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并未听云酽提起来过发了什么,点进去一看,是离开苏州的时候发的视频,时长不到三分钟。 西园寺里会用爪子勾人裤脚的猫咪和观音面,金鸡湖橘子果肉般的落日,白鹭园伫立在湖中的十字架和水杉。 拙林里的赤豆小圆子,平江路如同翡翠般澄澈通透的河流,双塔市集的苏式糖水。 色调被调得偏绿,像是窸窣的树叶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他的魂又被带了回去,与河中水草一起被浸泡,又短暂地过了一次江南的秋季。 他看得出神,以至于屏幕上蓦地出现他自己的身影时被吓了一跳。 正在船尾执桨凫波的他,某个书店中正在看养宠心得的他,与云酽一同静观熔金日落的他。 很多很多他,出现了很多次,他根本没注意到云酽是在什么时候偷拍的。 有几格黑夜中的镜头,画面噪点很大,细细密密的小颗粒如同沙子挥洒,像宋见青此时此刻的心情。 每一个镜头捕捉的时刻,都像云酽饱含情绪望向他。 短片所配的伴奏是纯音乐版《斯卡布罗集市》,舒缓的节奏随飘飘摇摇的小船慢行响起,宋见青在脑中立刻匹配上原本的歌词。 -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帮我捎个口信给一位居住在那里的人, -他曾经是我的真爱的恋人。 云酽对色调光影的由衷喜爱非比寻常,同时他在此方面也颇有天赋。 在他的镜头下,整个苏州城倾倒,像是都深嵌在色泽明亮的河底,变成一片小小弯弯的月亮,散发着朦胧皎洁的辉光,轻盈地冒着泡泡。 最后画面定格在宋见青那间出租屋的窗口处,简陋的景象被他裁取得极美。 薄似月光的纱帘被风撩起,卷曲,如潮水般打着转,最终回到原位。周而复始,直到它淹没头顶的无尽的黑夜。 并不定式范式化,就像一场超越自然与臆想的幻梦,这些无可名状的东西有冰冰凉凉的温度。 幽微隐秘的情感蔓延,宋见青意犹未尽地看着已陷入全黑的屏幕,知晓云酽这是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与外界交流,传达自己的思考与灵魂。 他逃脱不懂他之人的审判与理性的限制,只用质朴的画面与诗一样的语言乐此不疲地探索着,夜色朦朦下埋着永恒的太阳。 莎拉·布莱曼仍在继续吟唱,宋见青从未觉得《斯卡布罗集市》会如此悦耳过。 -请他为我找一亩地,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在咸水和海岸之间, -那么他就是我真爱的人。 / 请大家往后翻一页看看本章作者有话说,谢谢!
第87章 共进晚餐 看完短片,宋见青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正事,从衣柜找出一件合适的睡衣给云酽递回了回去。 他猜测或许会有点大,可能云酽会穿得松松垮垮,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他们以前也经常穿错衣服。 吹狗毛工程大功告成,云酽把拖把丢到地上撒欢,看着它屁颠屁颠去沙发上乱蹭,狗爪扒拉自己湿湿的脸,撅着屁股像冬眠的小熊。 蹭得宋见青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湿乎乎的,它一屁股坐在上面,不动如小山丘。 而衣服被祸害的受害者本人俨然已经习惯,不仅不训斥,甚至十分放纵地给它撕着水煮鸡胸肉。 云酽拉开椅子坐下,好笑地发出一声:“哇哦。” 他们两人吃的是家常菜,豌豆炒虾仁、香辣平菇、糖醋排骨和蒜蓉西兰花,皮蛋瘦肉粥。 拖把的晚餐可选性比他俩丰富的多,鸡胸肉、狗粮(被诡计多端的爸妈拌了维生素)和熟蛋黄(拖把不爱吃的蛋清被宋见青跟西兰花一起炒了),还可以扒拉心软的家长裤脚,吃点人类餐桌上有味道的食物。 刚开始要捡拖把的时候,某位不情不愿,一会儿说人家身上可能有跳蚤虱子,一会儿觉得残疾犬可能对人们抱有敌意,反正横竖看人家不顺眼。 现在拖把的狗毛口水鼻涕蹭他满身,他丝毫没有教训小狗规矩的意思,只是准备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云酽没忍住提醒他不要太溺爱:“你的外套被它蹭湿了。” 言外之意是小狗还是需要些规矩的。 结果宋见青头也没抬,搅了搅碗中的粥:“嗯,下次得把外套挂起来。” ......好吧。 慈父高大伟岸的形象简直眩出圣光......云酽夹了一筷子虾仁,心想,还好他俩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孩子,不然小孩上学考差了宋见青肯定帮着藏试卷。 估计小孩下了学之后会忸怩地从背后掏出试卷求他别不到自己去玩,而宋见青会一脸严肃说下次不许了,卷子就叠起来藏在包菜里肯定不会被发现......嚼着嚼着他对上宋见青的目光,耳朵一烧。 他想什么呢?复合还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想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了。 最近的生活过得太幸福,云酽感觉自己醺醺然被泡在蜜糖水里,宋见青对他多好一点,他就多得寸进尺一点点。 然而他并不知道,早在捡到拖把的那天晚上,某个人的想法就与他出奇的相似。 