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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良平干脆把车子停住了,顺便问刘刀:“你家走哪条道?” 刘刀指了指左边:“我家得往这边儿走,我平时走路要花半小时,你开车的话我就不清楚了。” 随即,他又补充道:“总之沿着这条路,出现的第一栋房子就是我家。” “成。”老流氓踩油门。 短短几分钟的车程,泥巴公路一面靠山,一面靠近田野,老流氓在心里想着各种见到刘刀家长的情形。 他要不要袒护这整个暑假天天跑网吧的坏小子呢?要不要跟他家里人促膝长谈怎么整治整治这小崽子?要是他妈啊爷爷啊奶奶啊,一窝蜂涌出来要揍他,他又该不该护护这小犊子? 他这么想,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刘刀被他笑得怕兮兮的。 闵良平谨记着小流氓的话,收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聚精会神地盯着路两边,就怕盯岔了,给这小子一顿好笑。 他看到的第一栋房子,自然是那两间小破木方,又低又矮。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车停住了。 “你住这儿啊?”他问。这小子不会拿他逗乐子了吧? “对。”刘刀点点头,正准备下车。 这他妈是人住的地儿吗?闵良平确实没想过,都2007年了,怎么就还有人住这种破房子?怎么着也得住上小砖房了吧? 刘刀从车里跳下来,屋子前边儿的小土坪上散落着好些碎瓦片,大概是猫搭拉下来的。 他定定地站在土坪上,闵良平跟着他下了车,站在他身边问他:“不请我进去坐坐?”他这回收起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 刘刀皱了皱鼻子,抹了把脸,神情严肃,活像个大人:“闵哥,别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里没人了。” 闵良平自然猜不出刘刀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也大概明白了,刘刀家里这本破经书,怕是已经东丢西啦了。 “我一出生家里就只有我外公和我妈,”刘刀说,“我外公死了几年了,我妈……”他顿了顿,又吸了吸鼻子,再揩了一把脸,“我妈上个月也走了。” 闵良平明白了,小流氓在一个月前,成了和孤儿没啥两样的孩子。 像是抱着一丝侥幸,闵良平问:“你家里,总该还有亲戚吧?” “没有。” 他家几代单传,远房亲戚都没有,更别说分支亲戚,再说了,就是有远房亲戚,人家凭什么管一个八竿子才打着那一点点儿的亲戚? 他妈又没死,充其量也只是跑了。 刘刀说:“闵哥,你让我跟着你,成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想起来自己先前想入伙做流氓这事儿,也没想起来他前两天还担心老流氓是个恋童癖或者人贩子的事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孩子,举目无亲之下,结识了一个大人,相处之后,他觉得这大人勉强还能靠得住一阵子,他觉得这个大人,兴许会因为同情就收下他做个平时跑跑腿什么的小跟班了。 他觉得这样,要比自己一个人强。
第13章 刘刀说完这话,就进屋了,他也没想闵良平会答应让他跟着他瞎混。 他先是站在门内,冲闵良平说:“你别进来,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 “嘿。”气得闵良平直接就给了他一暴栗。但说实话,他下手很轻。 他故作很生气的样子,怒火演在脸上:“我他妈好心捎你回来,你就这么对付我?你行啊!” 刘刀又说:“可我说我不想回家的。” 他摆了摆手,让闵良平再站远一些。 闵良平偏要上前走两步,刘刀自尊心一受挫,就赶紧拴上大门,也不顾门外的人要怎么样。 他跑到阴沉沉的里屋,在床底下用手扒出一堆黑润的泥土,从里面掏出一个罐子。他把钱从罐子里掏出来,舔舔粘了泥土的大拇指,数了数。 一千块。 他省吃俭用这么些天,还是花光了从秃头李那里接过的两百块钱,不过这几天蹭吃蹭喝老流氓,刘红月留给他的这一千块他还没动过。 他把它们揣进了口袋,又把家里唯一的衣柜里唯一的一口老土的皮箱拖了出来,皮箱里空空荡荡的,他就在家里四处搜刮自己的衣服,然后一股脑儿塞进皮箱,也不叠一下。 他单手携着那口皮箱,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儿,再有些费劲地打开门闩。 闵良平有些费劲地看着刘刀,再低下头瞥见他手里的那口红白格子的皮箱,这是啥年代的箱子来着?他想起他结婚的时候,家里就给他置办了一口差不多款式的,那时候可流行。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刘刀拍了拍箱子,说:“走吧,闵哥。”就往屋外走。 “干什么干什么?”闵良平一把揪住刘刀的衣领子,“你小子给我回来。” “你别揪我衣服。”刘刀生气地把皮箱扔在地上,猛打闵良平强健的手臂。 闵良平被打生疼生疼的,就没忍住松了手,这死孩子劲儿还挺大,一点儿不心慈手软。 你身上穿的还是我衣服呢。他本来想这么说的,但他又实在摸不透这小流氓,他怕他脾气一上来,脱了身上这衣服,一把甩在地上…… 那什么,这地儿也太脏了不是?所以他话到嘴边,忍住了。 刘刀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闵良平绕到他身旁,提起那口皮箱,抿着嘴偷笑了一下。 他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很严肃地拍了拍刘刀瘦削的背脊:“走吧,以后你就跟老子混。” 你要是再乖些,我就把你当我儿子宠着。