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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玙猛然抬眼。 苏韵微微笑着,望着他。 “小冶的心里,是空的,缺了什么东西,而且是我无能为力,也无法弥补的。” 席玙的心脏随着苏韵的这句话缩起,揪心不已。 “我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曾经跟小冶聊过,但他总是语焉不详,或者很聪明地带过话题,看起来是不想让我多担心。” 苏韵叹了口气,“但我是他的母亲,我看的出来,他心里缺失了什么。” 也许是席玙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苏岚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慢慢的,我猜出来了,小冶心里缺失的那一块是一个人。” 苏韵很有气质,那双眼睛透彻,又智慧。 “是你吧,小玙。” 席玙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但手心里仍旧蒙着一点冷汗,是为他所不能体会到的苏冶的那一份焦灼。 “所以我才说我想见你很久了,我想看看小冶藏在心底,从不提起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苏韵这次笑得很俏皮,显得她活泼了不少。 “好帅呀,我儿子的眼光真好。” 席玙试着露出一点笑容,对上苏韵的眼睛。 苏韵对他道:“小冶是个很谨慎又敏感的人,他和我不同,我从来不怀疑他的眼光。他装在心里的人,一定是很优秀的人。” “见到你,我终于安心了。” 席玙从小到大,无论是真心的夸赞还是逢场作戏的马屁都听过不少。 但苏韵的这句话,却让席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谢谢伯母,伯母夸张了。” 苏韵却很认真地摇头,“我没有夸张,你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小冶才会把自己的心交给你。” 苏岚又费力去够床头柜抽屉,席玙上前帮忙,看见她拿出一本相册,很珍惜地摸了摸封面,然后打开,冲席玙招手。 “小玙,你来,坐在我床边,我给你看看小冶。” 席玙依言坐下。 “小冶呀,你应该看得出来,他虽然对谁都很温和,但不是轻易会和他人交心的人。” 苏韵翻开相册,一张张指给席玙看。 “你看,这张是小冶刚到日内瓦,安顿下来后和我拍的合照。” 照片上,席玙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苏韵,左边是蹲下来的艾德蒙,右边是站在身后的苏冶。 苏冶穿着大衣,戴着席玙很眼熟的一条深蓝色厚羊毛围巾。 苏韵的指尖停留在苏冶的脸上。 “小冶这条围巾的颜色和他不是很搭,但他一直很珍惜,我问他是哪里来的,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苏韵想起这些趣事,轻轻笑着。 “我一眼就看出这围巾是他自己织的,恐怕是准备送给其他人的吧。” 席玙微怔。 这条围巾,苏冶在那个篝火晚会替他戴上,低声说“颜色很适合崽崽。” “但是你看他的表情。”苏韵的笑容温和,又有些难过,“他虽然笑着,但心不在焉。” 苏韵一连翻了很多页,席玙看到了更多过去五年的苏冶。 苏冶似乎在第二年的时候剪掉了长发,不过长度仍然超过脖颈,漂亮有余,但多了几分迷迷糊糊的可爱气氛。 席玙注意到,每一张合照里的苏冶,都挂着高度相似的温和的笑容。 相似到像是复制黏贴。 “他过得不开心。”苏韵低声喃喃,“你看着他的笑容,你就能看出来。” 不管哪张照片,苏冶的眼神都显得很空。 直到最后一张。 这本相册像一个小型的时光机,苏冶的穿着从冬装变成夏装,长发变成短发,再变长。 最后一张的苏冶,坐在日内瓦湖旁边珍珠公园的长椅上,握着苏韵的手。 照片似乎是抓拍的,苏冶猝不及防地抬头,仍然习惯性立刻摆出了笑容,但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挣扎。 席玙仔细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好像从苏冶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些胆怯。 “这张照片是在他回国前不久拍的,算起来也就是四五个月之前。” 苏韵合上相册,手指恋恋不舍地抚摸着皮质的封面。 “小玙,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吗?” 席玙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他等待着苏岚开口,“我不太确定。” “那天天气很好。”苏韵回忆着,“我让他陪我到公园走走,他听到我能出来后很高兴,应该是觉得我身体好转了一些。” “我这五年很少看到他脸上露出哪怕稍微积极一些的情绪。” 苏韵轻吁一口气,“我感觉是时候了。” 她最后不舍地摸了下相册的侧脊,然后忽然递给席玙。 “我跟他说,你回去吧,回到那个人身边吧。” 席玙怔忡地接下相册,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席玙才回过神,“伯母,这相册——” “送给你了。”苏韵很开心地笑起来。 席玙低头,摸了一下,压住心中的情绪,“不,这是伯母您很珍惜的相册,我不能拿。” 苏韵伸手,按住席玙递回来的动作,慈和地看着他。 “你当然可以,本来就应该交给你。” 席玙的眉头微微纠起。 发自内心地说,他真的很想收下,但看苏韵的态度,这本相册对苏韵来说意义一定很不凡。 “伯母,我——” “我一直觉得是我耽搁了小冶。” 苏韵忽然出声。 “小冶也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如果没有我这样病弱的母亲拖垮了他的脚步,他应该会拥有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如果没有我——” 一直表现得很礼貌的席玙突兀地打断了苏韵的话。 “伯母,请别这样说。” 苏韵止住,不解地看着席玙。 “我一直觉得苏冶是个很坚韧,很有勇气的人。” 苏冶一定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下定了决心,才会选择抛下自己的一切,成全队友,也保护了自己的母亲。 “您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一定不希望您有这样的想法,否则这就等同于否认了他的决心和勇气。” 席玙语速缓慢,但说的很清晰,很认真。 “伯母,请不要否定他。” 苏韵愣了很久,最后低头笑了起来,食指偷偷揩了下眼泪,重新抬头。 “真好...小玙,谢谢你。” 席玙微笑,苏韵又把那本相册推给他。 “我把这本相册和小冶一起交给你,你愿意收下吗?”苏韵的笑容也变得很认真,“把它带走吧,连着小冶一起,带他离开吧。” 带苏冶离开令人难过的过去。 苏韵说的这句话分量十足,让席玙心跳加重。 苏韵是位很坚强,也受过很多伤的女性,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宝物恐怕只有苏冶这一个儿子了。 但她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把自己的宝物送往他人身旁。 苏韵拍了下席玙的手背,看穿了席玙的内心。 “不要担心我。只要心在一起,哪怕相隔千里也不会真正分离,你和小冶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席玙终于松下紧绷的心神,一颗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伯母,谢谢你。”席玙很真诚地道谢,稳重又坚定。 苏韵笑着,伸手像抚摸自己的儿子一样,摸了摸席玙的头。 喀啦。 房门被推开,苏冶带着一股寒凉气息走进,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 席玙习惯性起身走过去,捏了捏苏冶的微凉的指尖,“外面冷吗?” “不冷。”苏冶跺了跺脚,抬头笑了笑,眼角似乎被寒风吹得微红。 碍于苏韵在场,席玙忍住了亲吻苏冶的冲动。 艾德蒙忙完夜班的交接,也来到苏韵的房间,热热闹闹地拆开苏冶买回来的蛋糕和烤鸡,说了好几个笑话,逗得苏韵直笑。 欢笑了一会儿,苏韵慢慢有些疲惫,嘱咐了苏冶和席玙早点回去后在护士的照料下歇下。 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在艾德蒙的办公室聊了一会儿。 席玙心里有个疑问点,终于等到时机方便的时候问了出来。 “水水,之前你母亲庭审的事,你说是‘他们说的’对吗?”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点,但席玙听到后觉得有些奇怪。 苏冶握着手里的热摩卡,点点头。 “嗯,我不太能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是醒来后才听岚姐说我父亲出了事,我妈被推上了被告。” 席玙抓住其中的关键点,“这件事情有其他证人吗?” 苏冶回忆了一下,“我那时候太小,记忆又有些混淆,证词没有信服力,是根据其他在场人的证词给我妈定的性。” 艾德蒙也知道苏韵的事情,跟着开口。 “韵被判定为正当防卫,外加诊断出精神疾病,没有被追究罪责,出院后很快就转到了瑞士这边疗养。” 席玙直觉这里有些蹊跷。 他看向苏冶,发现苏冶在走神,似乎思考着什么。 “水水?” “嗯?”苏冶回神,笑了一下,“怎么了?” 席玙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苏冶犹豫了一下。 “其实这么多年了,我对这件事情一直有疑问。” 席玙点头,鼓励苏冶继续往下说。 “我妈妈...虽然那时候精神崩溃,但我实在不觉得她会失手杀人,毕竟对方也是个成年男性。” 艾德蒙也点头,“这件事我一开始试着问过韵,但她对此表现的非常抵触,我怕刺激到她,就没再多问。” 苏冶情绪有点低落。 虽然是正当防卫,但身上背了条人命的感觉一定不会好受。 更何况母亲那时候和外祖家还是断交状态,当时遭受了很多非议,加重了她的精神情况。 “要是我能记得什么就好了,说不定就能解开这个疑问。”苏冶喃喃。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席玙无法不心疼苏冶,“水水,这事不能勉强。” 两人没有在疗养院继续逗留,告别艾德蒙后坐计程车回了苏冶的小公寓。 席玙带着那本苏韵交给他的相册,在苏冶那张深绿色的软沙发和抱着苏冶,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吻得苏冶几乎喘不上气来。 苏冶咳嗽了两声,眼尾发红,长发被席玙拨得一片凌乱。 “见我妈太紧张了吗?” “有点。”席玙坦诚相告,“但我还是很高兴。” 苏冶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被席玙打横抱着,白润脚趾闻言害羞地蜷起,深陷进沙发垫里。 “嗯...为什么高兴?” 席玙低头,去看苏冶因为不好意思而侧开的脸。 “见丈母娘,当然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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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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