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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他如一头濒死的兽时,他被带回了家。 他在麓城的第一个家,和释传相识的地方。 到了这里又没有任何一个人和宋寄说什么了,除了吃药进食外没有人强制干涉宋寄的任何行为,任由他像一缕幽魂在这间屋子里飘荡。 宋寄漫无目的地在这间屋子里游荡,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院子,多年前开满了浪漫蔷薇月季的院子因为多年无人打理已经变成了荒原,宋寄还是能一看看一天。院子再外面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道,只要有一点点动静,宋寄都会一骨碌爬起来,殷切地够着头看。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双眼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那点光又会急速的熄灭。 对着院子看够了,宋寄又会慢腾腾地挪到书房,在曾经释传写作业的地方坐下。 有时候他会把双腿提起来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抱着双腿,把脸埋起来,隐隐绰绰地哭。更多的时候,他会反过来坐着,后背靠着桌子,脸搭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书架上的那辆赛车模型。 终于有一天,宋寄踉跄着爬了起来,他愤怒而崩溃地将暑假上的那辆赛车模型砸在地上。赛车模型应声而落,被摔得粉碎,连同一起的,还有自己不离身的手机。 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了,宋寄自己已经完全绝望。 在他错乱的世界里,释传永远都不会来了。 看着面前的一滩狼藉,宋寄崩溃地跪在地上哭到失声,全然没注意到一双笔直的腿迈着缓缓步伐向他靠近。 突然,宋寄的脸被捏住。他被强制着将头抬了起来,目光对上了他这辈子最害怕的那双眼睛。 “好久不见啊宋寄……”释燃笑了笑,充满疼惜的目光深处藏着莫名的兴奋和癫狂,“你怎么哭了呢,是谁让你那么伤心?” 宋寄张了张嘴,他被捏着下巴,任何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但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自说出口,释燃就已经替他把话语补上了。 释燃皱着眉问宋寄:“是释传吗?他又让你失望了对么?” 说完,他松开宋寄的下巴,满眼怜惜地用手摸了摸宋寄的脸颊。在宋寄含糊不清咿咿呀呀的哭声中,释燃心满意足地抿唇笑了下。 “恨他吗?” 宋寄颤抖着点了下头,旋即五指收拢,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很快,他被释燃搀扶着坐正在地上。 他听见释燃温柔地对他说:“去恨吧,带他一起下地狱,让他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你。”
第63章 夏末的时候, 释家的公司忽然没任何预兆地在网上公开了一则极为简短却又足够震惊所有人的讯息。 通过集团内部自查,现任董事长的释围青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与外部人员进行不正当交易。集团相关部门已经将证据搜集完毕,已经于今日移交给相关部门。经集团商议后免除释围青一切职务, 后续集团将全力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并且待真相查清后追究释围青的相关责任。 这件事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时间网上的声音就像千层水花,说什么的都有。 股价跌落和普通老百姓没多大关系, 着急的是握着股份的那群股民,对网民来说更感兴趣的还是释家的那点八卦。 说是集团, 实际明白人都知道真正掌权的还是释家父子。 释围青当年下海的时候准确地抓住了风口, 又借着祖上的荣光和原配娘家的助力三十年来生意一路做得风生水起。先是实业, 后面涉及到了地产等等,释家的商业版图已经不仅仅在麓城, 周围的几座城市甚至是全国。 释围青出了事,接下来重头戏就是“夺嫡”这种戏码。暗地里斗了好几年的事情终于要被放在台面上。 所有人都在猜,究竟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太子爷”要正式接过释围青的衣钵, 还是这两年风头更胜一筹的私生子终于要被“扶正”。 本来只是公司内部的一点小笑话,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网上所有人都在讨论的话题。 众人还没来得及押宝, 隔天官网上的职员变动就公示了出来。 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无论是“太子爷”还是“私生子”都没有在这场夺嫡中胜出。 仅仅一夜过后, 释氏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被一个神秘的投资人收入囊中,变成了持股最多的一方, 董事会顺理成章重新洗牌, 隔天坐在董事长席位上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一直生活在国外姓褚的女士。 褚女士雷厉风行, 甫一上任就下了好几道决策通知,整个集团连同分公司一起几乎所有的高管都换了一遭。 释家三十二年打来的江山, 只不过一周就名存实亡, 变成了这位甚至还没露面的褚女士的囊中物。 网上的人也就看个乐子, 有钱人扯头花那点事不过就是闲余饭后的一点谈资。集团内部还没有稳定下来,网上的讨论声音就已经被下一波热点浪潮覆盖。 褚南沉着脸推开书房门,将一沓文件放置在办公桌前。 他生来一张笑脸,即便真的沉着脸也没多骇人,眉眼稍稍一弯,又变成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下满意了?” 书桌后面的释传只轻扫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慢条斯理的点了点头,“如果连你做的事情我都不满意的话,应该就没人能让我满意了。” 释传才出院三周不到,说话声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仍旧虚弱。