餐桌上基本都是云酽爱吃的食物,他们一起同居好几年,宋见青对他的偏好了如指掌,他唯一愿意喝的咸粥就是皮蛋瘦肉粥。 除了那一碟蒜蓉西兰花,绿油油的散发着诡异的光。 云酽睬都不睬它一眼,筷子尖灵活地精准捕捉那些零碎的蛋清块,如同敏捷穿梭于森林中的狐狸,叼了自己喜欢的就跑。 “叮”地一声,微波炉里复热的东西好了,宋见青站起身。 “是馒头吗?馒头放在锅上蒸蒸不就......”云酽纳闷地看向厨房,直到看清楚宋见青端出来的是什么,哑口无声。 是两块三角形扁扁的司康,散发着浓浓的黄油香气。 作为自小在北方长大的人,粥配馒头是刻在骨子里的晚餐,云酽看着那两块面包陷入沉默。 身为英式下午茶的它们,和餐桌上其他重油重盐的地道家常菜格格不入,看起来甚至有点惶恐。 云酽眨眨眼,捏起一块:“宋导你过的是不是太混搭了?” 司康外皮酥软,内里湿润,蔓越莓粒口齿生津,但是喝上一口咸粥,怎么样都觉得怪怪的。 而且这东西不如馒头,嚼着还掉渣。拖把在餐桌底下拱来拱去,好奇地舔着残渣。 被揶揄的宋见青没有反驳,捏起来另一块:“冰箱里只有这个了,将就着吃吧,都是面做的。” 提到冰箱,云酽灵机一动,企图打破正常就餐局面:“冰箱里还有青团,我凑合吃那个也行。” 青团是他们在葑门横街那家叫沈记的店排了很久的队买的,咸蛋黄和豆沙口味,个头都比别家大一圈。 云酽一听宋见青说什么一天能卖两万个,说什么也要排,还要带回来好几盒,打开冰箱就能看到过季很久的春日气息。 可惜他故作懂事的提议被从小吃青团长大的苏州人驳回了,宋见青的理由很简单:“这个时令的青团不好。” 其实是因为青团太不好消化,谁家大晚上就菜喝粥吃那个黏喉咙的东西。 而且云酽吃起来喜欢的零嘴没有节制,一下能吃好几个也不觉得腻。 云酽像苏州旅游宣传大使,不能听见丁点儿说那里不好的话,很不忿地咬着面包:“你当初陪我排队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 拖把用前爪挠宋见青,他给它夹了两只虾仁,巧妙地忽略了云酽幽怨的眼神。 他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是不吃菜?” 排骨虾仁和蘑菇云酽都一直在吃,唯独对西兰花不理不睬。 今年二十七岁的云酽看到那种绿色的菜就烦:“它太难吃。” 并且很幼稚地补充:“绿色的东西都不好吃,我干嘛要吃,科学研究都表明了菜在一部分人嘴里就是苦的。” “青团不也是绿色的?”宋见青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不要侮辱青团,颜色不是它的错。”云酽斩钉截铁地捍卫了他对青团的爱,以及蔬菜的厌恶。 宋见青悄然瞥他一眼,心中因为云酽不爱吃菜的怪癖仍未改变而感觉到微妙的满足。 明年他们两个就认识十年了。 自从二十五岁后,人们总会对转瞬即逝的岁月充满唏嘘感慨,对身边事物亲友的变化或离开感到些许不适与不安,宋见青也不能例外。 云酽变了很多,而云酽又有很多没有变,他的喜好与口味都仍在宋见青的掌握之中,他们之间熟悉往往大于陌生,这点自如让他没由来的熨贴。 无数个小时流逝,他们居然在二十七岁这样又奇迹般地坐在一起吃饭,成功抵御时间的磨损,同养一只小狗,同拍一部作品,同游故里。 灯光的照耀下,云酽刚才洗过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带点湿意,连带着皮肤也是。 他身上的那些伤疤从何而来,宋见青还是没有答案,并且他清楚云酽不会轻易告诉他,除非云酽自己心甘情愿。 套用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际性关系,哪怕是心照不宣的允诺都不存在。 所以云酽没有什么理由事事向他解释,他们现在的身份说明白顶多是房东和倒霉无家可归的住户。 宋见青想到这里不免扫兴,都没注意到蹦起来扒拉他的拖把。 小狗卖艺无果,只好哒哒到餐桌的对面去挠另一位。 嗒嗒嗒,云酽的脚边冒出来一坨毛。他对上它渴望吃肉的目光,准备给它夹一块排骨,却被宋见青打断了。 “它今天晚上已经吃太多了,不能再吃了,”宋见青无视拖把用脚踩他的白眼狼行为,“不然晚上要吐,小狗不知道饥饱的。” 吓得云酽立刻放下筷子,无情地拒绝了它吃肉的愿望。 他用宋见青完全可以听到的声音,弯下腰在拖把耳边说:“不是我不给你吃,他不让。” 拖把抖抖耳朵,应该没听懂。 云酽夹带私货,继续说:“他也不让我吃,你说,他是不是很霸道专制不讲理?” 霸道专制不讲理,作为宋见青很多年的枕边人,云酽用七个字精准概括他的性格缺陷,每一个与他深交的人都对这七个字深表赞同,尤其是常常与宋见青在同一片场工作的同事。 甚至他和云酽吵架时也常常把人气得七窍生烟,逼得云酽只能气急败坏用自己的嘴堵他的,然后说着要“解决原则问题”就解决到床上去了。 对于这简练的七个字,宋见青欣然表示接受但不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严重。 在云酽没有离开的那几年,宋见青还算克制,因为有人能给予他安慰和纾解,让他不至于死钻牛角尖和人抬杠争一个小细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5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