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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倒置了。 “江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想告诉我。但我现在很担心你,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陈岁放弃试探,直白问着,语气温柔诚挚。 看来自己现在真的状态很糟糕啊,连一贯对别人情绪不管不顾的陈岁都忍不住问了。 江安开不出口,只是手紧紧握着手机,像枯萎的树藤一般,佝偻着身子。 “江安?江安?”陈岁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江安贪恋又无措地听着,他不知道陈岁要做什么,为什么今天突然关心起自己,连名字都叫得这么眷恋。 陈岁的心很乱。江安好像不愿意向自己吐露心事,像一只刺猬,之前靠近自己时大胆,现在缩回壳里,不再愿意出来。 “江安?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以后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陈岁回忆起那一次月夜中,自己第一次给予江安承诺,为了让他不再害怕自己。 郑重地讲,那应该是两人第一次交心。陈岁说的坚定,江安答得清脆。 陈岁相信,江安还记着,而这句承诺足以触动他。 “我没有说假话。江安,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愿意听,我也都接受。”陈岁咬着字说得很慢,郑重而深沉。 接受你的一切,好的坏的,都包容,都理解。 江安的眼睛亮了亮。他记得那句话的,陈岁从来不屑于说假话。他承诺的,永远都会遵守。 他不知道陈岁将自己看作什么角色,可以被杂耍的猴子吗?否则为什么一下子态度如此变化。太好了,好得不像陈岁。 但他也无暇顾及了。 他自己好不容易建起的心理防线就这样被击垮,陈岁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触着他的灵魂,不容拒绝地说着,“我关心你,我关心你,江安。” 江安的情绪又有些失控,眼泪开闸般倾泻。 可江安一点也不想哭的,都是陈岁,他的关心太直接,也太猛烈。 陈岁听到电话那端的哽咽声。 良久,江安止不住哭声,想拼命拽住救命稻草一般,“陈岁,我没有家了。”
第37章 来我家吧 “来我家吧。” “我也是一个人。” “我们一起过年。” 公交车站,陈岁手揣口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寒风萧瑟,呼出的热气迅速在空中凝结成白雾。 陈岁没有在开玩笑。他待着这里,等待着一个归家的人。 他很少再因为什么什么事产生心理上的震颤。当江安以那样绝望且祈求的姿态告诉自己“我没有家了”,陈岁的心竟同频共振般开始疼痛。 他自己何尝不是没有家的人。他太清楚那种谁都无法倚靠的滋味。 原本以为拒绝与推开江安是及时止损,是将自己内心脱轨的那辆列车拉回正轨的正确方式,也是让有光明前景的江安远离纷扰和危险的好方法。 现在看来,都是错的。陈岁已经陷得太深了,无法再考虑所谓的是不是一个世界一个阶层。他真的做不到对江安的孤独与痛苦熟视无睹。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生出黑暗的想法。如果克制不了,那就大胆放任吧。 结局会怎样,都不重要了。他也只是普通人,想要人陪伴,向往美好的人,贪婪地想把温暖的光据为己有。 他不高尚,甚至自私自利,有强烈的控制欲和暴戾欲。这些缺点江安都不知道。 但就算日后他知道,陈岁也不会再放手了。 挂断电话后,陈岁根据江安给的定位查了地图,把江安该怎么换乘公交车和起始站点等信息详细发给了江安。 【我在公交站等你】 【不见不散】 于是就来了自己经常坐公交车的站点。火锅的材料还没准备好,陈岁心里清楚江安没那么快能回来,但还是手上东西通通放下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像在冬夜中赴一场不能迟到的约定。 江安终于坐上了回县城的公交车。 不是回自己家的那条路线,是去陈岁家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一种心情登上公交车的。迟疑,激动或是劫后重生。 陈岁这次给予的承诺太过郑重,以至于江安仍飘飘然不肯相信。 面前一团黑,公交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乘客,空荡荡的。 自己在陈岁报出的那个站点下车,真的就能看到他吗? 承诺让江安心中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 一个孤独的旅人只要能获得旁人的一点点联络,都会甘愿往下走。 路很黑,但心中有光,前方有人在等。 距离陈岁报的站点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房屋亮着灯火,可能有一盏是陈岁的家亮着的。 更近了,江安的脸贴着窗户往外望。斜前方的站点昏黄的路灯下坐着个人。 看到了这辆公交车,那人站起来,远远往这边投来目光。 就是陈岁,江安不会认错。 大脑开始慌乱,马上该说些什么,打招呼还是保持缄默。自己刚才在电话里态度那么冷淡,还闹着大哭了一场。也不知道陈岁会怎么想自己。 算了算了,随机应变吧。 没时间容他胡思乱想,公交车稳稳停下,后门开了。 江安下了车,迎面的冷风灌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岁的目光定在江安身上,步步走近。 “等很久了吗?”陈岁穿得很单薄,耳朵很红,是被冻的。 “没有。”陈岁摇头,“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戴围巾?” “我放包里了,车上有空调,不冷。” “还要走一段路,还是戴着吧。”陈岁绕到他背后,未经江安同意打开了背包拉链,翻出一条灰色格子围巾。 江安以为他会将围巾递给自己,而陈岁只是默默将围巾整理好,以极大的身高优势站在江安面前,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两道。