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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和苍白的脸让释传的眼睛看起来亮得骇人,他一边往前,一边沉着声音对释传说:“我做了什么你全都看到了,理所当然的你做了什么我也知道。所以释燃,从这一刻起,你最好把手从我姐的身上挪开,不然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凑到释惟面前,释传松开了怼在操纵杆上的手,再努力挪向释惟的时候他的小拇指已经扭曲着往下垂,每次挪动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悠。 他拖着骨折的枯手无力地蹭了蹭释惟脸上的胶布,怒喝道:“解开,我不想说第二遍。还有小寄呢,把小寄还我。” “别急啊哥。”释燃挑眉笑着,手没再发力,从释惟的头顶挪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呢。” 他从释惟身后绕了出来,坐在钢琴凳上,一双长腿随意地舒展着,他问释传:“你应该很熟悉这里吧?” 浅棕色鱼骨纹拼接的木地板,黑色钢琴,还有南洋风风扇吊灯,释传自睁眼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是哪里。 只是因为太久无人居住,这里变得荒凉不堪,再加上这一夜释传多次痉挛,地上甚至还有他失禁的痕迹。 这一切忽然变得情有可原又荒诞可笑。 释传忍着剧烈的疼痛倏忽笑出声,“释燃,你觉没觉得你这辈子活得像一场笑话。” 坐在钢琴凳上的人不自觉的收拢双腿,眼神里的笑意迅速被抹除,变成了他原本阴郁又凶狠的模样。 释传的目光没移开,像看着他,又像看着身后的钢琴。 “高一的时候你跟在我和小寄的身后,远远地在巷子尽头朝这栋房子看,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嚒?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栋房子都已经烂得生了虫,你还是那么喜欢这栋房子。” “我早该想到的……”释传忽略释燃越来越急躁狠厉的眼神,换做他开始慢悠悠讲话:“我早该想到你有多喜欢这套房子。喜欢到才十六岁就谋划了绑架、车祸这种足够让你在牢里蹲一辈子的事情……” “闭嘴。”释燃喝声制止,他不想听了。 他故作天真地问释燃:“那会你就确定你一定能成功嚒?还是即便不成功,只要这个房子里的人没了,你也觉得值了?” “闭嘴!闭嘴!!” 释燃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捏住释传的下巴,“我让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被激怒的凶兽在偌大的客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癫狂地怒吼:“你懂什么!凭什么我要被藏起来!凭什么我只能住在筒子楼里?凭什么你拿到奖状,奖励你的就是一趟欧洲游,而我呢,我拿着全校第一的名次求他来看我,他都还要想想,最后敷衍地说一句‘有空就来’!” 释燃怒火几乎达到了顶端,他连眼睛都红了起来,原本英俊的眉眼布满了血丝。 他狠狠地冲到释传面前,一双手如铁钳一样紧紧钳制住释传的肩膀,“你在无忧无虑上钢琴课的时候我在干嘛?!你在满世界旅游发照片的时候我在干嘛?!凭什么你可以享受所有人都爱你的人生,而我只能被叫野杂种?!” 莫说释传大病初愈,就单他身患残疾就没办法抵抗释燃在暴怒中对他的摇晃。 先前隐晦的疼痛变得清晰,像一条致命的毒蛇从阴暗的角落窜了出来,在他最脆弱的地方咬了一口,疼痛从骨血蔓延到脉搏。 知道反抗没有任何作用,释传没什么挣扎,只冷冷地问释燃:“那你妈妈呢?她和你相依为命十多年,后面又做了你的傀儡,你又为什么要杀了她呢?你吃过的苦她没有吃过吗?” 客厅里只安静了一秒,释燃暴怒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大,“你懂什么!她和你一样该死!她自己几斤几两她就敢去招惹释围青,她自己下贱还要生下我。最后还想去举报我,你以为她想举报我是良心发现吗?她就只想着她自己,愚蠢又天真的以为只要把我供出去了,她还能和释围青白头到老。” “拦着我路的,都该死,你也该死。” 话音落下时,释燃两只铁钳一样的手往下一拽,释传连同轮椅一起被砸到了地上。 毒蛇吐出信子,罪恶地露出毒牙。 “你不是想让我放了释惟吗?我满足你。” 他蹲了下去,将释传从轮椅下拽了出来,贴着释传的头皮冷冷对释传说:“那就爬过去,自己去把她放了。” 先前那双红得可怖的眼睛迅速恢复原状,又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绅士,他笑着对释传说:“释传,你知道吗,你们释家的人,最让人恶心的就是你们永远可以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怎么苟且活着。所以今天,你也让我体验这是什么感觉吧。” 说完,他手松开站了起来,冰冷地看着在地上破布一样的释传,看着他痛苦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即便只是很小的一段距离,但释燃心里清楚释传绝对不可能能爬得过去,当然也清楚绑在释惟身上的那些带子不可能会被释传解开。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将释传踩在脚下,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奇怪的是积攒在心里长达快二十年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天尽数发泄出来,释燃却并没觉得很开心。 那种大仇得报的酣畅一点都没在心头升起,只觉得眼前这一切正如释传说的那样荒诞又可笑。 释燃又开始不耐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冰冰地问躺在地上还在死死挣扎的释传:“怎么?不打算救你姐姐吗?你不是费尽心思要在我杀了她之前把她救走么?去啊!” 地上的释传忽然睁开眼,胸腔里的氧气在跌落轮椅时好像已经尽数被挤压殆尽,现在每呼吸一次都觉得难受。