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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南在心里骂了一声,随后走上前双手穿过释传腋下将他往上提了一点。后又替他理了理衣服,把释传的手抬了上来搭在轮椅扶手上。 “你太疯了。” 释传笑笑,腕骨突出的消瘦手腕翻挪,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他没否认,反而顺着褚南的话说:“如果你和我一样,你也会和我一样疯的。”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该怎么办?” 释传苍白的脸微微转了转,目光朝向窗外。 出院后他没回那套临江公寓,而是又住回了别墅。窗外绿荫成片,每一片叶子都生机勃勃地长着。都说心情压抑的时候应该多看看绿植,可每次看向这些繁茂的绿荫释传都不会觉得放松,反而觉得他们黑压压的连成一片,几乎要朝他压过来,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敢去住临江的那套公寓,一想到公寓里还留有宋寄的气息释传就觉得心像碎掉一样疼。 只有自我惩罚一样地看着别墅外让他难以呼吸的树林,释传才能沉下心来去考虑每一步该怎么走。 释传:“不是这段时间住院的时候,是从一开始,我刚出车祸那会,我就每天都在想我该怎么办?” 身前的褚南双手垂于两侧,深深地抽了口气,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释传转过头来,仰着头对褚南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但凡温和一点的想法我都想过,可在我脑海里预演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甚至笑了下,薄薄的嘴唇抿了起来,“我这段时间都开始理解释燃了,好像在我们家,不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没办法达成心中所想。” “所以你问我值不值得,我的回答是我应该一开始就这么疯。兴许就能早点把我姐救出来。小寄……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那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释传没回答。 释围青已经被带走一周了,相关部门只要一查就能明白那些事和释围青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释传没猜错,关于释燃的通缉令应该会在两天内发出来。 也就是说,释传还有两天的时间。 见释传不回答,褚南又问:“那明早我派人来接你,我不跟过来,也不问你要去哪里。我也会让我的人不要多问,只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这样总行了吧?” 和聪明人做很多年的好朋友好也不好。都不需要他说什么,褚南就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释传点点头,“好,你让他来吧。” 他回答得太干脆,一点都不像这几天他的作风。干脆到听见答复的褚南微怔了一秒,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久久没反应过来。 待回过神来,褚南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释传的肩线重重地往下垂了下去,先前亮得骇人的眸子阖上,整张灰白的脸满是散不开的疲乏。 “帮我叫人进来吧,这次是真的累了。” 释传一觉睡到了深夜,睡得骨头都疼,睁眼的一瞬间浑身像被敲碎了一样难受。他张着嘴巴深深呼吸了好几口,身体才慢了好几拍地跟着苏醒过来。 这大概是他最近睡得最久的一觉,梦里五花八门,嘈杂又安静,每个人都从他身边经过,嘴唇无声翕动对他说了什么他却无法听清。 释传把人叫了进来,伺候他换好衣服重新坐上轮椅。等重新进到书房屏退众人后,天地间好像除了窗外黑压压的树林外,再不剩别的。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上地用小拇指的指节笨拙而缓慢地拨弄手机界面,桌面上手机微光照亮释传消瘦又坚硬的脸颊,将他的双眸照得很亮。 似是拨弄太久,释传终于累了,他掌心朝上的瘫手终于停了下来,哆嗦着停在手机一旁。 尽管释传已经在竭力地控制,但手掌还是无法停止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小拇指的关节凌乱地蹭着桌面,薄薄的关节皮肤被蹭得发红。 过了很久很久,释传重新挪动手臂,拨通早已经调出来的号码。 三声嘀嘟后,释传对电话那头说:“释燃,抱歉让你久等。” “我知道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还有不超过两天的时间,你的通缉令就会发出来。” 电话那边沉默不语,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如果换做别人,会生出一种这通电话其实压根没有拨通的错觉。 但释传还是自顾自地在说话,一点不在意对面是否要应答。 他微微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界面,眼眸又泛出白天那种兴奋的光芒。 释传慢慢地讲话,不疾不徐。他对静默不语的释燃说:“两天后警方正式通缉你时,我就会派人将我手上所有东西都递给警方。那么我们再次见面就会是在庭上,你手里捏着的东西就不会再是我的命门。所以释燃,你要选择在今夜和我见面吗?” “我把选择权都交给你,不会带任何人,也不会告诉别人我去了哪里。如果你决定得够快,那么一个小时后,释传会和释燃见面。” 电话骤然挂断,手机屏幕一变,从通话界面变成了宋寄的照片。 那是去年冬天还住在江边公寓时拍的,是一个很难得没有刮风的冬夜,宋寄半夜坐了起来,非要拉着释传去散步。 到江边时宋寄不愿走了,长腿岔开坐在江边长椅上。