嘴巴、鼻子甚至耳朵全都被柔软的布料包裹,只露出一双因为哭过而泛红的眼睛。 江安没躲,任由陈岁的手不时擦过自己的脸,摩擦着有些痒意。 “走吧。”陈岁做完这些,默默站到江安的左侧,将他围在靠路边更安全的位置。 “嗯。” “吃过年夜饭了吗?” 江安想起晚间在胡家饭桌上的混乱,自己一直都在应付各种问话,吃饭的兴致并不高。“吃了,但没吃多少。” “待会儿回去吃火锅,还有吴锉奶奶做的菜,可以吗?”陈岁询问。 江安点头如捣蒜。对于吃什么真得不甚关心。陈岁没有说假话,真的愿意带自己回家就很好了。 陈岁那样淡漠从来不透露自己个人隐私的人,能做到让旁人登堂入室还是自己主动的地步,除了江安,往后应该不会有谁了。 陈岁一直都只询问家常,对于江安电话里的失态及背后的原因闭口不谈。他很少主动地强求对方,今天电话里是第一次。现在,恢复到原态,陈岁也不再问。 “陈岁,今天你家里也只有一个人吗?”江安问道。他只知道陈岁平时是一个人住,对于他真正的家庭情况并不知情。 “嗯,没有别人,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不是担心见到你家人,我只是……”江安磕巴地解释。 他只是想知道,陈岁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被放弃被流放,无人关心,连过年也只有一个人。 “手冷吗?”陈岁打断他。 江安愣愣的,搭在身侧微颤的手暴露了他的寒冷。 陈岁从口袋里伸出温热的手,握住江安的,随即将两人的手一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直白露骨的示好与示弱。 江安呆滞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陈岁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吗?牵手啊,这么亲密的动作已经远超朋友的界限。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清楚这种放任得不分彼此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但谁都没有挑明。 “江安,你很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陈岁像一只仰躺着露出柔软腹部的狮子,问得自然,回应了刚才江安被打断的话。 陈岁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永远保持冷静披着张漠不关心的皮,在他自己不想主动打破关系拉进距离前,任何人想撕开这张皮窥探背后原貌都不可能。但当陈岁真正愿意敞开心扉,他自己并不会将过往当做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你想知道,那告诉你就好了。 江安认真地看着陈岁的眼睛,想探寻他问这话有几分真意。陈岁的眸色很深,现在很平静柔软,平时的狠戾全然消失。 “陈岁,说实话,我很想知道,一直都很想。”江安的落音很重。 “我不是清化县的人。我出生在映水村,C市下面一个小的找不到的地方。很穷,思想很落后。我母亲是被拐卖去那里的女人,在我出生时难产而死。我父亲……”陈岁原本平静叙述的语气提到那个畜生有了起伏。他平息着心口冉冉而生的怒火与恶心,继续开口,“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流氓痞子。在我几岁的时候,他强奸了村里一个未成年女生并将其杀害。情节恶劣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父母双亡后,爷爷奶奶想让我小学毕业后辍学务农。我不愿意,给他们用了安眠药,一路逃到了清化县。” 陈岁的语速全程平缓,好像这些灾难全然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说的简单轻松,隐去了很多不堪回首的细节。太细致不好,他不清楚江安是否能承受如此大的信息量。 如此惊世骇俗,难以想象。 为何上天能残忍到把所有灾祸通通降于一个人身上。 不公平到了极致。
第38章 叫一声学长 江安的内心被陈岁一番话轻易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但他面容上仍克制着保持冷静。陈岁愿意如此坦诚地回溯过往,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自己现在不能显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安被陈岁握住的手稍稍挣出,在口袋那样狭小的空间里,江安反握住陈岁的手。 体温彼此传递着,陈岁从来不知道,肢体的接触具有如此安定的力量。 江安明明一字未语,陈岁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接受和抚慰。 其实不说挺好的。那些都只是过去式,适合彼此刨心前的袒露,不需要过多无力的语言上的安慰。 “所以,我认为我现在没有家人。”陈岁露出轻松的笑容,“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的家人我不需要。” 江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随即缓慢开口道,“那我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爸妈前几年离婚了,我母亲执意要把我留在身边,法院也尊重我的意愿把我判给了我妈。但离婚后不久,我母亲嫁给了市区一个有钱人,重新生了个儿子。我本来被我妈带去一起住的,但那家人不喜欢我处处给我难堪,我自己也很压抑。后来,就一个人回县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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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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