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释传说话变得困难,“我既然能来这里……就已经……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释燃,你可以把我永远地留在这里,但我姐和宋寄,你必须要放他们离开……” 因为缺氧,释传每说一个字,喉咙处都有明显的血腥气往上翻涌。终于到最后,他用力地呕了一声,嘴角涌出一口殷红到反黑的鲜血。 接下来无论释传是张着嘴呼吸,还是说话他嘴巴里的血翻涌都一样厉害。而他只是停顿了一小会便再不管别的,索性咬着牙关把能说的全说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再不能开口一样。 “释燃,你恨释围青,恨我……同时也恨自己。我和你流着同样的血,我清楚地知道你想要什么。当哥哥的……从来没有送你过什么礼物,这次……送你一个大礼。” “释围青还在警局,只要我一死……能彻底证明他无罪的证据就再也不会重见天日,而你杀了那么多人的证据就会由我最信任的人递交给警局。” 随着血液的翻涌,释燃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他苍凉又势在必得地笑了下,腮边的地上开满了鲜红的花朵。 “已经又过了一夜,你没有机会了……无论如何……我们三个人都会在地狱相见。” 生命的指针仿佛拨到了最后一节刻度,释传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瞥了一眼释惟,已经看不见释惟的脸庞,唯独能见到释惟脸上的泪珠如钻石一样坠落。 释传扭着头看向释燃,见他脸上难得看到无法招架的表情。 这一刻他虽然地上无法挣扎,却觉得有一种终于快要结束了的松快感。 意识涣散前,释传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声音。听得不算真切,但只一瞬间释传就如遭重击一般在浑身剧痛中睁开眼睛。 因为在释燃的话语里,他听见释燃说:“那就多一个人陪我们一起上路吧。” 原本会客室的门倏然被打开,有个消瘦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模样笨拙,呆滞到看起来更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 可明明他在释传的手机屏幕里笑得那么鲜活,那么漂亮。 “小寄……” 释燃终于重新笑了起来,他走到会客室门口,轻轻地捏了捏宋寄的掌心,温柔地牵着宋寄走到释传面前。 他充满引导的声音问宋寄:“小寄,你看,是谁来了?” 宋寄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而后视线从释传身上挪开,紧接着他的双手绞扭在一起,仿佛不会疼一样用力地剜掉自己手背上一块刚长好的疤。 随后手上越来越多的疤被他撕扯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而滴落的时候那血仿佛回烫伤他一样,他一步步往后退。 宋寄含糊而挣扎地往后退,不看释传,不承认那是释传,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被释燃一把捉住,沉着脸问他:“你不想他吗?你前几天一直哭着叫他的名字。” 宋寄耳朵里听到的是释燃犀利的问句,问句间又夹杂着释传喑哑的呼唤。他惊声叫了起来,痛苦地抬起鲜血淋漓的双手捂住耳朵。 很快,宋寄又痛呼出声,他满是伤痕的手被释燃捏住,强制着掰开。 “我答应过你的,会把你最恨的人带到你面前。小寄,你也答应过我的,你会带他一起下地狱。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小寄,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吧。我保证,这次他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在宋寄痛呼出声的一瞬间,释传便不敢再喊宋寄的名字,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的呼喊会加重宋寄的痛苦。 原本无力但还留有一点力量的手臂在经过一夜的折腾后丧失了最后的运动能力,释传脸蹭在地上企图以这样渺小的气力往宋寄面前凑。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释燃的话好像一个开关,在他提到某个字眼后宋寄的尖叫声陡然止住,连眼神都变了。 先前不朝地面上看的宋寄倏然间垂下眼眸来,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地上的释传。 很快,释燃又说了一遍。 “去吧,小寄,把你最恨的这个人带去地狱里吧,从此以后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释燃轻轻在宋寄的后背推了一掌,这下,释传再不需要用尽力气在地上挪这一寸两寸了。 他的宋寄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 作者有话说: 久等,一直在修结局,捏妈,真的写得太烂了,这两万多字一直一直改,但总要完结,所以就这样了。 释传这本还有一章,下章必须完结,所以下章就算修完有两万字我都要一口气发完。在7月3日以前。 顺便讲一下,这本书会在完结当天申请完结V。 下本盛观南。谢谢支持感谢在2023-05-05 14:11:31~2023-07-01 07:5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农夫三犬、分水岭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stra 280瓶;5665601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随着宋寄一步步走近, 释传竟然没由来地显露出无措的神情。 倒不是怕命丧于此,他害怕宋寄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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