他把释传拉到自己身旁,两个人贴得近近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他穿了一件很漂亮的毛衣,颜色衬得他皮肤白净如雪,就是鼻头被冻得有点儿红。 宋寄出门前没戴围巾,贴过来的时候颈间的皮肤擦在释传脸上,释传被激得抖了一下。 释传微微板着脸,烟波里又流转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颤颤巍巍地用手勾起自己脖颈上很长很长的羊绒围巾,把围巾的一段往宋寄身上努努。 “听话,系上。” 宋寄没客气,重新调整了围巾能让两个人都围上。 这下两个人都暖和了,也贴得更近。宋寄浅粉色的头发都已经能蹭在释传的脸上和脖颈间。 照片就是在那天夜里拍的。 街上空无一人,没有风,只有江边的霓虹灯整不留余力地闪耀。 背后江水辽阔,霓虹烂漫。镜头里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他靠在自己孱弱的爱人怀里,笑起来的样子竟比春日还要温暖几倍。 释传萎缩的掌心摩挲着屏幕,他忽然也笑得和照片里一样温柔。 “小寄,再等我一会会,我来接你回家。” —— 平白无故给家里惹了麻烦,褚南最近不敢回家,恨不能躲到洪都拉斯。他头天晚上一直没睡着,总惦记着从释传那离开时释传说的那几句话。 好不容易天蒙蒙亮才合上眼睛,没过多久又被电话吵醒。 “爷,我们没接到褚先生。” 褚南惊醒,猛地坐了起来,他缭乱地拉开窗帘,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一直困扰褚南让他失眠整晚的那句话又浮现心头。 释传被抱回床上,看护替他摆弄身体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褚南。 “阿南,如果我姐姐回来了,就由她代替我去向你堂姐道声谢吧。” 褚南用力闭了闭眼,握着手机的手青筋鼓起。 几秒钟后,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天劈地的:“释传!你!大!爷!” —— 终于有脚步声走近,释传迅速地动了动脑袋,将头偏向脚步声的方向。 他等得太久,一开始还能静下来根据呼吸计算等待的时间,后面时间太长,即便释传能预想到也还是开始烦躁起来,数得清晰的呼吸次数也被打乱。最后烦躁褪去,释传变得麻木。 在这段时间里,释传记得自己好像痉挛过,记不太清了,现在只剩后背针扎一样的刺痛。 如果不是被蒙着眼睛的话,释传还能低头看看自己是否失禁,但当一个毫无知觉的人被剥夺了目视的能力后,对自己和周围就失去了最后的掌控权。 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过还好,释传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该等的人站到他的面前。 当眼前的布条被揭开时,幽暗的光线陡然刺进眼底,释传下意识地将头扭过去闭上眼睛,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时已经顾不上因为长期久坐早就掉下脚踏的双腿和早已经皱巴巴的衣服,释传眼里的景象由模糊转为清晰,在看清前方第一眼时,他没忍住湿了眼眶。 在离释传大概五十厘米远的靠背座椅上,释惟被一掌宽的布带从脚踝到锁骨处,全都严丝合缝地和椅子绑在一起。没往上的原因,可能只是还留着释惟的咽喉方便她能喘口气。 释惟瘦了太多,除了双眼眼泡肿得厉害外脸上就没哪儿还挂着肉,即便被密封胶布紧紧封着嘴也没能在腮颊上挤出点肉来。 十年离散,一朝相聚,释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个寂静的长夜里,他每一次或沉稳或急躁的呼吸,都被释惟收进眼底。 这一夜两个无法动弹的人,一个不能看,一个不能说,他们中间仅仅隔了五十厘米,却又隔得很远很远。 “怎么?不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吗?”忽然,释燃开了口,他隐带笑意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还需要我给二位介绍介绍嚒?” 他信步走过来,绕到释惟身后,满脸疼惜地抚摸着释惟的头发,“姐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你弟弟嚒?怎么见了面又不说话了?” 他声音如鬼魅一般环绕在释惟的耳边,其实当他手摸到释惟头顶的那一刹那释惟的眼泪就又簌簌而下,通红的眼泡肿经过眼泪的浸泡变得更肿。 即便浑身都被绑着,释传还是能看得到释惟在颤抖。还没来得及出声,释燃温柔抚摸在释惟头顶的手指骤然收拢,一瞬间释惟疼得叫了起来,被胶布严严捂住的嘴发出类似于弱小的兽族的声音。 “你放开我姐!” “忘了你说不了话……”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发出,释燃被打断,他微怔后又恢复微笑,像蛇一样伏在释惟后面。 “啊,我忘了,释传你能说话。” 其实释燃笑着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某种意义上他把健康时释传学到了八成,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模仿过。 但这种模仿根本就没任何意义,对谁来说都是一样。 释传不会一边笑着一边做残忍的事情,释燃也没办法永远克制自己的本性。、 他扬起眸子,眼眸中是一团烧在冰川上的火焰。他问释传:“那你先前为什么不说话呢?你做这么大一盘局,不惜把你爹都送进去了不就是为了和你姐姐见面吗?” 释传缓缓抬手,他缭乱地用指缝插到操纵杆上,不管不顾地往前开。 挛缩脆弱的指节在外力的作用下不自然地扭曲在外,微弱神经将痛觉传递至大脑,释传脸色比过去的几个礼拜都要难看很多,额角上狼狈覆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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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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