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屏住呼吸,努力睁着眼睛,越过刺眼眩目的光线,直视着他的太阳。 曾经属于他的太阳。 苏冶在本该炎热的太阳里,看到一丝不该出现的水痕。 衬着席玙微红的眼角,微光轻闪。 那些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席玙的脸滑落,坠在地上,让席玙看起来既狼狈,又软弱。 不想苏冶忘了这一切。 不想苏冶忘记他。 糖落了一地,沾染上泪水,看起来闪闪发光,折射进苏冶的眼睛。 苏冶终于发出一点动静。 他靠近席玙,拉了拉席玙的手。 席玙终于看见苏冶的脸上流露出温柔又难过的神情,是只属于二十五岁的苏冶,而且只会在面对席玙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席玙。” 二十五岁的苏冶开口,但却说出了七岁幼童才会有的犹豫小心的乞求。 “你的糖,可以分我一颗吗?” 席玙的手动起来,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大把糖,放到苏冶的手中,怀中,兜里。 “给你,我的糖都给你。” 席玙肩膀颤抖着躬起,小心翼翼把苏冶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苏冶有没有想起来,但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苏冶听。 “我想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我想把我有的全部给你。” “水水,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值得他们喜欢。” 苏冶一开始安静地埋头靠在席玙怀里,但随着席玙的说话声,席玙感觉到怀里的人也颤抖起来。 但不是因为病情发作的颤抖。 因为席玙终于听见了一丝苏冶压抑的哭声。 苏冶一开始忍着,嘴里死死咬着席玙的大衣领口,但那些盘根错节在心里的情绪越来越多,随着席玙的声音,一发不可收拾。 “我没有...做那些事...” 哭声压抑不住,一瞬决堤。 苏冶终于仰面号嚎大哭起来,崩溃的哭声冲出喉咙,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吐出。 泪水斑驳,无穷无尽,布满苏冶那张漂亮,但此刻一塌糊涂的面孔。 席玙紧紧抱着他,听着苏冶已经到了哭嚎程度的声音。 “我没有抛下你们...我不是为了违约金恶意退团......” 苏冶哭得像个孩童,哭声尖锐响亮,漂亮的脸因为哭号而涨红,脖颈高扬着,要席玙揽着他的背才不至于仰倒过去。 “我后悔了,一签下合约我就后悔了。” “我想回来找你,可是他们不让,连偷偷看你一眼都不行。” “我从来没见过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是白眼狼,我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嫌弃他们,躲着他们不见。” “明明是他们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为什么现在才提起,为什么要把我说成这样。” 苏冶像是要哭出身体里的所有水分,泪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领口,再流进席玙扶着他后颈的手心里,滚烫无比。 他仿佛真的变成了席玙口中的“水水”。 “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也想站在舞台上,想和你们一起,想听粉丝喊我的名字。” “我不想被骂,不要再骂我了。” 哭到最后,苏冶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嗓子再次变得嘶哑无比,但席玙并没有拦他,而是任由苏冶崩溃大哭,安静地把苏冶说的所有话记在心里。 “我好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席玙,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苏冶哭到喘不过气,席玙扶着他吸了好几口气雾剂,然后慢慢地对苏冶说话。 “水水,你没做错什么。” “我陪着你,有什么委屈你都告诉我。” “不用陪笑,想哭就哭。” 席玙将头埋在苏冶的脖颈上,感受着苏冶的呼吸,感受着苏冶大哭时的脉搏。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 病房内安静无比,医生为苏冶做完监测后退出,转身撞上一堆人焦急的目光。 “没有异常,但是哭得太狠了,有点缺氧,哮喘复发,外加嗓子可能要再养几天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岚一下子坐了下来。 医生推了推眼镜,“让他再整理一会儿情绪再会客吧。” 安思嘉和江从风对视一眼,点头,“好,谢谢医生。” 病房里,苏冶半靠在床上,望着一旁为他削苹果的席玙。 席玙的手很巧,苏冶曾经悄悄奇怪过,一个富家子弟怎么这么会做家务活。 苹果被削成苏冶在动漫里才看到过的兔子形状,一颗一颗摆在盘里。 他的意识还是有些混乱,但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事,只是仍旧和幼年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导致他有些瞬间会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叫顾治,还是苏冶。 “水水,张嘴。” 苏冶下意识乖乖张嘴,席玙把苹果喂到苏冶嘴里,然后还不等苏冶吃掉,自己先凑上来,就着苏冶的嘴咬了一口。 兔子耳朵被咬掉了,只剩下半截。 苏冶弯起眼睛,笑着吃掉,习惯性道:“你好幼稚。” 