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还不大舒爽,他皱着眉动了动身体。 这一动,才发现,手上牵扯着一股力度。
垂眸,他的手跟另一只略小的,格外白的,紧紧交握在一起。 还是,他的手将那只手罩在掌心。 就像是,他主动将这只手握在了手里。
脑袋里有跟弦颤了一下,陆谨言这才隐约记起,昨晚好似有人忙来忙去照顾他。 从小到大印象里好像没人在他这么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过他。
小时候阮曼云陆延邵忙,每次他生病,这两人总是最后知道,到家后也只是匆匆回房陪他一阵,到他稍微好些,便离开。 到第二天,等他睁眼,眼前早就没人,偌大的空荡荡的房间,永远都只剩下他一人。
所以昨夜,梦里他都在怕那个陪着他的人就那么离开,于是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 那个人……
陆谨言目光偏移,就看到了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身体微微蜷缩低头睡着的人。 是谢清许。
他就这么以这个姿势靠在床头陪了他一夜吗? 这一瞬,很难说清楚内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像是竖在心里数十年的高墙,在一瞬间生出了连他都没发现的细微裂缝。 陆谨言怔怔看着那张脸,一时竟忘了松开。
窗外透过窗纱洒进来的阳光越来越盛,连同梦里都无法忽略的那道直视,叫谢清许悠悠转醒。 茫然数秒,目光对上房间里的摆设,他才意识到,这是在陆谨言住处。
昨晚的一切渐渐回笼,在脑海里清晰。 谢清许眯了眯被阳光刺的有些干涩的眼睛,下意识喊了一声:“陆先生……”
夹在着还未睡醒的一点困倦,这一声落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绵软。 陆谨言蓦的回神,才意识到自己盯着谢清许看了太久,而掌心的手,也一直忘了松开。 难得有几分几不可见的慌乱,他抿了唇,不太自然的松开谢清许的手。
手背的力度一轻,谢清许也才意识到,他和陆谨言竟就这么握着手睡了一夜。 不免赧然。
他垂下眼睫,很快起身,又想起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探向陆谨言的额头。 陆谨言抬眼,就见一双手,格外自然的放在他的额头。
只是转瞬,这只手收回,视线里,他对上谢清许含了笑意的眼睛:“陆先生,完全退烧了。” 瞧着那双眼睛里几乎掩藏不住的开心,陆谨言眼神闪了闪,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撂下一句“我去洗个澡”,翻身下了床。
看着那道人影进了浴室,谢清许琢磨几秒,下楼。 陆谨言大病初愈,该吃顿有营养的补补。 冰箱里有鸡,谢清许就炖了鸡汤。
等陆谨言洗完澡下来时,一层已经是饭香味儿弥漫。 走到餐桌前,入目一盅颜色澄黄清澈的鸡汤。
谢清许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陆先生你尝尝。” 陆谨言尝了一口,味道浓郁鲜香,却又不过分油腻,一口进肚,这些天出差在外的不适都被一股暖意取代,只余下熨帖。
还不等他尝第二口,谢清许的手机响起来。 收回视线,谢清许到边上接电话。
齐渊打来的,跟他说今天不用过去,他们要去爷爷家给爷爷过生日。 挂断电话,谢清许这才意识到,他错过了家教的时间。 好在,齐渊今天也有事。
有些庆幸的收了手机,谢清许回到桌边。 本来他就对陆谨言的状态还不太放心,眼下,倒也算可以再陪着陆谨言一段时间观察观察了。
陆谨言见他回来,下意识问了句:“有事?” “没。”谢清许轻轻摇摇头:“今天都可以在这边。”
这似乎是谢清许第一次要主动留下来。 陆谨言抬了眼皮扫他一眼,此时大概终于能确定。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谢清许对他好像……
陆谨言拧了眉,不再喝汤,手里的勺子从指间滑落,磕在碗壁。 他微微眯着眼,盯住谢清许。
这道目光近乎逼视,谢清许扯着椅子的手一顿:“怎么了,陆先生?” 陆谨言沉默几秒,正要启唇,桌边,手机响了。
要说的话收回,陆谨言还是先接通了电话。 简单说了两句,他拿着手机走进阳台。
等他聊完,谢清许也已经吃完并把厨房收拾干净。 陆谨言无暇顾及他,准备上楼拿资料,解决刚刚通话里合同上的几个细节。
刚踩上台阶,身后传来谢清许的声音:“陆先生,我能去书房拿本书看吗?” 陆谨言这一忙不知道又要多久,他昨晚来的急,什么都没带,不如随便拿本书打发时间。
“随你。”撂下一句,陆谨言很快上了楼。 谢清许折身去书房。 正绕过书桌要去找自己想看的书,余光一瞥,却被桌上一张合照吸引了视线。 ----
第 24 章
离得有些远,看不大清。 谢清许又后撤几步,弯下腰去,凑近了看。
这回,看清了。 是陆谨言和一个人的合照,合照里的陆谨言大概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边上被他揽着肩膀笑的格外阳光的男孩儿,也大概是差不多的年纪。
这一切都很好。 只是,合照里那个男孩儿的脸,哪怕倒退了将近十年的时间,都能看出,同他的这张,有五六分相似。
怪不得,陆谨言会拿着结婚协议找到他,而不是别人。 怪不得,协议里第三条白纸黑字的写着,不允许对协议另一方产生任何感情。 怪不得,在他看书,画画,弹琴时,陆谨言数次情绪反常。
当时他琢磨不透的桩桩件件,在这一刻,都好像被一根线连着,串了起来。
所以,于陆谨言而言,他算什么? 替身……吗?
