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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曼霖显然不饿,自己没怎么吃,光盯着年轻的上尉吃饭的侧脸看。 “谢什么,我这么对你又不是第一天了。” “没什么了,这些就很好。” “你还想要什么,在我可控的范围内都给你。” “没有。” “今晚留下来陪我吧。”那是恶霸一般的总警司长为数不多的、带点乞求的眼神。但那乞求也有着压迫意味。 卢箫突然就感觉吃饱了。她被恶心得吃不下饭,将筷子往盘子上一拍。她实在理解不了,一个人是怎么毫不害臊地对一个小16岁的人下手的。 唐曼霖冷笑一声,青花瓷茶杯往圆桌上一磕,迸出清脆的声响:“势利眼是吧,现在我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了,就这个态度?” “我的态度一直是这样,您记错了。”卢箫很烦闷,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去披军大衣离开。“我要去赶车了,先行一步。” 唐曼霖将卢箫按到墙壁上,手指划过她的锁骨。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打在卢箫的脖间。 “做我的情人哪点会亏待你?你不喜欢烟,我可以不在你身旁抽烟;喜欢甜食,特供的巧克力都给你;喜欢书,哪部禁书我都能给你弄来,我那里的藏书都是你的。” 卢箫的灰色眼珠愈发像阴天的井水。 “我不喜欢做情人。” “但你知道的,在世州没有同性婚姻法。” “我不喜欢维持低俗的肉.体关.系。”最后一次委婉。 “只要你答应,我们就不是肉.体关.系,我在精神上也喜欢你啊。”唐曼霖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不识相的人。 胡说。 不信。 她可不信这个对自己实际上一无所知的女人能有什么精神层面的爱恋。更何况,四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所带来的伤痕,永远不会被抹去。 卢箫的嗓音开始颤抖:“爱就是虐待吗?” “爱和虐待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更是。而且,我看你也很享受嘛。” “我没有。”卢箫恶狠狠地咬牙。 “不要压抑天性。”唐曼霖嘴角向下扯动。“对,就是这个表情,让人欲罢不能。” 怒火噌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反正今日一别,以后也不会再见。 终于,卢箫在那一刻横下了心,说出了她从未说出的话:“请您离我远点,我不想再跟您有任何的接触。我不仅不喜欢您,还讨厌您;如果您持续骚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上报的。” 听到这话,唐曼霖整个表情都扭曲了,鼻子与眉头上的皱纹全部显现了出来。 “这么不识好歹?你个狗腿又攀上了谁,官比我大多少?” “我不是什么狗腿子,请您嘴放干净点。”卢箫竭力克服着机械记忆的恐惧,头尽量向后仰,和唐中校的脸拉开距离。 “没有我,当年你哥哥的药监局许可怎么可能弄得到?”唐曼霖鹰一样的爪子爬上她的脸,捏紧她的皮肤,直到变形。 卢箫面无表情:“不要颠倒逻辑,是您强迫我索取的。” “混账!你……”唐曼霖终于急了,手上使的劲越来越大,想把人的头骨捏碎似的。今晚事态的发展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卢箫很轻松轻松扳开她的手,毫不费力。 唐曼霖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问号。 卢箫拿下大衣,披到身上并扣好扣子。 “其实,您的力气没我的大。” 唐中校没有追出来。 卢箫也很庆幸她没有追出来。 如果回忆也能一并消失就好了,她想。不过未来不会再有新的回忆,也不错。 看不见的恶魔,就不是恶魔了。 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了。 前往柏林的末班车是晚上九点。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雪夜中,高瘦的身影匆匆经过来往忙碌的行人,在路灯下留下一个个不断移动的影子。 ** 火车是次日清晨六点到达柏林的。一路走走停停,军用车厢的卧铺也很窄很硬,躺在上面基本睡不着。 但一下车,空气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寒冷不再寒冷。风不再凛冽,鸟叫在上空欢愉跳动,靴底也不再传来刺骨的冷。 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面前。大都市柏林的生活也开始得很早,凌晨六点就有计程车了。 “去火车站。” “好嘞。” “辛苦了,师傅。” “不辛苦,有工资。”司机师傅乐呵呵地说。 卢箫便也笑了。 空气潮湿,车窗上起了一层雾。虽然并不想见到哥哥一家,但她仍然很渴望回家。 朦胧的玻璃片中,她看到了妈妈微笑的脸。褐绿色的眼眸温柔如水,栗色头发扫过脸颊是最温暖的童年回忆。 在她心目中,妈妈永远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好人。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是近期才有的感觉。妈妈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变形,扭曲,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漂亮到不真实的高加索侧脸,那笑起来很温柔的气质,那手指抚过自己发丝的感觉。 …… 不,她们不像,一点都不像。明明那条蛇的脾气可比妈妈臭多了。 卢箫立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 “箫箫,你终于回来了!快让我抱抱你。” 卢箫立刻像条大狗一样扑了上去,环抱住身材娇小的母亲,久久不肯松开。栀子花的香水味钻入鼻尖,洗刷了旅途上的所有劳累。 还有面包的香气,妈妈好像正在烤面包。 “知道你要上战场,我几个月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就怕哪天报纸上突然看到了你阵亡的消息。”