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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一口勺子上的草莓冰淇淋。 “你跟过来做什么?” 崔铭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你把头发扎起来了。” 在近乎凝滞的气氛里崔铭出了层密密的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苏知云一眼,对方果然还在专心致志地吃冰淇淋。 “你怎么也不听我说话就自己突然跑出来了?” “不想呆了。” 苏知云舔了舔勺子,言简意赅地回答,比起冰淇淋的味道,反倒木棍的味道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顾泽欢现在会在学校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太阳太大了,近乎令人不敢直视,只能眯起眼来打量,多看一会儿眼睛就要变得又酸又涨了。手里的冰淇淋在高热之中迅速化成了黏腻的糖水,粉红色,白色,棕色混合在了一起,搅和成调色盘一样古怪的模样。 明明前几天还是大雨,今天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35度。 A市的天气还真是变化莫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刚刚那个人的话反应那么大,但是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崔铭思来想去,终于揪出了一点线索来。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不会相信那个人说的话的。” 说这话的少年神情非常认真执着,好像在宣告什么不得了的誓言,他的口吻郑重其事,连额头上的一点汗珠都一并在闪闪发光似的。 “担心什么。” 苏知云偏过头去看崔铭,对方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漫画里的男主角吗? 他同样也非常认真地回应。 “陈一又没有说错,我就是个变态,而且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我不仅喜欢男人,我还想把喜欢的男人关起来,锁在家里,谁也不能看,我想舔他,咬他,吃掉他,杀了他,希望他这辈子眼里都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苏知云将塑料盒丢进了垃圾桶里,手指上沾着的那一点融化的冰淇淋被他放在嘴里吸.吮掉了。 “所以他没有说错,你别跟着我,小心同性恋会传染。” 一辆贴着洋湖湿地公园宣传海报的公交车在二人面前缓缓停下。 崔铭如同被天雷倏然劈了一道,从指尖麻到了后脚跟,就这样眼睁睁地苏知云上了公交车,对方隔着车玻璃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戴上了耳机。 崔铭陷入一阵目眩神晕。 同性恋。 这三个字充满了禁忌,是教科书上都从未出现过的字眼,对于崔铭而言,陌生又新奇,刺激又恐惧。 在崔铭想象里,男同性恋都是些涂脂抹粉的妖魔鬼怪。 苏知云和他的想象中同性恋的样子不太符合。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苏知云,好像也没那么奇怪和难以接受。 崔铭没由来地这么觉得。 窗外景色迅速闪过,车内一片寂静,偶尔会映出树影重重,栀子花依旧热情盛开,馥郁得无可救药。 苏知云耳机还放着那首崔铭推荐的英文歌——Mama's Gun。 单曲循环。 他想起陈一说这话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用力地咬了自己大拇指一口,直到尝到一点腥气才松了力气。 在没有空调的老式汽车里,空气灼热得像是沸腾的水,苏知云能听见从自己胸口往外冒泡泡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冒出一个,就破裂一个。 他枕着前面的座位,侧头凝望窗外的景色,太阳太大了,铺天盖地,灼烈不休,令人生厌。 莫名其妙的昏沉睡意。 …… “小知云是个胆小鬼。” 小花这样说,气鼓鼓地坐在地上,不管不顾,肆意妄为,裙子都沾上灰尘蹭脏了也不肯起来。 只留给苏知云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倔强背影,翘起来的辫子别了两朵粉花。 明明学会说话已经很久了,还是那样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鼻音。 “小花。” “要叫我小花公主!” 她这样强调。 因为苏知云没有叫公主所以小花显得更加生气了。 这个名字是从电视里的儿童频道里一档综艺节目来的,对方尤其喜欢那个叫小花的双马尾女主持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大家叫她的真名。 如果大家问她:“小花以后想要做什么?” 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要做公主。” “住大房子,穿漂亮的裙子,还有很多很多的鞋子和玩具。” 苏知云拉住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花,轻轻一捞,便揽到了怀里。 小花哼了几声,她倔强地别过脸,试图离那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果远一点。 见苏知云没有继续来安慰她,逼迫她吃下那颗糖果,小花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 她的眼睛又大又水亮,睫毛非常长,扑闪扑闪两下,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小花用沮丧得近乎可爱的口吻问:“为什么小知云不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明明大家都会来的。” 窗外的阳光是一种暖金色,甜得像蜜糖一样,小花的头发又细又软,扎成了辫子,身上还有好闻的馨香,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荷叶边,小皮鞋。 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小天使。 “因为没有人喜欢我。” 苏知云这样说。 他抬起小花的腿,轻轻擦掉小皮鞋子上的灰尘。 “如果我去了,妈妈和爸爸都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小花作为生日的主人公也会不开心了。” 小花沉默了。 苏知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一软,他抬起头来,小花逆着光,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浪漫的金边。 “可是小花喜欢小知云呀。” 她像是有点苦恼。 蝉鸣还鼓噪着,喋喋不休。 空空荡荡的胸口被人用棉花糖和彩虹巧克力塞满了。 五颜六色。 蓬松柔软。 苏知云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也很喜欢小花。” 小花抿起唇来微微笑了笑,她握住了苏知云的手。 小花的手又软又热,小小的。 好像小时候那样,是个捏一捏就要化掉的面团子。 “为什么小知云总是这么不高兴呢,如果可以把我的快乐分一半给小知云,小知云会不会高兴一点?” ………… 苏知云被报站声吵醒了,他匆匆下了车,路过校园门口的小卖部的时候,苏知云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那个粉色的头花看了许久,然后别开了眼。 人声鼎沸,苏知云看了眼手表,原来到课间操的时间了。 他在校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人声消匿,苏知云才翻墙进去。 跳下来的姿势不对,蹭到了铁门,有点疼。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你就是这么来上学的?” 憎恶的,厌弃的,充满鄙夷的,熟悉至极。 苏知云顿了顿,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 “父亲。” 他被带回家了,逃课这件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刚好来视察的教育局领导耳朵里,教导主任不得不叫来了苏知云的父亲苏天鹤。 苏天鹤什么也没跟苏知云说,只是将他叫上了车,两个人相顾无言。 车内开了空调,很凉快,苏知云靠着窗户,路边都是热烈盛开的栀子花,他刚刚上车的时候从花丛里顺手采了一朵,现在从口袋里掏出来,还能闻到馥郁甜腻香气。 只是花瓣都蜷缩起来了。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枯死了。 苏天鹤回来之后就将苏知云带到楼上关进了房间。 苏知云也没有反抗,他将书包丢到了床上,走过去拉开了原本密闭的窗帘。 苏天鹤关门离开的时候,冷冷地看了苏知云一眼。 “这段时间不要去上课了,好好反省一下。” “不过对你这种人而言。”苏天鹤顿了顿,又将门关上了:“反省也毫无意义。” “你这辈子,注定永远只能这样烂下去。”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挂钟与桌子都是蓝色的,苏知云的房间其实并不如其他人想象那样阴暗,甚至和普通的男孩没有两样。 大片的蓝色和白色,清爽明亮。 蝉声很吵,天气很热,苏知云翻了个身子,埋进了枕头里,闷得透不过气,听见自己的胸口开始往外冒泡泡。 咕噜。 咕噜。 出来一个,就“啪嗒”破掉一个。 妈的。 好想死掉。 苏知云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疯子 好热。 衣服都黏在脊背上了。 昨天晚上空调坏了,修理师傅要下午才过来。 苏知云的头坠到了地板上,脚还是高高地搭在床上,大半衣服撩了上去,贴着地板,稍稍翻个身子都能听见肌肤从地面剥离发出的嘶啦声。 他举着手机玩游戏,眼睛半天也不眨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崔铭发过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 弹出的消息遮挡了视野,苏知云被草丛里忽然跳出来的敌人杀掉了。 在漫长的复活时间里对面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剩余队友解决,直逼水晶,最终轻易取得了胜利。 望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失败”两个大字,苏知云偏过头去,努力挪动身子,将脸贴在了装满冰块的热水袋上。 好凉,冻得皮肤都有点疼了。 他又换了个姿势,感受到从耳畔的热水袋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寒意,想象自己是一条脱了水的鱼,被贫瘠干燥的空气逼疯,自欺欺人地挣扎。 从桌上“砰”地一声,掉下本日记。 苏知云瞥了一眼,他爬了起来,捡起了那本蓝皮日记,随手翻动起来。 日记里大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自言自语,除了他自己以外大概没有人能看懂那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时候会有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夏天为什么那么漫长?” “是所有小孩都喜欢吃糖吗?” “女性偏好粉色究竟是源自于市场选择还是市场营销的结果?” 自2月3日以后的问题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 “顾泽欢喜欢吃什么?” “顾泽欢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顾泽欢最喜欢什么颜色?” “顾泽欢会因为什么生气?” 所有的问句都没有答案,只有一片空白,显得那些问号愈发打眼刺目。 于是后面的问题都变成了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质问口吻——“顾泽欢什么时候会喜欢我?” 苏知云将书合上,他很热,觉得浑身都浸透了汗水所以黏糊糊的。 他仰起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从肚子里传来一阵声音,胃在抗议,闹着脾气,独自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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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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