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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动作就像王家卫独创的镜头语言,慢快门。他们身后的高大水杉与广阔湖泊都凝成一片朦胧的天地,不由分说被迫进入光影盛宴,原本快速的动作变得轻盈缓慢,时光轴被拉扯成如水无形的美学。 如果要让宋见青和云酽两个人从被摄主体转换成上帝(导演)视角,他们一定会异口同声地说:这段务必要用手持拍摄。 这一场戏的整体色彩基调是素净澄澈的青绿,吸取自他们背后摇曳生姿的树木,像是被高度抽象出的现实。 拥抱相比于可能令人造成不适感的亲吻与性/爱,在大银幕上往往更能迸发巨大的感染力,将观众置于影片所营造的镜像空间中。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情侣,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时,抽象的思维在洪流中合二为一,能够隔绝很多外界的阻挠,因为渴望拥抱的心脏是敏感、旺盛、而又坚强至极的器官。 夏日终曲里的拥抱是皮与肉紧贴的悸动,冬季赞歌中的拥抱像是片片雪花飞舞,总之,它们让人眷恋。 手持拍摄的特点是两个字,云酽很喜欢,即兴。 世间有许许多多美好都是在不经意的即兴创作中出现的,比如他们刚才这个幼稚的动作。 它颠簸的特质能够增加画面的流动感与无方向感,一瞬失衡,短暂获取来自云霄飞车的快感与屏息。 一瞬跌宕,一秒心动,一页故事,云酽少了那么点平衡感,从后方望去,像是摔进宋见青怀抱的。 这时候宋见青身上那股木质香只剩下尾巴,几乎脱离木的掌握,沉稳厚重的底色被削弱,温润的中后调成为承载着其他记忆的存在。 只差几厘米的距离,云酽的嘴巴就要在他肩膀上印下一个唇印。这暧昧不清的气息,让他无法不感到胆颤。 而宋见青什么都没说,令云酽捉摸不透,好像他的初衷只是单纯地伸出手扶一下云酽而已。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并肩保持着礼貌疏离的距离,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被车挡住了身影的两个人把他们一切动作尽收眼底,无论是晦暗不明的眼神,还是深深克制住本能的手臂。 白落枫目瞪口呆:“我说他们是不是根本没看到我们啊......宋见青这是干什么呢?” 游觉陇双手插兜,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说了一句很多年前就曾说过的话。 “你看他跟谁那样牵过手。” 独墅湖比金鸡湖要大一倍,岸边芦苇随风晃动,水天相接。 教堂中空空荡荡,与云酽在国外见过的很多教堂都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他想,可能是因为以前都是独自一人吧。 他们挑选在一条合眼缘的木长椅坐下,云酽看向哥特式穹顶,没头没脑地说:“这里倒是很适合来一场婚礼。” 圣洁又美丽,盛大且恢弘,平静而安宁,铜制十字架与虔诚的祈愿祷告最相配。 ——就像寂寂堂中那两人。 他是并不严谨的无神论者,除了祈求祷告时,他更愿意信奉日升月落,潮湿闷热的雨季,或者一首动人心扉的歌。 彩绘玻璃窗投下彩虹琥珀般的倒影,宋见青侧目看向他,他明白此时云酽是放松的。 云酽把心中所想诉之于口,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清楚宋见青会明白他。 “当时在宋阿姨的婚礼上,我又看到你了。”云酽此后参加过很多婚礼,却没有任何一场比宋露林的婚礼更加震撼。 宋见青周身倏地一顿,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也亏得云酽能够藏这么久。 那场婚礼带给他的感觉并不怎么样,那一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原生家庭分崩离析。他艰涩开口:“那你怎么没有叫我?” 云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明白自己当时对宋见青的感觉已经超出普通朋友,心中仓皇,近乎绝情地希望这份感情留在原地,保留在最美好的初始阶段。 他不开口,是因为害臊,又无法准备好措辞。 他的勇气总是一阵一阵的,并不稳定,时而敢于说一些让宋见青瞳孔地震的话,时而变成锯嘴葫芦。 而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宋见青眼里又是另一种情绪。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想,宋露林嘲讽他被前男友骗身骗心是客观的。 这是他第二次带云酽游苏州,他们一刻不停地怀念第一次,并且他已经开始规划第三次再来时要带云酽去哪里。吴趋坊、网师园、十全街、临顿路、百花洲......和耦园。 空荡荡的教堂中徘徊着他们两人的声音,宋见青用自己的手指搭在云酽的食指指腹,热意、力度和心跳都在传递。 他能够感知到云酽还是有许多事情在瞒着他。 年少时词不达意,再见时言不由衷,这句话简直就是他们两个的真实写照。 不过靠一些笨拙的表情与动作来观察的话,他知道云酽已与他心意相通,这是多么精湛的演技都无法诠释的,同时也是无法遮掩的。 他们坐在华美古典的教堂中,仿佛能够听到神圣的唱诗班在吟诵。 不是爱人的身份,却句句都在说爱。