妈妈激动得快要哭了。 卢箫将脸埋到妈妈的肩膀上,轻声道:“不会的,我会活着回来的。看,我现在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好好的,也没缺胳膊少腿。”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英雄,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之后不要再上战场了,好吗?” “妈,现在是和平年代,不再打仗啦。”卢箫嘿嘿一笑。 “太好了。” 在松开她时,卢箫清楚地看到,妈妈的头发花白了不少。明明上次见面时,没这么多白头发的。 都怪自己。 哥哥卢笙也来到了门口迎接。他在敷衍客套后,接过行李箱,眼神一如既往地让卢箫倍感不适。那双褐色的眼睛像在挖财宝一般,攫取着什么。 “我们的大英雄终于回来啦,担心死我们了。” 卢箫笑笑,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里屋传来嫂子给小侄子讲故事的声音,女人的低语让屋内温暖了许多。明明还没到春节,却能像现在这样一家子聚在一起,真好。 卢箫跟着妈妈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她注意到,妈妈穿着围裙,应该是正在做饭的样子。 卢箫脱下军大衣,往单人沙发靠背上一搭。 “妈,我帮你做饭。”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干什么活?” “就因为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所以才要多帮帮你。” “你哥每天都是往那儿一躺,他都不害臊呢,你去歇着吧。再说了,你在厨房笨手笨脚的,我一个人做饭最快。” 卢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便坐到沙发上。她也认可自己在家务方面笨手笨脚的。 在沙发边缘的某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厨房中母亲忙碌的身影。那是一切温暖的来源。 母亲的名字叫娜塔莉亚。 作为旧德语区的俄裔,她有着标准的斯拉夫美女长相。深深眼窝中,一双褐绿色的眼睛柔情似水,高高的鼻子与尖尖的下巴不知是多少少男的梦。即使皮肤泛起皱纹,也挡不住它的白皙与透亮。栗色的头发如瀑布垂至腰际,在阳光下甚至会闪出金子般的光。 小时候的卢箫经常会想,怎么自己就不能像妈妈一样好看。只可惜,自己终究还是遗传了父亲平庸的脸,既没青苔般的眼睛,也没有栗色的卷发,双眼皮也是窄窄一道,全身都像烟头落下的灰。 还是哥哥会遗传,谁看到那张脸都会赞不绝口。 ……爸爸究竟是怎么追到妈妈的呢,她不理解。 娜塔莉亚将面团揉成条,切开。炸豆皮卷的声音与炖肘子的香味活了起来。 盯着她的侧脸,奇怪的感觉愈发清晰。她们很像。不对不对,一个是蛇,一个是人,怎么可能像呢?一定是错觉。 想到再也见不到那女人后,心里竟有一丝惋惜。卢箫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可能战场上抬杠比较有意思吧。 她斜靠在沙发上,倒了杯热水暖手。 然而这平静没能长久持续下去。 “你这次军饷能提多少?” 卢箫回头,看到哥哥卢笙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的衬衫都没整理好,刚刚应该躺在床上睡觉。她看到哥哥这副懒散的样子,就一阵无名火起。 “提不了多少,最多10%吧。”卢箫冷冷回应。 卢笙点点头,表情很嫌弃。 “你可是这次援北的最高指挥官!晚间新闻都表扬你了!他们怎么不会多给你点儿奖励?” “你什么意思?” “你得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开口多要些钱!别傻不愣去战场上送死。”卢笙语气逐渐凶恶,声音却逐渐减弱。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我亲爱的妹妹,我的家人,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卢笙冷笑一声向她逼近;卢箫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厨房里传来了油烟机与炸丸子的声音,掩盖了兄妹俩在客厅不安的谈话。 “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以为他们给我安了个‘英雄’的称号,就会答应我的一切请求?”卢箫尝试好言好语解释。 “那个姓唐的长官挺中意你,乖乖从了,不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嘛。”卢笙压低声音。“而且你现在不在警卫司了,也不算办公室关系。” “所以?” “睡一觉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两个女人嘛。” 卢箫竭力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冲动是魔鬼。 “你恶不恶心?” 卢笙指住她的脸,狠狠道:“别总是一副‘世人皆醉你独醒’的样子,咱们都只是酒鬼的可怜虫罢了。别忘了是谁还了你老子的债。” 卢箫仍然愤怒,但语气明显动摇了。 “是‘我们的’老子。” “随便。你哥哥我就是个小本生意人,也赚不了什么钱。妈要开中药,姥爷住院的费用不少,这房子要交税,安安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幼儿园花销多高你也知道。这些都不需要钱?都得我一个人负担!” “我把剩下的军饷都寄来了。”卢箫的语气逐渐无力。 “那点钱够什么?政府越来越抠了,针对从商的税也高了不少。军人不贪,就只能永远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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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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