不过比以前好很多,肺部移植手术手释传已经不需要随时随地都在鼻子下面挂着根氧气管,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要么瓮声瓮气要么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缺氧抽过去。 不过释传还是闭了闭眼,像是累了,也像思索。 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眼睛,坐在轮椅上苍白开口:“抱歉。” 不同于释围青非要下海惹一身腥,褚家到现在都还稳稳地坐在后面观虎斗。虽然下决策的还是释传他自己,但终究把褚家拖下水。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局面把褚家拖下水。释传连着想了两晚上都觉得愧疚。 “哟,这时候想起和我说抱歉了?” 释传微微咳嗽,再度看向褚南时神情非常不自然,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这一切都被褚南收进眼底,他半眯着的眼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满是深意令人捉摸不透。而后,他半是假意半是宽心地回释传:“也用不着抱歉,我侄女出生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她,既然你主动送我这份大礼,那我也不和你客气,借花献佛权当给我侄女买奶粉了。” 但随即话锋一转,褚南还是目光沉沉地问释传:“释传,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轮椅上的释传没说话,他都没看褚南,鸦翅般的眼睫垂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出院后他就一直这样,终日坐在轮椅上思索,然后扔出一个又一个令所有人都足够震惊的决策。 现在连齐言都猜不到释传究竟要做什么了,每一个他在背后做的决定都足够让释家覆灭,当然事实也如此。 但释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从把释燃做过的事情全推到父亲身上,释传就带着一种谁都琢磨不透的疯劲儿。 出院后释传就没停止过动作。出院第一天,他辞退了所有跟着他好几年的护工和管家。 随后释传以最快的速度把当年母亲留给释惟和他的那笔遗产花光买了所有小股东手上的股份,最后把这些东西干干净净地交给褚南。截止到今天,这些年来释围青和释燃苦心孤诣铺出来的人脉势力已经被他架空散了个干净。 甚至从大学就跟在他身边的齐言释传都没留下,跟着公司股份一块儿,被释传双手奉给褚南。 大概是疯得太多了,从一开始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到现在大家都已经麻木。当褚南拿到文件时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挑着眉就收了下来,很快联系了已经移民的堂姐。 褚南大概知道释传想做什么,所以他不问缘由。 只想看看释传能疯到什么地步。 但作为朋友,褚南还是不由得要问一句值不值得。 他极少这么认真,问完后一双随时眯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释传,势必要一个答案。 “散尽家产,把该托付的人托付完,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值得吗?” 坐在轮椅上的释传半晌未动,终于过了很久,他枯瘦的手掌抵上轮椅操纵杆,在细微的嗡鸣声中释传从书桌后绕了出来。 “没什么值不值得……”释传声音不大,听起来有些冷,可他的眼睛却很亮很亮,仿佛这一切他早已期盼已久,“褚南,我已经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释传瘦了很多,颧骨比去年要明显一些,虽然四肢都被稳稳地放在该放的地方,但还是灰白地往下垂着。 几次大手术好像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元气,此刻衬衫扣子没扣严实,胸膛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如寄生在他身上的巨虫正吞噬着他的血肉。 褚南愠怒,拍了下桌子,“你别给我在这放屁,合着这几次手术白做了是吧?” 手术明明很成功,全国做肺移植最好的专家医生当着褚南的面拍着胸脯说释传恢复得好极了。是释传自己在糟蹋自己,身体健全的人尚且不能这么没日没夜地熬,更别说他。 桌子被拍得很响,巨大的响动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释传手脚颤了好几下,平坦内凹的软掌往下掉,随后释传再怎么努力往上抬都没办法抬起来。 他顿了下,不再去管没用的手掌,而是微微抬起头解释:“不是说我身体没时间了,是我等不起了。” 释传眼睛又亮又黑,整张灰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虽说手术成功,但目前释传还是要吃很多的药物来对抗排异,偶尔激动时还是会出现呼吸困难的表现。 他张着嘴巴沉沉地喘了两口气,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电子监测手表迅速地传出长长的一声提示音。 前几天也这样,随着提示音响起释传呼吸越来越困难,仅仅几秒,他灰白的嘴唇就变得乌青,连鸡爪一样的手都跟着抽了起来。 害怕重蹈覆辙,褚南下意识地就往外走,却被身后的释传气喘吁吁地叫住:“阿南……不要去。” 褚南没转过头来,释传又重申了一遍,“褚南,你回来……” 他的声音抖得跟垂着的手一样,“我清楚自己的情况,你没有必要那么紧张。你不是问我值得吗?我还没……还没回答你,你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手表里持续的嘀鸣声也慢慢减弱,最后在褚南转过身来的时候消溺。 其实也叫不来什么人,一直跟着释传的那几个人已经被释传遣散,现在还贴身照顾他的只有从私立医院请来的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工。 不是太熟,释传极少会让他们跟在身侧,大多都在外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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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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