心底各种思绪纷飞,谢清许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立在原地,感觉一股痛意密密麻麻的从心尖上涌上来,再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像有人拿了针,一下一下的刺进去。
想起第一回的雨夜,还有不久前第二回的夜晚,这一刻,谢清许也明白了,陆谨言为什么从来就不曾吻过他的唇瓣。 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却唯独不会对他动心。
可是,他已经动了心。 活了22年,他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只是,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到了终点。 怎么办呢?
谢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洗手间里,他将门反锁,靠着门身体一点一点滑下来,最后滑坐在地面。
手指插入发间,他盯着地面,脑袋里乱成一团。 到底该进一步?还是退回原点?
如果他进一步,陆谨言是否会结束这段关系? 那他退回原点呢? 他还能退回原点吗?
眼前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模糊,眼眶泛起酸涩的灼热。 明明就是连叶淑音进急救室,都没敢掉过眼泪,此时却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半晌,谢清许抬手用力擦了一把。 眼泪却好像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谢清许闭上眼,仰起头,试图让眼泪倒流。 却还是有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来,淌进脖颈。
谢清许抬手捂住脸,喉间用力滚了滚。 谢清许,你清醒一点。 陆谨言跟那个男孩儿认识了大概二十多年,而跟你认识,不过几个月。
叶淑音还在医院靠着陆谨言的钱吊着命,这段关系不能结束。 所以,就到这里吧。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待了几个小时,浑身都被身下的地板浸的一遍冰凉,那种凉意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谢清许动了动手指,撑着身体站起来,按了按有些红肿的眼睛,走至盥洗台。
盯着镜子里的人无声看了半天,他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水扑在脸上。 终于,冷静下来。
须臾,他深呼吸一口,又吐出,用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下唇角。 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 出了洗手间,谢清许恰好碰上从楼上下来的陆谨言,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手插在兜里。 本来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倒是陆谨言先开了口:“看完了?” “嗯。”谢清许低下头,不想再继续同那双眼睛对视。
陆谨言却忽然问:“怎么了?” 看出来了吗?
谢清许慌了一瞬,抓了抓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勉强稳住心神:“没事,就看书看的有些头疼。” 随意敷衍了句,谢清许很快又转移话题:“快到饭点了,我去做饭。”
陆谨言盯着那道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下眉。 有点奇怪。 但又跟之前的奇怪好像不大一样。
不过,无所谓,他没兴趣在这里猜测谢清许的异常。 陆谨言很快收回视线,朝着书房走去。
拿了本书靠在椅背里消磨时间,某个翻页的瞬间,陆谨言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合照上。 几秒,他探身拿过,目光在合照上扫过。
之前看到这张合照的时候,心底总会有些难受,那种空荡荡的落寞。 此时,那种落寞和孤寂,倒像是散了不少。
尤其是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叮呤咣啷的做菜声,心里像是被平静的热闹一点一点填满。 看了片刻,陆谨言就将合照放回原地,继续低头看书。
翻了大概十几页,门外传来谢清许安静的声音:“陆先生,吃饭了。” 陆谨言放下书走到餐桌旁,依旧是按着他的口味摆了一桌。
一餐饭吃的安静,吃完陆谨言懒散靠在中岛台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谢清许收拾。 兴许是干了太多次类似的事情,那道身影十分娴熟又有条不紊的将东西一点一点归置回原位。 明明是挺无趣的事情,陆谨言竟半天没挪开视线。
彼时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道身影身上,那道身影就好像整个都泡在一层柔和的暖光里。 发梢是温和的,眉眼是温和的,举手投足都温和。 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一杯水见底,陆谨言才觉得离谱,他居然盯着一个人收拾餐具盯了有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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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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