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拿你当孙子抽一顿。 他心里这么美滋滋地想着,将手里提的皮箱一把扔进了皮卡的后脱箱里,替刘刀打开车门,吆喝一声:“上车。” 刘刀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顺利挤进了老流氓那间小砖房里,房子本身就不大,这下就更拥挤了。 家里原先是没预备锅火的,这下多了一孩子,就不能再像一个人时随便。闵良平没辙,只好废了一些时日,在小砖房一旁的空地上,搭建了一间简单的厨房。 这下就是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再加房子后面一个很宽敞的废弃养鸡场,除了小破穷,家的基本设备倒是都齐全了。 刘刀在看完老流氓搭建的厨房之后,也很满意,这下不用天天架个小破炉子煮面条了,他自信可以烧出咽的下去的饭菜,这他妈可比面条强了不知多少倍。 往后的几天里,闵良平先是把刘刀那破木房子里的书啊纸啊的搬了过来,又陆陆续续搬来一个半新的衣柜和书桌,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刘刀都有些感动,站在忙碌着擦书桌的老流氓身后:“闵哥,你搬这些家具干啥?” “当然是用了。”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闵良平被问烦了,就踢他:“你他妈有完没完,完了来给老子干活儿。” “哎。”刘刀应声,屁颠屁颠的擦柜子。 刘刀心里有了“自己已经转运”的这想法,是在半个月之后。 这些天,他除了给闵良平和自己做饭,就是偶尔熬上一两个夜,帮着老流氓有事儿不在的时候看看网吧。 在这期间,他已经成功学会如何大战扫雷和蜘蛛纸牌,看网吧的时候不仅有钱进,还能玩的不亦乐乎,一举两得。 又过了好几天,那天夜里,闵良平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说:“拿着,这是你看网吧的工资。” 刘刀先是愣了愣,摆着手不肯接钱,脑袋摇得嗡嗡的:“我不要。” 他是怕闵良平要他卷铺盖走人。 闵良平就打他的帽檐儿:“瞧你这点出息,平时的能耐呢?这是给你帮我看网吧的。” 他说完,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几本薄薄的书,直往刘刀怀里扔。 刘刀还在塞钱进裤兜,一见还有书,忙不迭去接,手忙脚乱的。 他放好的钱,很珍惜地拍了拍裤袋儿,这才瞅了一眼那几本书的名儿。 靠。 快乐暑假,语文。快乐暑假,数学。快乐暑假,英语。快乐暑假…… 五本的快乐,五倍的懵逼。 “这是……?”刘刀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要拿给他生火用的? 够奢侈!不愧是闵哥。 闵良平拿出一支口香糖,戳戳刘刀的胳膊,刘刀满腹狐疑地接过口香糖,撕了包装纸就往嘴里塞。 闵良平告诉他:“这是你的暑假作业,开了学你得给我去上学,别想在我这儿混吃等死。” “可是我没钱。”刘刀嘴里的口香糖一嚼起来,说话就含含糊糊的,但心里已经开始飘了。 “没钱?没钱在我这儿挣!”闵良平嘿嘿坏笑两下,“天天给我按按胳膊捶捶腿什么的,晚上乘凉你就替我揺扇子。” 刘刀像是没听到闵良平的调侃,他歪着头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气得直跳角:“老流氓,你整我,今天都八月十六了,离开学还剩几天啊?你给我丢这一堆作业?” 闵良平就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往屋外走,见刘刀还跟着他,就摆摆手:“回吧回吧,别送了。” “我他妈才不是要送你。”刘刀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趁闵良平过桥的时候,趁黑把他推下河去才解气。 闵良平全然不顾刘刀满腔的怨气,依旧那样笑着,大声冲他喊:“得了,我今天网吧不用你,写你的作业吧。” 刘刀终于认命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小砖房,然后,把门锁得死死的。 只要闵良平不在家,他就早早把门锁了,钻进床上睡觉。主要吧,是因为他怂,怕夜里遇着什么乱七八糟。可今夜不一样,他得挑灯夜战了。 尽管,闵良平没说明白读书的事儿,但他心里猜出八九分来,是老流氓准备供他上学了。 刘刀一边坐在书桌前,一边感慨,他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啊,让他遇着这么一个,贵人。 嘿嘿。他摸了摸脑袋,笑了一下。头发已经长长不少,已不再那么扎手,甚至触感柔软细腻。 印象里,刘红月就有一头天生柔顺黑直的发,他小的时候,也曾经搬着小板凳,一屁股坐在门口,只为了能够专心地端倪妈妈洗头的模样。 再后来,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她背着刘笑回家之后,便一直留着短发,整个人也不似从前水灵生动,做什么都干巴巴的,戾气涨了。 刘刀把每门作业的“疑难杂症”挑出来,写写算算,又翻书什么的,或许是许久没捏笔写字的缘故,他写着写着就觉得手臂酸疼,这么写写停停的,等到他抬起头扫一眼书桌上放置的一个白色闹钟时,已经十一点又三十二分了。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起身睡觉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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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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