看......你妈那头，外婆做不了主。”
外婆来这边并不是单纯地来看曲暮，她说她刚好有个老朋友从别的省过来旅游，她想去见见。
外公以前是暴发户，常年带着外婆到处走，她认识省外的朋友也正常。
曲暮不放心想跟过去，怕她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不方便。
但外婆说，曲岚今天又去Selena那里了，情况有好转，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一来想让他带着路城去看看，说不定曲岚一高兴会同意，这二来，她要去见朋友，他们跟过去也怪尴尬的。
也容不得多考量几番，两人在外婆一个劲儿地催促下买了票。
直到目送外婆上了计程车，两人也没松手。
曲暮瞥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晃了晃手道：“我手心都出汗了。”
路城把他的手带到嘴边，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道：“我也是，很紧张。”
曲暮脸上笑意盖不住，却说：“干嘛呢，这大街上的。”
路城用拇指摩挲了下他的，笑道：“我们光明正大。”
-
这天渐渐热了，两人也没耽搁，曲暮带着路城到了心理诊所。
这间诊所曲暮来过很多次，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他。他过去寒暄了两句，正想问曲岚进去多长时间了，一个穿着半正式裙装的女人便朝这边走过来。
路城先注意到，转头过去时，刚好跟那女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上视线的功夫，皆是一愣。
曲暮听见脚步声也转过头去，朝她乖巧喊了一声：“Selena。”
Selena回过神来，朝曲暮招了招手，“小暮，你妈妈一会才出来，先给她点空间。”
曲暮点点头，Selena每次总会给曲岚一点私人空间，让她自己想想，曲暮对这一点倒是没怀疑。
反观路城，他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盯着Selena看，曲暮不明就里，偷偷勾了下他的指尖，路城这才回过神来。
Selena也打量了下路城，偏头问曲暮：“这是你朋友？”
曲暮没多说，只道：“对。”
末了他觉察到两人眼神都有些奇怪，看了一圈后忍不住发问：“怎么了吗？”
Selena将一抹掉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莞尔道：“没有，只是你朋友，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第81章
Lea的日记里边时常提到一个人，那是她年少时的梦。那是个很特别的女性，优雅、知性、博学，让她一度沉沦不已，无法自拔。
Selena年少时前往德国求学，偶然间结识了Lea，两人情投志和，许多观点都相同，不论是在学术还是生活上。久而久之，两人便深深被彼此吸引。
那天Selena刚好拿到学位证准备毕业，Lea满怀欣喜地在老地方等她，默念着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话，想要跟人告白。
但人没来。
那时候她们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号码，她拨了很久的电话都没人接，到哪都找不到人。
Selena的朋友说，她昨晚就回国了。
没有告别，毫无音讯，连具体地址都没有。
后来她是被Hans带回家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可就在这时，路姚远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对她百般耐心温柔。或许是时机正好，有个人填补了她内心的脆弱，她草草就将自己交出去了。
直到她跟路姚远回国，偶然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本能转身想走，却被拦住了。
找了个咖啡店，两人相顾无言数秒，Selena率先打破缄默，将几个月前的事重新摆上桌面。
她不是故意不告而别，而是那天晚上家里刚好出了点事，她当时心神不宁，手机被人一撞，冷不防掉进了路边的水坑中。那时手机性能不好，一碰水就死机了。
顾不上那么多，她只能先回家处理事情。
约莫半月，等她终于得以从一堆破事中脱身，便准备回德国找Lea，却意外得知Lea已经结婚了的消息。
满心期待被一盆冷水浇灭，她没敢质问，毕竟她们并没有确定关系。这半个月她不是没尝试联系过人，但每一次都只剩下一阵忙音，那是Lea决定告别过去，把她拉黑了的缘故。
错过就是错过了，两人再次见面时，已是物是人非了。Lea不仅结了婚，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死心了，Lea也死心了。
婚内出轨的缺德事Lea干不出来，两人做了诀别，便打算不再相见了。
可谁也没料到，见面的这一幕被路姚远撞见了，他觉得不对劲，找人摸清了Selena的底细，拿着那些所谓的出轨证据质问Lea。
Lea发现眼前的男人前所未有的陌生，无论她解释了多少遍他都不听，固执地认为她一定会婚内出轨，而且还是跟一个女人！
一个孕妇毫无还手之力，路姚远断了她跟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她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带着绝望和迷茫，她只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日记，身上仅存的Selena的照片支撑着她度日，被她夹在日记里，不知被翻看了多少遍。
生下路城的那一天，她亲了亲半点没有哭闹的孩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泪珠顺着Lea的脸庞滑落，滴在路城的额头上，那是他们母子最后的联结。
—
路城能认出Selena，就是因为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
尽管年久日深，那张老照片上的女人此刻鲜活地站在眼前，却依旧风韵犹存，魅力不减当年。
曲暮心领神会，留了空间给他们俩，独自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看着阳台外两人交谈的背影。
曲岚一进到休息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似乎没想到他们俩会出现在这，加之在一瞬间认出了路城，她重重调整了下呼吸，放轻了脚步，小声喊了曲暮一声，“未未。”
曲暮正想事情想得入神，冷不丁被这么一喊，旋即回过头去，就见道曲岚过于纠结的神情，那眼神里饱含着矛盾。
曲暮从来没见过曲岚露出这种眼神，他一愣，开口道：“妈妈......你出来了？”
“嗯。”曲岚只点了点头，眼神不受控制地又瞟了眼路城。
“呃......那个，妈妈，”曲暮注意到她的神情，忙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曲岚沉默着，坐好后半天没说话。
曲暮张了张口又闭上，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内心小人争斗了几番，他终于抓起曲岚的手，忐忑道：“妈妈你别生气，我不会故意瞒着你的，我原来想的是等我们高考完了再跟你说......就是想等你病情再稳定一点，再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他有些语无伦次，前后不着逻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曲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看着她儿子无措的样子，她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柔声道：“未未，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谁误导了你，让你一有人对自己好就以为自己是喜欢他了？”
她看得出来，路城对她儿子确实很好，所以她从昨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怕曲暮步了她的老路。她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今面对曲暮，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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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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