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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阳光倾斜着洒进屋里,落在陆清深灰色的围巾上,“是啊。” 他说:“送给自己。” 老板笑着给陆清包好,普通话里掺杂着一些方言发音,“我还以为是小说里那种,每天给心爱的人送一枝红玫瑰,送到第九十九枝,就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陆清也跟着笑,“如果九十九枝就能在一起,那未免太简单了。” 老板说:“现在能坚持好几个月的年轻人都不多咯!” 陆清:“是吗?可我已经快要坚持两个九百九十九天了。” 老板诧异道:“你才多大,还是学生仔吧,那时候哪会晓得爱不爱啊?” “以前可能是不懂,我也怀疑过很久,可后来懂了,也还是爱。”说话间,花包好了,陆清付了钱,拿起这枝孤零零的玫瑰,冲老板扬了扬,算是代替挥手说再见,“送给自己也不错,每天都活在爱里。” 这朵花开得很好,像今天杀死冬日的阳光,也像陆清做好后送给宋朝闻的永生花。那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选出来的最美的两朵。不知道那花怎么样了,如果宋朝闻真是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他的爱…难怪当时没有伸手接。 给宋朝闻送生日礼物一向很难,有一年陆清想不出好主意了,他就问正在热恋期的陈风有没有什么建议。陈风说,他送给过郑贤礼一台拍立得,郑贤礼不爱拍照,担心这礼物送到他手里是浪费钱,陈风就说:回忆需要保存,希望你能记录一些珍贵的时刻。 陆清学习陈风,也给宋朝闻送,宋朝闻一开始没要,陆清就打算把陈风的台词一并借用一下,结果还没开口,宋朝闻就问他:相纸你买我买? 陆清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发出一个语调上扬的:啊? 宋朝闻解释说:你不知道相纸很贵吗?你给我一台不花钱的拍立得,往后我要花算不清的钱去买相纸,我亏不亏啊? 陆清忍无可忍,脱口而出一个“操”字,被宋朝闻掐着脸怒斥:你再给老子操一声试试。 后来陆清钱花出去了,还没讨到好。 每次想起这段经历就会忍不住笑,因为相纸最后还是宋朝闻买的,每个月都会囤一些在家,而且总是拿来拍陆清,甚至定做了一块很大的软木板,用来做照片墙,挂在书房里,上面全都是陆清。宋朝闻有很多这样的行为,每一次都让陆清误以为他的暗恋是双向的,鼓足了勇气一探究竟,原来真的是误以为。 可他真的拥有过很多宋朝闻的爱了。宋朝闻说他分不清爱情和亲情,他现在的确没有分清:没有分清到底是谁分不清。 旅行的第七天,花店关门了。 今天是除夕,陆清没有买到爱。 陈风在聊天群发起视频通话,说:“好消息好消息,咱们院儿说了几万年要拆,今年真的准备拆了!” 徐远川正在吃苹果,拿在手里很大一颗。视频里能露出来半个他老师的身子,看样子两个人正靠在一起,“只有你觉得是好消息,跟我俩关系不大。” “哦这样吗。”陈风立即改口:“恭喜我恭喜我,我即将成为拆三代!” 徐远川:“嗯,分到你手里的能有几块钱?” “没有钱分到我手里,到时候给奶奶买新房子。”陈风兴致过去了就开始沮丧,“要是真拆了,你们俩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啊?” 陆清没等到徐远川先接话,就把镜头翻转过去,说:“给你们看看海。” “你去哪儿了?”徐远川说:“昨天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还好没直接过去找你。” 陆清:“怎么了?” “给你送春装,新出的,预售都还没开。”说完大概是不想吃了,直接塞给他老师,对方接得很自然,看得出来这是常事。 陆清以前也经常这样,总是故意用宋朝闻的杯子和餐具,有时候是偷偷的,有时候被宋朝闻看见了,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偶尔还开玩笑道:你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得追在后头喂,你都算不清吃过我多少口水了,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竟然都春天了吗。”他淡淡道:“怎么还是冷。” 好像回不到过去了,是什么导致的。是他那通电话、是他藏不住的爱、是他自己、是他本身。 这次没理由说都怪宋朝闻了。
第16章 不是飞蛾扑火。 ======= 陆清等到花店老板开门营业才离开海岛,为了在走前买一枝玫瑰。他有时会很注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比如为了治愈痛苦而来,那一定要带着一些爱走。尽管这里不像他梦中的岛,仿佛在暗示梦中人只在梦中。 离开后没有立即回南城,趁着宋朝闻还没杀青,去了一趟东城。钥匙是宋朝闻来南城找他时带来的,他换了新的钥匙扣,上面有一枚金属挂饰,图案是竹蜻蜓和任意门,跟漫画里的一样。偶然在路边店里看见的,立即就买了,因为会想到宋朝闻当年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这是电影里的关键道具。 宋朝闻在电影里的角色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自记事以来就在被虐待,浑身遍布伤口。家里开了间面馆,他从小就在店里干杂活儿,没上过学,没有休息日,也没有零花钱。附近有一家小学,早晨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来吃早餐,那时电视机会调到小孩儿爱看的台,一年四季,看不完看不腻的《哆啦A梦》。 