第84章 跟我回家 对于云酽来说,打发时光最好的工具便是随手点开一部电影。 可是这次在飞机上观影时他却心神不宁,频频看向窗外厚厚的云层,舍不得自己的第二次苏州之旅。 屏幕上珍·玛奇的那张俏丽面庞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正有些忧郁地盯着湄公河。浑浊发黄的河水滚动汹涌,宛如血液在人体中流动,那是陈年记忆斑驳的颜色。 日光无差别地融化一切,皮肤黢黑的艄公、陷入薄霭的村庄,臂肘支在船舷上的十五岁姑娘,和在屏幕外注视着画面播放的云酽。 河水从柬埔寨森林蜿蜒而下,却不能呼啸而过,因为云酽的手指总在屏幕上点点停停。 他总有个算不得毛病的习惯,心中揣着事的时候就看不下去,总会愣怔地盯着屏幕,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什么精彩之处,再狼狈地拖拽进度条。 尤其是对感情感到迷惑时,他倾向于把自己代入电影中不同的角色,去猜测他们遇到与自己一样的困惑时会如何解决。 很明显,任何故事发生在那个年代的西贡,都是令人晕眩的。 云酽猜测,最优解是享受每一瞬欢愉,静候离别叩门。并且在年少时用冷静到淡漠的目光俯瞰这段回忆,用皮开肉绽的痛感承接烙印。 玛格丽特·杜拉斯本人认为这电影稍冗长,她的同名小说尚不足七万字。的确,电影往往很难与文字表达出的想法达到同频。 这部电影几乎算是让云酽直视自己性取向启蒙般的存在。他在读高中时第一次点开《情人》,那抹茶褐色衣裙包裹着的美好躯体只让他生出对美的审视,他对女主角的美丽是一种客观而不掺杂情欲的喜爱,就像人类仰望断臂维纳斯。 而杜拉斯的中国阔少爷情人则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很多观众在提起这部影片时总绕不开床戏,纵然一场场逃脱不了被阉割删减命运的戏份非常具有性魅力,也是全片主角情感的凝结点,但云酽认为那些都不是全片中他最喜欢的部分。 他最喜欢的一刻是第二十三分四十四秒,在宽阔的轿车后座,梁家辉与珍·玛奇两人身体距离很远,两人的手却不断贴近。 一点,一点,梁家辉的手指如同蜻蜓点水试探,轿车过高高的木桥变得跌跌撞撞。 一点,一点,镜头在全景与中近景中来回切换,不同肤色的两个人呼吸逐渐急促。 一点,一点,肌肤接触时慌乱无比的眼睫纷飞,镜头不断推至两人嘴唇微张的脸。 同龄人在看到这段时要么觉得索然无味,要么在脑中臆想如此美丽的女孩手掌牵起来是何种滋味。 云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梁家辉青色血管的脉络,那手背宛如厚重有力的山脉起伏,仿佛略粗重的喘息就在他的耳边。 最终他带着掌控地意味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片刻,又转为十指相扣。 他手部皮肤因为用力而被拉扯得有点变形,血管的形状更加清楚。这一幕令云酽心中那颗“不正常”的种子登时发芽生长,肆意到猖狂的地步。 所有人都觉得那不过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无所谓的牵手,感情突生的小阶段告捷。 可云酽却觉得在这狭小的车厢环境中,衣冠楚楚的两个人完成了第一次带有欲望的交流,与后续翻云覆雨的缠绵无异。 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与微张的嘴唇,女孩从飘忽不定到深深闭上的眼睛,长长的吐息,像极了性*完成后餮足的模样。 他曾经在小众影评论坛中写下关于这段情节的自我解析,底下的评论却都是不赞同。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宋见青事后尤其爱牵着他的手,懒洋洋的,指尖摩挲手背留下浅痕,十指相扣的姿势与电影中那一幕完全一致,实践证明他的想法不无道理。 云酽把自己从电影中暂时摘除,区起手指揉摁着太阳穴,苦笑着问自己,他当时是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他一反常态的兴奋,紧紧握住宋见青的手,在他手背上大亲了一口,得到了宋见青非常惊恐的表情。 下飞机时云酽被突如其来的风刮得不知所措,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他站在廊桥上等宋见青出来,因为太冷,双肩忍不住紧缩,感觉自己像个没人要的掉队企鹅,还缺一层绒毛御寒。 在他发愣的空档,“绒毛”从天而降把他裹了个严实。 在厚外套接触到他后背的那一刻,云酽虽然吓了一跳,也仍然下意识抬起胳膊方便身后的人操作。 然而他都快完全穿上了才讶异地回头,发现是宋见青。他吸了吸鼻子:“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魔术师先生?” “从你的小书包里,企鹅先生。”宋见青绕到他面前,帮他把拉链拉上,直视他揶揄的神情,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笑话。 因为两人都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刚确定情侣关系的时候深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思考该怎么进行“约会”,烦得游觉陇想打包他们丢到酒店去开房。 常见的游乐园图书馆公园都已经去过,剩下无论是电影院还是剧本杀,对于他们专业来说都像是额外加班,不适合这对提心吊胆怦然心动的小情侣。 想了好多天,他们很老土地把地点定在了动物园。企鹅馆有六只来自秘鲁的洪氏环企鹅,漂洋过海于中国定居,很是可爱。 最特殊的是一只个头最小的,灰黑色的后背上多出两道褶,笨拙地跟在别的企鹅身后,像是背了个小书包。 它呆头呆脑的模样被云酽抓拍了下来,抠图成表情包,一度成为他和宋见青聊天框中最常出现的生物,失手发给别人还被质疑装嫩卖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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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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