席玙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比划着刀又削了一块。 苏冶安静半晌。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席玙停下动作,想了想,诚恳点头,“是有点。” 苏冶立刻很难过地蹙起眉。 然后他听见席玙开口。 “我没想到意识不稳定的你也会主动抱着我又亲又啃。” 苏冶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起来,”...你不要再说了。“ 舌尖交缠啃咬的触感还停留在苏冶的脑海里,让苏冶极度不好意思。 他怎么...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怎么能在摩天轮里就抱着席玙亲。 “不过多亏这个,我才知道。”席玙笑得肆无忌惮,“原来水水这么喜欢我啊。” 苏冶没吭声,偏过头去望着窗外的雪。 等席玙再度研究起果雕的时候,听见苏冶出声。 苏冶手指绞着,像之前刚醒来的幼童模样。 “嗯,很喜欢你。” 席玙凑过去,坐在床边,“喜欢谁啊?” 苏冶垂眼盯着被面,弯着眼睛悄悄笑了起来,然后拨开右耳的碎发,转头飞快地轻啄了一下席玙的嘴巴。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时,发出很细微的“啵”的一声。 “喜欢席玙。” 席玙偏偏要歪头去看苏冶转开的眼睛, “谁喜欢啊?” 苏冶转头,又轻轻亲席玙一下,“我。” 席玙笑得双眼亮闪闪的,“你是谁?” 苏冶倚着席玙的肩膀,笑意柔和。 “我是苏冶。” 席玙陪苏冶坐了很久,两个人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多数时间是苏冶发呆,席玙盯着苏冶瞧,然后被苏冶发现,苏冶再红着脸去捏席玙的手指。 虽然现在的苏冶恢复了一些,但席玙的心仍旧不太好受。 小苏冶在新闻里那句“我没有家了”,一直绕在席玙心头。 “水水,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回家。” “嗯。”苏冶轻轻点头,安静片刻,“我之前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席玙接过他的话,“有关林河的吗?” 苏冶把自己想起来的事一点一点说给席玙听,席玙听得很认真,眉头都拧了起来。 “果然没错,就是林河。” 苏冶微微垂眼,“我一直觉得我妈妈不会杀人,她真的很坚强,但也真的很心软,下不了手的。” 席玙想了想,“水水,你家以前在哪个位置,我想查查附近,应该会查出一些东西。” 苏冶敛眉笑了一会儿,安静地看向席玙,眼神柔和。 “是老小区,早就拆啦,现在已经改建了。” 席玙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以为苏冶应该会很排斥这个地方才对,但听苏冶的语气,他非但不排斥,反而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苏冶慢慢朝席玙眨了下眼。 记忆涌现。 明亮干净的街道,阳台上的藤椅,深蓝色捆住窗帘的发圈。 苏冶回忆着那个熟悉的地方,重合了他人生中两段深刻无比的记忆。 “那里后来规划成了新住宅区,是五层的洋房,种了很多很多的香樟树。”
第102章 清算 苏冶这一句说出来, 席玙直接怔住了,坐在床边愣了很久,半天没说话。 新住宅区, 五层洋房, 香樟树。 席玙也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买下来,一直空置着等苏冶回来的房子。 是他和苏冶一起住过的地方。 苏冶坐在床上,头微垂,但侧脸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明朗,里面蕴着席玙非常熟悉的温柔笑意。 一瞬间,许多画面在席玙脑海里浮现。 十多年前, 新闻播报里,小苏冶被苏岚抱着,茫然嗫嚅道:“我没有家了。” 十多年后,苏冶被他抱着回了一起住过的房子,苏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摸着抽条不少,甚至从窗口里探进来的香樟树枝,喃喃自语道:“我回家了。” 惊愕,恍然, 席玙好半天回神,比起知道这个真相的惊讶,他第一反应仍然是苏冶的情绪。 “你怎么不跟我说...不会不舒服吗?” 哪怕改建,那也是苏冶过去住过的地方, 是苏冶一生中噩梦的起源。 过去的梦魇对苏冶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席玙比任何人都了解。 但苏冶从没说过, 席玙猛然回想起他刚和苏冶在一起的时候,和苏冶一起搬家,前来帮忙的苏岚总是去犹犹豫豫地看苏冶。 那天阳光很好,就像席玙和苏冶初见的那一天。 苏冶仰着头去看五楼的窗户,席玙望着他,看见苏冶眯了眯眼,像是被刺眼热烈的阳光晃到了眼。 故地重游,本该是噩梦重现的局面。 可苏冶住在那里的时候过得很开心,席玙看得出来。 心疼多于哑然,席玙去摸苏冶的眉尾,“怎么...” “不会不舒服。” 苏冶凝视了席玙很久,忽然张口,并且露出一个很灿然的笑容,打破苏冶平常温柔又内敛的气质。 “我其实很高兴,看到那里拆迁改建,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漂亮又干净。” 苏冶是真心的。 他触碰席玙抚摸他额头的手,捏在手心里,笑得非常纯真,没有一丝阴霾。 “就好像我的阴影在不知不觉被清理干净,而你是那个带着我重新走到阳光下的人。” 苏冶很少流露出过于热烈直白的情绪,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会在席玙面前才这样。 席玙又一次看到了苏冶对他敞开心扉的模样,只对他敞开心扉的苏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8 首页 上一页 1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