少年做梦都想要竹蜻蜓和任意门,这是可以带他逃的东西,而时光机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的过去只有痛苦,他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痛苦,他只想飞起来,或者穿越到另一个地方。 少年做了无数个那样的梦,比如推开门看见妈妈,比如飞起来飞到云端。做的都是白日梦,每次都被擀面杖或者粗糙油腻的手掌叫醒。晚上梦不到这样的场景,晚上总是梦见谁死了,他在哭。 终于有一天,少年从后厨翻窗逃走了,他看见街对面的杂货铺卖竹蜻蜓,他没有钱,去抢了一只。杂货铺的老板叫住他,父亲也从面馆里追出来。他疯狂地跑,跑上了一栋楼的天台,把竹蜻蜓放在头顶,笑着学会飞了。他真的飞到云端上去,俯瞰下方,人群密集,隐约听见警笛,但那不是他需要在意的东西--他已经飞起来了。 整部电影唯独宋朝闻这个角色没有台词,只在电影结尾画面切入黑场几秒钟后,有一句空荡荡的独白:我飞起来了,任意门在哪儿? 这电影宋朝闻不许陆清看,陆清向来听他的话,他叮嘱完就放心了。实际上陆清只是表面上听他的话,他人不在本地,陆清这头刚答应,撂下电话就约徐远川和陈风看电影。 那年陆清十二岁,陈风十三岁,徐远川临近成年,但三个人看完都是同样的表情。陈风是因为那几年生病,集中不了注意力,好几次目光涣散,到散场根本没看进去多少。徐远川是因为后劲大,他需要消化,与此同时,他认为身边的两个小孩儿不可能看得懂,尤其是陆清,陆清看起来就像开心起来会唱儿歌,把无忧无虑写在脸上的小朋友,最多是身体不太好,可这样还能被院儿里的更多人照顾。 陆清从小就有写观后感的习惯,宋朝闻还没回北城,他只好给徐远川和陈风看。徐远川当时错愕了很久,他发现自己似乎理解错了,陆清的分析才是正确的,不禁对陆清感叹:难怪宋大哥不让你看,你思想有点儿早熟了,小大人。 但其实宋朝闻是怕陆清也把竹蜻蜓放在头顶,以为自己能飞。总之陆清重新写了一篇观后感,单独给宋朝闻看,往后的每一次,他都写两份--看懂了电影而已,不是真的有多成熟,小大人这个词他不喜欢,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撒娇。他想在宋朝闻面前做小孩儿,小孩儿听话有奖励,可以被抱起来哄,可以听睡前故事,可以得到晚安吻--他从来不说宋朝闻讲的睡前故事幼稚。 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努力做小孩儿了,虽然小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被拥抱,但也算是他的秘密。十六七岁时,思想有了一些变化,他没把变化表现出来,这还是他的秘密。十八九岁的时候,那些变化固定了,他换了一种眼光看自己和宋朝闻,仍然是秘密。到二十多岁,他终于放弃做小孩儿了。 他没有拥抱了,还弄丢了这几年的秘密--宋朝闻只看穿了这一个秘密,不知道他装小孩儿,不知道他电话里的告白在秘密中藏了多少年。可没什么用,宋朝闻已经知道他长大了。 出租车上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满脑子都是宋朝闻。 开门进了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并不打算久留--他来找送给宋朝闻的永生花。虽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可宋朝闻拒绝了他的爱,他就不想把寄存爱意的东西放在宋朝闻这里。 意料之外的是,宋朝闻把它放在床头。 还是那个墨蓝色的盒子,保存完好。捧起来打开看,却发现宋朝闻似乎没仔细看过。永生花下藏了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上面写“祝小叔生日快乐”,这纸条仍在花下,且仍是个小方块--明明永生花都掉出来过一次了。 犹豫了一会儿,他把“生日快乐”留在床头,其它的都带走。走前和上次一样,把钥匙放在了玄关处的鞋柜上,连同他的任意门和竹蜻蜓,都不要了。 回到南城,他彻底没力气折腾了,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梦都没做。睡醒之后才开始收拾东西,把墨蓝色的盒子放进了衣柜里。 傍晚出门散步,路过Pluto,发现一楼正在装修,楼梯封住了,二楼不能上去,似乎也在装修,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换人。 他换了条路走。 晚上收到宋朝闻发来的消息,问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怎么了? 宋朝闻说他杀青了,明天早上回来,他说好的,然后谁都没有下一句了。 他们并不是没有联系,旅行期间宋朝闻也会发消息过来,他偶尔也主动发过去。除夕快乐、新年快乐,也就这样而已。 其实陆清知道宋朝闻杀青了,网上什么消息都有。而且最近的风向有了转变,网友停止骂宋朝闻,都开始骂陆清,攻击他的长相,说他心思不纯,甚至还有人拍到过他以前在Pluto打工的照片,于是他们有了“证据”,放肆地用肮脏的语言质疑他的工作性质。 --吻戏是他非要加的吧,宋朝闻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啊!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宋朝闻摊上这么个侄子真可怜。 这是最好听的两句。 这两年称赞宋朝闻的,和后来骂宋朝闻的,以及现在骂陆清的,大概是同一批人,也可能是人身攻击的词汇一共就那些,人人都拿来用了,人人都像同一个人。陆清不知道杨助理或者经纪人有没有把这些告诉宋朝闻,总之宋朝闻没有提到过,看起来真像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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